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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拜野深以为然,于是他想了想道,“那你叫我阿野哥哥吧。”
凤御北听到这称呼,脸颊一红,连连摆手,“不,不行,这太……太过了。”
凤御北当时和谢知沧一起偷藏了不少民间小本,上面阿郎阿姐地叫着格外亲热,再加上他也听父皇曾经握着母后的手叫阿姐,母后还把他赶跑,说小孩子家家不许看。
这一切都一度让凤御北觉得,阿x的称呼是要一对儿的人才能叫。
裴拜野没想那么多,他就想占凤御北的便宜,于是从善如流道,“那你叫我‘小野哥哥’,可以吗?”
凤御北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最终点点头,但他也是有条件的,“还有别的人叫你小野哥哥吗?你不是说,你也有弟弟妹妹吗?”
“如果别人也都这么叫,那怎么凸显出我们最最好呢?”凤御北勾着裴拜野的小手指,仰着脑袋问。
裴拜野被他一看就立马什么都忘了,连忙发誓,“只有小乖一个人可以这么叫,别人敢这么叫,我就揍他!”说罢,还挥了挥拳头。
“不过,除了我也不许有别人叫你‘小乖’哦。”裴拜野趁机提条件,这个词是他给凤御北想出来的,别人不许用。
凤御北“唔”了一声,思考片刻终于满意点头,除了活得不耐烦的,也没什么人敢叫太子殿下小乖。
这才对嘛,他想要的东西,他想要的人,就该是天下独一份的才好。
“小野哥哥,我们要回去吗?”凤御北坏心思地抱着裴拜野的脖颈,在他耳边咬耳朵。
他看裴拜野呆愣住都有些惊讶,没想到仅是一个儿时的称呼,竟然让裴拜野起了这么大的反应。
“回,这就回……马上。”裴拜野应得磕磕巴巴,他抱起凤御北,别扭地撇过头,去躲着人在他耳边吹气。
凤御北像是得了趣,裴拜野越躲着他反而越往上凑,最终忍无可忍的裴拜野狠狠一巴掌拍上了怀里的屁股,磨着牙威胁道,“安生点,否则就地把你办了。”
凤御北本能的地浑身一颤,前两日被摁在人膝头打屁股的记忆重新翻涌上来,让他更加羞耻。
“可是我才九岁欸。”凤御北无辜地比划着手指道,心安理得地缩在裴拜野怀里。
“……”
裴拜野顿住脚步,严肃地把怀里的凤御北放到地上,“凤清安,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掩藏得可好了?”
“什么?”凤御北有点心虚。
“小乖,你九岁的时候闹腾最多就是得一顿巴掌。”
“但你知道,若二十岁的时候还这么不知死活地撩拨我,得到的会是什么吗?”
凤御北看着裴拜野脸上不怀好意的邪性笑容,狠狠咬了下下唇,眼眸一垂,拔腿就要侧身开溜。
但他的手段裴拜野早都了熟于心,提前一步用手指勾住凤御北的衣带,轻轻一屈指,就把人整个给勾了回来。
“不知道对吧?那我告诉小乖哦——”裴拜野的手色情地按住在凤御北的小腹摩挲,附在他耳边一字一顿。
“会、挨……哎呦!”
话没说完,凤御北的手肘就捣在他的腰腹处,人趁机挣扎出来,风也似的溜开。
“裴拜野,佛门清净地,你……你不要脸!”跑出老远,裴拜野还能听到凤御北咬牙切齿的痛斥。
裴拜野在原地弯着腰,眯着眼细细喘息着磨牙。
“凤清安,你给我等着。”
“躲得了初一,我就不信你还能躲得了十五。”
斋戒三日很快过去。
陛下圣驾回銮,一起走的除了来时带的随从,还有裴拜野和一窝兔子。
裴拜野堂而皇之地登上陛下的车驾时,凤御北已经被兔子爬了满身。
四只小的在怀里抱着,两只大的在脖颈间盘卧着,活像是围着围巾抱着暖炉过冬一般。
看到裴拜野进来,兔子和凤御北皆是一瑟缩。
“你你你,无诏你是如何入的銮驾?!”凤御北指着他,气急败坏。
他躲裴拜野躲了整整三日,本以为至少要到回了宫中两人再相见,哪成想外面的那群奴才居然连个人都不拦住,胆大包天地把裴拜野给放了进来。
裴拜野看着左拥右抱的凤御北,本就不满的情绪达到顶峰。
他嗤笑一声,覆身到凤御北眼前,用食指点着凤御北的唇瓣,一摁一个小窝,眼看着凤御北柳眉倒竖就要发火,裴拜野赶紧浇上一泼油——
“我说,是陛下传口谕让我进来的。”
他还假传圣旨!
凤御北两眼一黑,张口就要说什么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但又立马反应过来闭上嘴。
每每他与裴拜野讨论这诛九族的罪,自己都占不到一点便宜。
见凤御北学乖了,偃旗息鼓不上套,裴拜野立马得寸进尺地上手,把一窝兔子从凤御北怀里拎出来,踢开车门扔给外面侍候的宫女太监。
“拿着,回皇宫后交给御厨,今晚烤了做熏兔子吃。”
兔子精们一听,当即两眼一翻,双腿一蹬,直挺挺给吓晕了过去。
凤御北:……
他算是对裴拜野的恶劣程度有了全新的认识。
明明在他的记忆里,小野哥哥是个特别特别温柔的人。
那时候的凤御北年岁小,突然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只能小尾巴一样地跟着裴拜野。
后来两人熟悉,他越发觉得自己的眼光真没错。
裴拜野无论得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哪怕是他祖母亲手做的一碗米粥,第一口也要分给凤御北。
这和太子殿下待遇其实是一样的,天底下最好的东西总是由他先挑选,但凤御北学策论,学治国,他清楚地知道这样的好处属于太子这个身份,而不是属于凤御北。
可是他从裴拜野这里得到的优待不一样。
因为这人居然还敢喊他“小乖”这样僭越的称呼,所以凤御北断定裴拜野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那么这就意味着,自己从裴拜野这里得到的所有权利,都只因为他是凤御北。
这个认识让凤御北欢喜了好几日。
他想,原来即便他不是太子,也可以有人如此待他。
裴拜野是他年少时最珍视的朋友。
珍视到他可以为之去死。
具体的细节凤御北已经记不大清楚了,他只记得在分开前,他把裴拜野平放在落叶堆上,又捧来更多的落叶将他遮掩起来。
在临别前,他和裴拜野碰了碰额头,就像他们曾经抵额而嬉,抵足而眠的那样。
然后,凤御北制造出不小的动静,成功将那群刺客吸引到自己这边。
这群刺客很蠢,至少是凤御北遇到过的所有刺客里面,最笨的那一批。
最初,太子殿下仗着人小身矮脚程快,再加上没了裴拜野这个四体不勤的“拖油瓶”,他在后山林子里随意地四处穿梭,溜这群刺客玩和遛狗似的。
但很快,他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不该有的声音,是哭声。
而去他很熟悉,是裴拜野的哭声!
不应该的,他明明把裴拜野藏得很好!
但是身后的哭声越来越响亮,凤御北不停歇的脚步渐渐地慢下来。
他犹豫要不要继续跑。
还有不远的距离他就能跑出后山,到那时候父皇派给他的侍卫就能很轻松地找到他,可若是这样……
凤御北想起那柄抵在自己鼻尖的长剑。
他若是跑了,等到侍卫们入山林搜寻,裴拜野大概率已经被折断脖子扔去喂狼了!
他不能跑。
“可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
裴拜野目光沉沉,他看着眼前的凤御北,心脏酸涩得像是在柠檬汁里反复浸泡揉搓。
他已经猜到那些人大概是用了录音之类的手段放出他的声音做诱饵,可凤御北明显并不知道。
“我知道。”凤御北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把脑袋在裴拜野肩头舒服地蹭了蹭,直到找到个舒服的位置,这才继续道,“他们手里有个小方块能发出你的声音,不过等我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他们已经追了上来。”
“那片地方很空旷,没办法继续跑,我就被他们抓住了。”
“他们把我绑在一间破烂的屋子里,然后用那个发出你声音的小方块对着我的脸,好像是打雷一样的咔嚓几声过后,他们就把我扔下离开了屋子。”
“大约到了很晚,我听见他们在外面争吵着我听不懂的东西,不过那时候我已经摸到了一块碎瓦片,我用瓦片割断了绳子,又一次逃出来。”
凤御北说这段经历的时候手不停地比划着,把自己讲得多么英勇无畏,好像他真的无所不能一样。
可裴拜野知道,那样年纪的一个小孩,面对一群歹人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当时坠落到山洞下,凤御北那一声声又渴又怕的颤抖呼唤他每一句都听在耳朵里。
他分明也是害怕的,但是凤御北不愿说给他听。
裴拜野知道凤御北是不希望他自责,可当他记起这件事的时候,就没办法不去责怪自己。
如果没有他,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一切……
凤御北就不会死亡,或者说失踪。
警方卷宗上写的是失踪,因为死不见尸。
当时全区警力在血迹消失的山崖底搜寻了半个多月,但却一无所获。既没有尸体,也没有残肢,他们甚至去翻了几个猛兽窝,依旧没有任何线索。
凤御北就像是被那座悬崖吞掉了一般,再无踪迹。
更奇怪的是,当警察对崖边的血迹进行采样分析后,发现凤御北就像是孤立存在于世界上的一个人,没有身份信息,也没有任何社会关系。
最终,虽然凶手认罪伏法,但受害者却始终没有找到,旁人对凤御北的记忆描述,也仅仅只存在于外婆带去云华寺写生的那几名学生中,除此之外,再无人知晓。
久而久之,这就成了一桩悬而未解的疑案。
当年的事因为过于血腥,且裴拜野受到刺激失忆,所有人便默契f地便向他隐瞒了他忘记的一切,直到外婆年老健忘,才又在他面前提起这桩童年旧事。
前几日,裴拜野拿到了当年那群绑匪的口供记录。
根据他们的说法,在当年的那起案件中,凤御北并没有逃出来,而是被他们被枪杀坠崖了。
“我跑出来没多远他们就发现了,不过那些人都笨笨的,夜里更是追不上我。”凤御北看出裴拜野的情绪不对,抱着他的脸颊亲了一下,努力把那段让他恐惧的记忆用更轻松的语调讲出来。
“哎呀,本来我都要逃出去了,我知道我的侍卫就在林子西边。”
林子西边,逃不出去的。
裴拜野只是听着凤御北的叙述都觉得如坠冰窟。
因为他再去云华寺的时候曾经跑过整座山,裴拜野清楚地记得,林子西边是一处百米高的悬崖,崖边用铁丝网拦起来,写着「悬崖危险,禁止翻越」。
果不其然,凤御北撇撇嘴继续道,“可是不知道是我的记忆出了错,还是跑错了方向,那林子西边竟然是一处悬崖。”
“我没了办法,就打算拿刀向他们迎上去,可这时候不远处好像传来‘嗷呜嗷呜’这样的刺耳声音,那群人一下子就慌了神。”虽然那段记忆已经封尘了太久,但凤御北学警笛学得还挺有模有样,裴拜野扯着嘴角想笑,但他根本笑不出来。
明明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他的小殿下就能获救了……
“我看他们慌神就想偷袭,但是其中一个人突然拿下背后背着的一个长矛似地东西,那个东西……像矛,又像箭。”
是猎枪。
当年警察缴获的犯罪工具之一,就是一把自制的猎枪。
“他对着我射了一箭,就叫箭吧,然后就有热热的血溅在我的脸颊,胸口,手背……很快就染红了全身……”
说到死亡,凤御北终于再撑不住故作的坚强,即便是现在回忆起那段记忆,他都怕得要命。
感受到身边爱人不停颤抖的身体,裴拜野放轻了呼吸,把凤御北抱进怀里,紧紧的,“小乖,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来得太晚了,晚到连忏悔的时间都已经过去了。
“我捂着胸口的血洞想跑,可是……”凤御北咬着牙继续回忆,却被裴拜野颤声阻止。
“不要说了!小乖……不要说了!”
“我们不要再想起那段记忆了,好不好,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再也不会有了,再也不会……”
凤御北眨眨眼,他的脸颊上又滚落下热热的东西,但这次不是血,而是裴拜野的眼泪。
“好,不说了。”凤御北伸出手去抹裴拜野脸上的泪,“哭什么呀,都过去多少年了。”
是啊,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才发现自己这条命是凤御北换来的。
土枪的弹药填充得实诚,凤御北被一枪贯穿胸口,同时被巨大的动力推着不断后退,终于,他的脚踩空到酥软的石块上……
失重坠崖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下一秒凤御北就滚在崎岖的崖壁上。
岩石尖利的角划破他的脸颊,胸口的大洞血汩汩往外冒,凤御北不觉得疼,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冰冷。
就像他握着母后的尸首时那样。
凤御北没有告诉裴拜野的是,他之所以愿意引开刺客去保护裴拜野活命,还有一个重原因,那就是他觉得裴拜野比他更有活下去的必要。
他已经失去了母后,也疏离了父皇,宫中是巴不得他早点死的后妃兄弟,前朝是征讨他性软懦弱忧思过度的朝臣……
对于凤御北来说,这世间最亲近的两个人都不能或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他活着不会有人更高兴,但他死了,也许父皇才会真心实意地为他掉几滴眼泪吧。
可是裴拜野不一样,裴拜野有疼爱他的祖母,有他疼爱的弟妹,还有他总挂在嘴边的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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