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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很疼他,裴拜野想要什么东西总是隔天就能收到,而且还都是他的娘亲亲手包好,托人给他送来。
就因为他说自己的母后会做牛乳秋梨糕,裴拜野就说他娘亲也可以做给凤御北吃。
凤御北起初并不相信,裴拜野的衣着一看就是富家公子的模样,他的娘亲想必也很忙,忙着打理后宅,忙着照顾夫君,怎么可能因为小孩子的一句话就特意去学做一种新点心?
就连很疼凤御北的母后,也只能在他生病的时候,才得以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下到厨房为他做糕点。
可是第二天一早,裴拜野就悄悄告诉他说,自己的娘亲已经在学着做牛乳秋梨糕了,但是糕点不易存,所以他要凤御北日后和他回家去。他还有一个大屋子要和凤御北一起住,有数不清的玩具要和凤御北一起玩,还有一辈子的悄悄话要和凤御北说。
曾几何时,凤御北也有过裴拜野这样的幸福日子,只是现在想来那样的岁月太过久远,久到他自己都记不清具体的模样了。
合上眼的那一刻,凤御北松开抱着脑袋的手臂,他感受到了疼痛和死亡,但他不再害怕。
他以为自己一睁眼就能看到母后在床边温柔地牵起自己离开这世间,但当他醒来时,身边坐着的却是满脸担忧的慧魄大师。
凤御北茫然地问慧魄大师他为什么浑身都疼,慧魄大师说他是在后山游玩时不慎坠崖,幸得采药僧相救,还告诉他后山危险,以后不要去那边玩了。
凤御北懵懵懂懂地点点头,他的心底也对后山升起了一片难言的恐惧,自此再也没有去过华云寺的后山。
二人一路无言。
直到銮驾摇摇晃晃地快进到宫里,凤御北觉察到裴拜野的情绪趋于稳定,这才试探性地开口。
“那个……其实,你和朕不是一个世上的人,对吗?”
凤御北想了一路。
等他长大后再仔细回想小时候与裴拜野的种种,虽然山还是那座山,寺还是那座寺,人还是那个人,但他敏锐地觉察到他与裴拜野相遇的地方并不是鸾凤,也不是其他的什么国家,更像是超脱于此的另一世。
裴拜野缄默不语,凤御北就当他承认了。
他想到那个世界的一切都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人们好像都有仙术一样厉害。
“你是神仙吗?”这是凤御北唯一能想到合理解释。
“……算是吧。”裴拜野被这句话弄得有点哭笑不得,但他也没有更合适的说辞,所以就没反驳。
“那就是喽!”凤御北有些兴奋,他好奇地伸手摸上裴拜野的脸,左捏捏右戳戳,像是新得了什么宝贝。
神仙欸,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神仙。
凤御北又想到在那些话本子里,神仙下凡总是有正事的,于是他咳嗽两声正色问裴拜野,是不是有什么事才下到凡间。
裴拜野柔和下眉眼,神色专一地看着凤御北充满戏谑的眸子,认真地道,“不是,我是被贬下凡间的。”
“为什么?”凤御北更加好奇。
裴拜野捧起凤御北的脸,与他抵着额头。
“因为我对一个人动了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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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下章,估计可以打到本垒!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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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陛下的裴后(1)
凤御北的銮驾刚到宫中没多久,就有人来报说谢指挥使回京了。
于是,正压在凤御北身上肆意占便宜的裴拜野被陛下一脸无辜地推开,身下人如同滑溜溜的一尾鱼,从裴拜野的手臂下钻出来。
凤御北拍拍脸颊,整整衣领就要出门,但突然想起什么,又回到铜镜前照了照——
果不其然,他的唇肿得厉害,有一处还破了皮,脖颈下更是红的粉的紫的各色一大片。
也不知道裴拜野是怎么在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里弄出这么多的痕迹,八成是故意的。
现在是夏日,他总不能围着风领出去,于是幽怨的目光转向身后的某人,结果却对上裴拜野更加忧郁的眼神。
……
好吧好吧,虽然是他先动手在马车上撩拨的裴拜野,但他眼下这不是有正事嘛?
凤御北默默把衣领向上翻了翻,走到裴拜野跟前,主动献上一吻,“朕真有急事,日后补偿你。”
“日后是多久?”裴拜野在谈判桌前坐着的时间和凤御北在御案前坐着的时间一样长,陛下这种明显的空头支票他可不会收。
“呃……”凤御北就是随口一说,本来也是安慰人的话,哪成想这人这么较真,但他又实在急着走,于是随口道,“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吧。”
裴拜野粲然一笑,旋即目光深深看向凤御北,“好。”
不知为何,凤御北总觉得着这一眼让他瑟缩,但又来宫人通报说谢大人与燕大人已经到了书房等他,于是凤御北便暂且搁置下心中疑虑,匆匆赶过去。
谢知沧回京,意味着湘州城的事已经全部了结。
几个罪大恶极的头目早已经被凤御北亲自下令斩首示众,剩下的就是撕开下面的关系网,从里面抓出溜走的鱼儿。
皇室暗卫天生就是干这个的,因此天干营很快就顺藤摸瓜又查出不少人,不仅仅是湘州城,还有其他州府与之有利益往来的官员。
本来这群也都不是什么好人,裴拜野一开始是建议凤御北都砍了省事,但被一同坐在下首禀报的老太傅听到,差点没气死,老头使劲用拐杖敲着地面反驳。
其一,水至清则无鱼,湘州城一事已经导致上下近百人获罪,五十多人斩首,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其二,盛世不可用重典,这迟早会导致朝廷人心不稳,以至于社稷动荡。
一年前那场朝廷大清洗的阴影其实仍未从官场散去,但因为凤御北在民间的威望过高,所以这股暗流涌动被众望所归的民意压了下去,如果此时再大开杀戒,很可能会导致无法预料的后果。
凤御北想了一夜,第二日晌午一封来自京城的密旨就到了谢知沧手中。
陛下最终还是开恩赦免了这些人,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该抄家该流放的依旧不能幸免。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湘州城之事不仅仅是科举舞弊一案,更是西疆十皇子勾结山匪行刺鸾凤陛下的的谋逆案。
这条线上都有谁知晓,谁参与,谁行动……这一切的一切都随着闻熹的逃脱而变得扑朔迷离,这也是谢知沧再在湘州城驻留如此之久的原因,不过很遗憾,有用的线索并不多。
但这一趟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谢知沧带回了足足五百箱的金银,数目之大就连凤御北都咂舌。
这里面有从罪臣家里抄没的,有从山匪窝里缴获的,还有从与其两者勾连的地下黑产,譬如赌场里面查封的。
凤御北想到会有很多,但没想到能有这么多。
最离谱的是,相比于从朝臣家抄没的,山匪窝和赌场里反而有更多的官字号银,而且都是成箱成箱地存着。
一问才知道,这里面有一大半都是劫的以前朝廷发放给各地官府的用钱……
凤御北知道那些人大胆,但没想到他们能大胆到如此地步!
有一瞬间,他都有点后悔法外开恩赦免了那群畜生,若没有官家纵容,这群山匪何至于猖狂至此?!
“哦对,还有那群西疆人,他们好像只是闻熹的随从,对他具体做了什么一概不知。”
“很多人都是跟着进了地下山洞,才知道他们主子对鸾凤陛下进行过刺杀。”
“这些人一直分开关押,各自审讯,他们吐露的东西和裴拜野说的差不多,证词也没有相互辩驳的地方,应当属实。”
“那吴灵和戚七呢?”这两人怎么也算是闻熹的左膀右臂。
谢知沧顿了一下,随即跪下请罪,“请陛下恕臣看管不利之罪。”
“两个人都死了?”凤御北很快猜到发生了什么,皱眉问。
“……没,吴灵死了,戚七还活着,但他已经被药得失了神智,不似常人。”谢知沧说起这事,就恨不得再回去重新把湘州城翻个底朝天。
“这是怎么回事?”
“吴灵是在牢房里用筷子捅了喉咙自尽的,她没发出声,因此直到收碗的时候狱卒才看见。”
“她的尸体下压着一方巾帕,上面写着闻熹已经顺利出逃,回到西疆的消息,还写了……”谢知沧面上有些不忍,但面对陛下,话断然没有说一半的道理。
“那上面还写了,闻熹已经在西疆王府中为她以王妃之尊设立了灵堂,她死亡的那日,就是十皇子妃出殡的日子。”
凤御北眼眸微动,看向燕问澜,燕问澜立马明白陛下意思接话,“没有,我的人一直在监视十皇子府,别说设灵堂送出殡了,闻熹根本就没回过他的王府。”
所以那方巾帕上的消息只是为了让吴灵甘愿赴死而已。
不过,吴灵那样的女子,当真不知道这只是一个陷阱吗?还是说,她只是心甘情愿地踏入这场骗局里?
谁也说不准。
凤御北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罢了,反正他们从吴灵口中能问的已经问完了,之所以还留着她一条命,就是在赌闻熹还有一丝人性,想在日后用吴灵将他钓出来。
如果闻熹对这个誓死追随的他的姑娘还有一丝情谊,这就是个无解的阳谋,可现在看来,他亲手解了这个阳谋,以吴灵的性命为代价。
“那戚七呢?”这人的身份已经查清,正是当年北敬王府被抄没时逃脱的漏网之鱼,也是戚无彻曾经最信任的门客,所以才赐了本家姓。
“他是被人下了毒,和吴灵死是同一天。因为发现及时,所以找了大夫来救,但最后只是勉强留住了性命,人却是彻底废了,若没人管着,估计活不过三日。”
凤御北对戚七没有任何好生之德,他可还记得裴拜野曾经给他告状,说就是这人撺掇得北敬王邀请自己去赴鸿门宴。
但是吴灵一死,戚七就成了他们手中最重要的俘虏,他知道的东西绝不会少,否则闻熹也不会在狱中对他痛下杀手。
“人带回来安置在哪里了?朕派宫中御医去给他瞧瞧。”
“已经去了,张院首刚刚来回禀过。”燕问澜回道。御医是他派去的,谢知沧一回来他就得到消息,两人聊了几句就把戚七送到了张院首那里。
“御医如何说?”有谢知沧和燕问澜在,凤御北的确能省心不少。
“张院首说会尽力一试。”这就是还有希望。
“呃,不过那老头还说了点其他东西。”
“什么?”
“他说,他曾经见过戚七。”
“张院首说戚七应当是恭阳侯的儿子。”
“他小时候淘气,在冬日里掉下过池子,因此请太医去治过,他记得这人后腰上有一大块紫红胎记。”
“再加上与恭阳候极其相似的眉眼,大概率就是此人。”
“不可能,恭阳候府的人明明早已……”凤御北刚要反驳,就见谢知沧做了个口型,却并没有出声。
一个见不得光的养在府外私生子,怪不得。
凤御北若没记错的话,恭阳候死在七年前,是被他下令处满门抄斩的第一户王侯。
那一年,天底下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是陛下迁徙百姓,修筑湘河堤坝,二是恭阳候府满门覆灭,无人幸存。
这两件事前后脚地发生,聪明人都知道里面有猫腻。
说到底还是银子的事。
其实湘河堤坝不是一次性完成修砌的。
当年堤坝完工后曾经崩塌过一次,是凤御北咬着牙忍痛从国库里又拨出一笔款项,才重新加固成现在的样子。
而第一次堤坝的崩塌也并非意外,是下面有人胆大包天偷换了砌筑的石料沙子,以次充好。
凤御北得知后震怒不已,下令彻查,这一查就最终查到了恭阳候府的头上。
这群人之所以敢如此肆意妄为,不过是因为有恭阳候府为靠山。
恭阳候是袭爵,其先祖在凤御北的祖爷爷那一朝以武立功,至今已经四代,势力在京城中盘根错节。
这样的家族早都从内里开始腐坏,但是由于关系复杂,其实并不好说抄就抄。
但好巧不巧,他们偏偏撞上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新帝,凤御北看着愈发空虚的国库,又看了眼肥得流油的恭阳候府,盛怒之下直接让皇室暗卫将其满门抄了个干净,补齐当年修堤筑坝的一大笔钱款。
如果是这样,那戚七会恨上凤御北,恨上湘州城就一点都不意外了。
虽然并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但凤御北不得不承认自己当年还是过于冲动。
因为他那一次灭门恭阳候府,在朝堂上险些闹出兵谏,凤御北也差点拎着着剑和几个老将军去拼命。
最后是凤重山托孤的几个老臣死死护着凤御北,又在各处周旋,这才把事情平息下来。
凤御北这辈子都记得,那几个恭阳候的旧部下披甲上殿,用剑指着他大骂“残忍暴戾,为君不仁”之类的话,还口出狂言威胁他,若是国将不国,君不为君,他们必然会匡扶江山,另立明主。
那是凤御北第一次知道,没有军权的君权就会被削下脑袋。
此后数十年,凤御北的亲信开始接连不断地在军队中扎根。
逐渐地,除了赵家自己淬炼出的赵家军还在赵金宝手中控制着,剩下的军队无一例外都只听陛下的命令,只认这一个主子。
直到赵金宝死亡,凤御北秉雷霆之威而下,重新整合编制赵家军,自此,鸾凤军权彻底归一。
再也不会出现有人胆敢在朝堂上用剑指着他鼻子的情况。
这也是为何凤御北当时对朝廷进行大清洗,虽然朝野动荡,人心惶惶,但却没有闹出什么大乱子的根本原因。
敢冒头?和陛下的火树营说去吧!
谈论完戚七的事,燕问澜又向凤御北禀报了西疆近日的情况,三人商讨了几句便要散,临出门时,燕问澜突然说回头,对凤御北说了句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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