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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在谢知沧莫名其妙的神色中拉着人快步出了门,他看到裴拜野正跨过门向着这边过来。
凤御北会心一笑,看样子燕问澜已经知晓他恢复正常之事。
虽然做小孩子很好,但人终究是要长大的呀,况且有他的爱人和挚友在身侧,长大这件事看起来也没有那么糟糕嘛。
凤御北倚着栏杆,看着门口三人交错而过的身影,认真地想。
……
又过十来日,此次科举的会试在满朝文臣加紧批卷赶工的努力下,终于出了结果。
因为在京城由礼部主持,所以放榜前自然要将榜单呈上给凤御北过目一遍,他在里面发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苏芥和郭干将。
凤御北眉眼微动,有些感慨。
也许这才应该算是湘州大案的真正结果。
会试过后该是殿试。
好巧不巧和老国师出殡的日子撞了,凤御北权衡一番,决定让老国师再多等几日,终究是鸾凤的江山社稷要紧。
老国师当然没有提出意见,于是这事儿就按照陛下的意思定下来,先行殿试,殿试半月后,老国师出殡,陪葬皇陵。
殿试前一日,裴拜野有些焦虑,弄得凤御北莫名其妙,但问什么他也不说,陛下只得作罢。
殿试当日,裴拜野在金銮殿听完了整场问答,眼神总不住地多往几人身上瞟。
凤御北顺着他的目光去看,裴拜野看的三人,正是他犹豫的探花人选。
登时,陛下便有些不爽。
状元和榜眼他已心中有数。
一个是来自京城高氏,其祖父乃凤御北曾经的太子太傅,也就是李古德死后重新出山的老太傅。
一个是来自北地的寒门之子,在北地官学读书时,其才学品行让燕问澜曾特意上书向凤御北称赞过。
至于探花……凤御北有些犹豫。
历朝历代选探花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便是容貌。在同等才学的情况下,择容貌上等者为探花郎。
凤御北犹豫的三个人选容貌皆不俗,品性才学又旗鼓相当,所以一时让他有些犯难。
不过陛下犯难理所应当,裴拜野的眼神总在那三人身上瞟是什么意思?!
凤御北最后又把三位探花人选的文章看了一遍,择其更优者赐为第三甲,至此,这场命途多舛的科举便彻底落下帷幕。
放榜那日,不少王公贵族当即便在榜下捉婿,相看好了儿郎。
那几日多的是人一步登天,平步青云而上,一时间民间读书举士之风盛行,各种官学私学兴起,更不必说同样的盛况在几日后的武举放榜时再一次上演。
又几日,裴拜野照常来书房寻凤御北。
结果陛下不在,但他却在桌案上发现了数十张男人的画像,个个都生得品貌不凡,各有各的俊秀。
裴拜野认得这些人,正是此次科举中所取进士,那个让他醋了好几日的探花郎也在其中。
裴拜野舔了下嘴唇,不动声色地收起凤御北桌案上的画像,然后全部抱到后院里堆放好,再从衣袖中掏出一块火石点燃,顷刻间便烧了个干净。
做完这一切,裴拜野拍拍衣袖上的尘灰翩然离去,深藏功与名。
凤御北接见完朝臣回来,发现自己桌上的画像都消失不见,分外疑惑,问殿外宫人,说只有裴公子进来过。
那些画像是凤御北特意要的,这些人多品貌不俗,才学优秀,皇室宗亲里有不少优秀的女孩子到了待嫁年龄,希望陛下能赏脸赐婚。
对于皇室宗亲来说,与新科进士联姻向来是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凤御北便要了这些人的画像相看。
只不过他出个门的功夫,他的画像竟然全都不翼而飞了?!
“许是裴公子拿错了。”王公公赔着笑解释。
屁!
别人不了解裴拜野,凤御北还能不了解?
他不动脑子都能猜到裴拜野的心思,这人百分百是故意的,而且丝毫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
甚至后院里那堆没扫干净的灰就是他故意留下的证据!
果不其然,到了晚上,裴拜野就主动找凤御北承认了这事是他干的。
但他只是承认事实,并不是承认错误。
“我不喜欢那些人,清安也不许喜欢。”裴拜野像只大狗一样压在凤御北身上不满抱怨。
凤御北被他气笑,自暴自弃地道,“朕因为你天天挨朝臣的骂,你又在担心哪门子的破事?”
这话说得没错,因为裴拜野这个“男宠”,凤御北每隔几日就要被几个迂腐的老头说一嘴,说到最后凤御北都想把草拟好的封后诏书扔在他们脸上。
“封后诏书?”裴拜野挨骂挨多了根本懒得搭理,那些人骂他的字句在他看来都是赞美,他敏锐地抓住了凤御北话里最关键的词。
“昂,怎么啦?你不愿意?”凤御北柳眉倒竖,抓着裴拜野的肩膀瞪他。
裴拜野要是敢说一句不愿意,这辈子都不别想再进圣凰殿的大门。
“没有,我好高兴。”裴拜野咬着凤御北的脖颈肉,亲得气喘吁吁。
他抬起头啄了凤御北一下,虔诚道,“清安,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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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一丝,要推到下一章了,本章剧情才刚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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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陛下的裴后(2)
清晨薄雾细雨
零零总总又过了半个月,惨死在观星台的老国师才得以出殡。
凤御北到底是心里有芥蒂,并没有在宫中主持老国师的丧仪,而是带着裴拜野提前跑到了皇陵。
凤重山和沈鸣鹤一起葬在崇陵,为帝后同茔不同墓,功臣陪葬墓则葬入其周围。
凤重山以武治国,一生南征北战,与其同流过血的将士不计其数,因此,他也是出了鸾凤开国皇祖之外陪葬墓数量最多的一人。
老国师的陵墓地穴早已经挖好,此时正有宫人在四处忙碌着准备奠仪。
一辆八乘马车晃晃悠悠地行至皇陵山脚下,马车上先下来一名着青衣的男子,他向四周看了看,确定不再下雨不必打伞后,撩开车帘对着里面说了句什么,下一刻,一名白衣男子从车厢内探出一只手,被青衣男子立刻抓住手腕。
凤御北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没挣扎开,遂随裴拜野去了。
等到凤御北半个身子从车驾内探出来,裴拜野直接双手穿过他的腋下将人抱下了马车。
凤御北脸颊微红,眼神闪躲咳嗽两声,“朕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他还是小孩记忆的时候很喜欢被裴拜野抱来抱去,但他现在恢复了记忆,还被当小孩对待自然不好意思。
“嗯,知道了。”裴拜野半蹲下为凤御北整了整皱起的衣衫,漫不经心地答应着。
凤御北无奈,这人根本就没往心里去,下次八成要再犯。
也不知道裴拜野什么癖好,总喜欢把他当玉座金佛似的抱来抱去,凤御北怀疑如果可以,裴拜野都希望自己就长在他的身上。
即便是夫妇,这也太……太黏腻了。
他们俩来得早,清晨的皇陵古柏森森,万籁俱寂。
在这里伺候的宫人也不怎么言语,总是默默地做事,譬如来迎他们的宫女,只对凤御北行了个礼后就再不说话。
“这是我母后的陪嫁侍女,她家里没了亲人,自愿在此为我母后守陵。”凤御北贴着裴拜野解释。
裴拜野了然,怪不得方才这人行礼时,凤御北还虚虚扶了一把。
老宫女听到陛下的对身边人说的话,有些诧异地回头,悄悄看了裴拜野一眼。
这么多年,陛下来看皇后娘娘总是一个人,身边连王公公都不要陪着,这人是第一个可以陪着陛下祭拜先皇后的人。
而且是这第一次,老宫女看凤御北来此地的表情不像是受了欺负找娘亲哭诉的小孩,而像是得了学堂先生夸奖,迫不及待回家报喜的模样。
知道把二人引到先皇后陵寝前,青衣男人在凤御北身旁一同跪下,应和着陛下的那句“娘亲”,也叫了一声“阿娘”。
老宫女准备贡品香火的手一顿,她已经太久不出世,也太久没听过外面的消息,竟然不知道陛下竟然已经成了家。
只不过……她若还没有老眼昏花,这位“红粉佳人”,应该是名男子吧?
……
她在宫里伺候的时候,也没发现她家小殿下喜欢男人啊。
“母后,我又来看你啦。”凤御北跪着烧完纸钱,把三炷香插在面前的铜鼎中后,就随性地一屁股坐在身前跪拜的蒲团上。
他以往经常在母后的陵前一待就是一天,都是这么坐着的,有一次甚至还不小心趴在这里睡着了。
裴拜野也在凤御北身旁端端正正地坐好。
虽然只是祭拜,凤御北的母后也不会从坟墓里跳出来对着他“丈母娘看女婿”,但裴拜野还是莫名地有些紧张。
他从今早一起床,听到凤御北要带他去皇陵祭拜自己的母后起就开始紧张,上一次他这样紧张,还是在裴氏一次生死攸关的投标案中。
那一次如果投标失败,裴万里花了一辈子重振旗鼓的产业很可能会在一夕之间毁在裴拜野的手上。
现在,裴拜野久违地感觉到了一如往昔的紧张感,在他以为自己能从容面对所有事的时候,毕竟他和凤御北连婚礼都早办过了。
没想到,见丈母娘这件事终究还是刻在每个男人骨子里的恐惧,无论这个男人本身多么优秀。
而且是对爱人越在意,就越紧张。
因为更加害怕万一出了一丝差池,就得不到对方家人的支持,反而让夹在中间的爱人左右为难。
如此想着,裴拜野不着痕迹地伸手平整了衣衫下摆。
他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有丰富的理论经验,今早临出门前在身上配了三只香囊,两块玉佩和一把折香扇,还挑了身凤御北很喜欢他穿的青色,这样一来,如果凤御北的母后在天有灵,对他的形貌至少也该是满意的。
就是凤御北搞不懂裴拜野这花孔雀开屏一样的装扮是为了什么,但毕竟他们出门不是见什么公子小姐,凤御北也就随他去了。
当然,陛下要是知道裴拜野这一身“招蜂引蝶”的装扮是穿给他母后看的,估计能笑得肚子疼。
他母后不喜生于望族清贵一等世家的沈氏,从小见惯了世间繁华,刚一及笄又嫁给他的父皇成了金尊玉贵的皇后,对于繁奢早都看腻了眼。
相比于香草金玉,沈鸣鹤更喜欢简朴大气的装扮。
不过就裴拜野这张脸,她应当还是能相看得上的,如果凤御北一定要娶个男人的话。
不过很遗憾,凤御北并没有注意到裴拜野的这些小心思,算起来他已经忙了很久很久,一直都没有空闲来找娘亲说说话。
凤御北在陵前说的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家常。
什么最近朝堂上又有哪个大臣乱说惹他生气啦,什么哪个小国又敬献了一批珍奇异宝啦什么宫里膳房新作的乳羊羔蒸得不好吃啦……
裴拜野听得心里软乎乎的。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凤御北絮絮叨叨地说了许久,但怎么一句话都没提到他呢?
不是说带他来认人的吗?
于是,裴拜野往凤御北身前凑了凑,凤御北心虚地眨眨眼,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为什么不向母后介绍我呢?”裴拜野的脑袋搁在凤御北的肩膀上,小声和他咬耳朵,“我有这么拿不出手嘛?”他还颇为委屈。
“……”
凤御北的脸色越涨越红,他瞪着眼看向裴拜野,结果发现人埋在自己颈窝里不出来。
原来裴拜野也知道不好意思!
他这么一个大活人就在自己身边,要他怎么和母后说嘛?!
凤御北咬着下唇,推了推裴拜野的肩膀,“朕也给父皇备了些他爱喝的酒,你先去帮朕摆到他陵前,可以吗?”
他自认为给出的暗示已经很明显,裴拜野看着他羞涩的表情,叹口气揉了揉凤御北柔软的发顶,“成,那你记得要多和母后说我的好话哦。”
“……”
凤御北看着裴拜野起身远去的背影撇过脑袋。
哼,真不要脸。
等到确定裴拜野走远,凤御北才从蒲团上起身,红着眼眶贴近母后的墓碑,最终把脸颊紧紧挨在墓碑上,就像曾经依靠在母后的怀里一样。
他轻声说,“阿娘,北儿找了个喜欢的人,打算一个月后与他成亲。”
“他……是名男子,但是他很好,待我也很好,我们很好。”
“母后曾经说,希望北儿能快快乐乐地长大,找个喜欢的人共度余生。”
“北儿想,我已经找到了。”
“就是刚刚那个人,虽然他有时候心思坏坏的,但是他人不坏,我……很喜欢。”
“他为北儿死过两次,我们好像在很久很久前就认识,这大概就是缘分吧。”
“母后若是在天有灵,希望您也会喜欢他。”
……
凤御北倚靠着墓碑,说了许久许久,久到陵旁杏树的小白花扑簌簌落了他满身都没发现。
裴拜野站在不远处,满目温柔地看着凤御北,同样看了许久,许久。
快到晌午时候,他们一起去到凤重山的陵前,老国师会在这附近下葬,奠仪需要陛下亲自主持。
凤御北赶过来送时,裴拜野已经在凤重山的陵前摆好了酒,是一种叫软春怀的酒,多是女儿家家喝的甜果酒。
“其实是我母后喜欢,她们那地方待字闺中的女儿会亲手酿软春怀,给自己做陪嫁。”
“父皇第一次喝软春怀是在洞房花烛夜与母后饮合卺酒时,从那以后,他无论去哪里征战,随身带着的便都是母后亲手酿的软春怀。”
凤御北说着,从瓷白的酒壶里倒出一杯软春怀,先一杯浇在地上,然后又在两只杯子里各自斟满,把其中一杯交给裴拜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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