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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陛下,不可往(3)
夜半万乾殿
“砰——”
一烛灯花燃爆,发出轻微的炸响声,随后,像是点燃了什么导火索,殿内传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凤御北风雨不动安如山地站在御座前,手中捧着一本《前廷秘史》看得津津有味。
闻铎眼看自己弄出如此大的动静,凤御北依旧没有要和他说一句话的意思,额头上的冷汗不禁浸出更多。
终于,他从椅子上滑落下来跪到地上,“陛下,臣……咳咳咳……臣身子实在不……”
“没事儿。”除了最初被带过来行礼时,凤御北说了“起身”和“赐座”两个词,这是今晚闻铎听到的第一句话,“朕有准备——王公公,传太医进来!”
“遵旨!”殿外响起一声应,片刻后,原本在偏殿等得昏昏欲睡的小太医一路小跑着进到殿中,凤御北看他要跪,随意摆摆手,“不必行礼了,看看他。”
他指向跪在地上,咳嗽不止的闻铎。
闻铎咳得面色惨白,但双目猩红湿润,好不容易停下来有一丝喘息的机会,却依旧只能伏在地上细细喘气。
他生得美,本就与鸾凤人样貌不同。
虽然他们陛下也生得好看,但病美人有病美人的可怜之处,小太医只呆了一瞬,便掩藏住眼底的惊讶,伸手便要去摸闻铎的脉搏——
但他没想到,这人只是看着体弱多病,半死不活,但实际上力气大得很,他的手还没碰到那人的脉搏,就被一掌拍到胸前推了出去。
这一掌震得小太医的五脏六腑剧痛无比,他相信闻铎是留了力气的,否则他必然已经肝胆俱裂了!
凤御北见自己的面子被毫不留情地拂去,脸上瞬间阴沉,他走到坐在地上的闻铎面前,居高临下道,“闻国主,敢问您这是何意?”
“是故意来驳朕的面子吗?还是说,闻国主对朕,早已心怀不满,这是故意做给朕看的?”凤御北一句话比一句话说得更重,但偏偏只是质问,没有更进一步的惩处。
“陛下,那您夜半三更将臣从驿站‘请’到皇宫中故意折辱,又是何意?”闻铎抬起脑袋,刚刚对小太医的那一掌几乎耗尽了他的心力,此时正有一口血顺着嘴角溢出,滴在一身素白衣袍上,像是绽开的落梅。
可惜,眼下正是炎炎夏日,凤御北也不是什么多愁善感之人。
“折辱?”凤御北轻笑一声,“原来在闻国主看来,到万乾殿与朕同坐相陪,竟是折辱?”
闻铎咧开嘴笑出声来,“陛下,您对臣要杀要剐随便,还不如把臣投到大牢里来得痛快。”
“毕竟,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呦,那可不行,怎么能脏了我家清安的手?”门口传来一道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
闻铎掩藏在衣袖下的手猛地攥紧,把头扭到一边不去看来人。
裴拜野也不介意被无视,他高兴地冲着凤御北扬了扬手中软垫,“我取回来了,站得腿困不困?”
凤御北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压迫感和气势被裴拜野一句话搅浑,无奈地捏了捏眉心,示意裴拜野给他把垫子放到御座上,随后自己坐了下去。
他自打三日前从圣凰殿床上起来,屁股就一直在疼,坐也坐不好,站也站不安,只得从宫里库房中找出个极软极厚的软垫垫着,才能安生着坐下,所以凤御北去哪儿都藏在衣袖里带着。
但是日暮时因为事出紧急,他与裴拜野匆匆返回了万乾殿,就一下子把软垫留在了化龙池旁的凉亭里。
凤御北忍着身下疼痛硬生生忍了近三个时辰,终于在裴拜野的低声逼问下说出了实情,裴拜野本想让宫人去取回来,被凤御北狠狠一脚跺在脚背上。
他连告诉裴拜野这事儿都觉得羞死个人,翻软垫都是他亲自去库房翻的,怎么可能愿意让精明了一辈子的宫人们知晓此事?
有些事儿大家都作不知道装聋作哑就挺好,凤御北可不愿意捅破这层窗户纸。
裴拜野没办法,只能亲自跑一趟去取回凤御北的宝贝软垫。
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不知死活的闻铎在对他家陛下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闻铎简直要被裴拜野的说辞给气得笑出声。
“怎么,这难道就是闻国主对陛下的说话态度吗?”
裴拜野当大爷当习惯了,更是把凤御北当祖宗供着,他也不是故意觉得凤御北没错,而是真觉得闻铎不敬在先。
“皇帝陛下,皇后娘娘,闻某想知道,到底是我得罪了二位,还是西疆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要让二位对我进行这般羞辱?!”闻铎咬着牙关,浑身哆嗦地看向眼前二人。
“闻国主误会了,本宫和陛下请您过来;并非羞辱,只是想验证一件事。”裴拜野上前几步把软趴在地上的闻铎拎起来,给人按回到座椅上,对着那疼得龇牙咧嘴的小太医则使了个眼色让他先下去。
闻铎不敢问是什么事儿,不知为何,他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就好像他只要开口问是什么事,就会有不可挽回的后果。
所以他只能低着头,静待凤御北的下一步动作。
但凤御北接下来就像是忘了还有他这个人一样,和贴到身边的裴皇后你侬我侬地小声说起话来,两人的唇都快贴到一起去了!
这都成何体统?!
若是在西疆,这种不体面的行为必然要被无处不在的眼线发现,然后拿到朝堂上以作攻讦构陷,所以闻铎为了不让人挑出一丝毛病,也和凤御北曾经一样,后宫一个人都没迎娶。
但他和凤御北还是有一点点不同的,他有喜欢的姑娘,只不过……
相比于缠绵病榻,不知哪天就要驾崩的的自己,那姑娘已经有了更好的归宿。
闻铎沉了沉眼眸,摇摇头。
罢了,现在也不是想这些儿女私情的时候。
随着时辰一点一点地过去,闻铎心底的不安积累得越来越多。
终于,他听到一阵盔甲摩擦的刺耳叮当声——
“报——!”
一人身披银甲,风尘仆仆地大步进到殿中,连个眼神都没分给旁边坐着的闻铎,直直面对御座后的凤御北行礼禀报,“启禀陛下,臣等无能,让那贼人跑了!”
“你们追到哪儿人没的?”裴拜野像是早有预料,并没有追究他们的失职。
“回皇后娘娘,是到城郊的一处义庄。”
凤御北与裴拜野对视一眼,果不其然,他们追踪推测的方向并没有错。
“行了,你先下去吧,后面再带着人在城郊仔细搜搜,不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凤御北并没有对此抱太大希望,反正他还留了后手。
“属下遵旨!”将军心底松了一口气,他们办事不利本是大罪,没想到陛下居然轻轻放下了。
到底是他们陛下心善仁义,宽厚待人啊!
等送走守城将军,凤御北终于舍得把目光放在闻铎身上,但他莫名其妙挑起了一个一个毫不相干的话头。
“闻国主今年也二十又四了吧?”
“朕听闻国主对表妹一片痴心,在她嫁与丞相之子后便再无婚娶的意思,可西疆毕竟不可无国母,朕这里还有些资质不错的姑娘,不若闻国主来相看相看?”
凤御北的这一套说辞相当熟练,都是一字不差全抄的高太傅的,曾经他就是被这么催的,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如今可谓是有样学样,信手拈来。
“多谢陛下垂爱,臣暂无婚娶的想法。”闻铎直白拒绝,他不明白凤御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为何会突然关心他有没有皇后的事。
至于西疆有无国母,对于凤御北来说,难道不应该是西疆越乱他才越高兴的吗?闻铎的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笑意。
“哎,话不能这么说。”
“朕知道,闻国主在我鸾凤有一相好的男倌带在身边,国主对其宠信有加,若是国主愿意,朕也可以赐那男倌清白之身,予以国主为妾。”
闻铎闻言,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已经十足确定,凤御北今日召自己入宫,就是明明白白地为了羞辱他!
“陛下,请自重用词,臣才不是……臣并无龙阳之好,多谢陛下抬爱。”闻铎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道,“陛下若是喜欢臣的身边哪位,尽可以自行做主,再往后宫添一位佳人。”
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且越界,但凤御北的脸色丝毫未变,不过裴拜野的眼神已经变成了恨不得掐死他一般。
看到自己成功气到其中一人,闻铎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舒缓,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太过天真。
“闻国主要是这么说的话,您身边还真的有朕一位熟人。”
“陛下但说无妨,臣自当奉上——”闻铎顿了顿,掩藏眸中的屈辱与不屑,“若能入陛下的后宫,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不不不。”凤御北笑着摆摆手,“朕只说了是熟人,可从没说过是朋友。”
闻铎的眼皮狠狠一跳。
“不过既然闻国主有心献上贼首,朕就却之不恭了。”凤御北此时终于露出一抹舒心的笑容,他对着窗外拍了拍手,一名黑衣暗卫顷刻便出现在殿中,俯首听令。
“朕与西疆国主已达成共识,鸾凤与西疆合力,缉拿御前行刺之贼首闻熹,不得有误!”
“是!”
暗卫应答一声,一眨眼就消失在殿中,唯余满脸不可置信的闻铎,缓缓转头看向凤御北。
“这……这,您刚才说什么?”闻铎想站起身行礼,但他已经瘫软到浑身无力,别说站起身,就连嘴唇都在哆嗦。
“陛下说,你那十皇弟该死。”裴拜野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直白地解释,“怎么,行刺鸾凤陛下这么大的事,他都没和你商量商量?那看来你们这关系也不行啊。”
他还不忘挑拨离间,结果被凤御北无奈白了一眼。
“阿熹,他,他不会的!”闻铎结结巴巴地反驳,“他很胆小,很乖的。”
裴拜野:……
他从来没见过比闻铎还不要脸的人,但碍于鸾凤皇后的面子不方便直接对他动手,只能内心呸了一声。
“那你的乖弟弟可真是艺高人胆大,竟敢跑到鸾凤境内,勾结山匪来行刺鸾凤的陛下!”
“如果这都算胆小,那他要是胆大一些,岂不是要连你一块宰了?”
裴拜野这话说得糙,还有些无赖气,闻铎憋得脸色通红不知如何反驳接话,于是他只能看向凤御北,妄图继续解释,“陛下,阿熹他……”
“朕的皇后说得都对,闻国主不必再解释。否则朕有理由怀疑,他做这一切的幕后主使,就是你。”
“想必国主也不希望整个西疆都为此陪葬吧?
“陛下——!”闻铎终于身子一软又滑落到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
凤御北漠然看着他表演,没有任何表示。
若非他的人已经将西疆王庭查了个底朝天,也没查出来闻铎与湘州行刺之事有关系,陛下这才对闻铎尽量以礼相待。
否则的话,闻铎现在早被送进天干营大牢里吃鞭子去了,哪里还能在万乾殿喝着茶等消息。
“国主是个聪明人,朕猜你应当早已经隐约猜到你的好弟弟做过什么,只不过若朕不发难,你是打算一辈子将这笔账烂在肚子里吧?”
闻铎的呼吸猛地加重,连面部肌肉都在不停抖动,他想开口辩解,却辩无可辩。
“朕现在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鸾凤也可以继续保护西疆周全,只不过国主可能要稍微牺牲一些东西了。”
“什么?”闻铎从牙缝里半天才挤出两个字。
凤御北和裴拜野对视一眼,计划达成。
于是,裴拜野将凤御北御案上写好的两份协议放到问闻铎面前的地上,还扔给他一只笔。
这更算得上羞辱,但裴拜野是故意的。
他厌恶一切意图对凤御北不利的人,闻铎在他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架不住他家陛下凡做事都要讲出个一二三的证据道理来。
闻铎确实未参与行刺之事,那他就没有罪,所以裴拜野也只能是眼睁睁看着闻铎不爽,却没办法对他做什么。
闻铎颤抖着手抓起滚到他眼前的笔,定睛一看眼前的纸,只一眼,差点就一口气没上来厥过去——
一份是通缉令,由闻铎作为西疆国主签发,联合鸾凤对西疆十皇子闻熹进行全国通缉追杀,生死不论。
一份是军事盟书,西疆裁减自行建立的巡边防军队,由鸾凤直接派驻军队进行协助治理。
“朕也都是为了凤疆情谊长存,也是为了彻底杜绝再有不长眼的人来意图破坏两国关系,闻国主觉得如何?”凤御北不紧不慢。
闻铎只觉得一口老血淤堵在心口,他深深地抬眼看了凤御北,被裴拜野恶狠狠地瞪回去。
“当然,国主也可以选择不签。”凤御北摆出很好说话的样子,“可若是这样的话,朕便只能认为这是西疆不愿再臣服于鸾凤,是同那十皇子一道起了谋逆反心!”
“请陛下明鉴,西疆绝无谋逆之心啊!”闻铎咬着下唇,一字一句,字字泣血。
“那就签吧。”裴拜野笑面虎一样。
他们今晚的根本目的就是那份军事盟书,西疆是臣服鸾凤的诸小国中,唯一仍旧存在大规模军队的。
自凤重山起,就一直想要释其兵权,但奈何一直没有合适的借口,如今凤御北终于找到了机会,当然要逼着闻铎签字释兵权。
至于对闻熹的通缉令,即便闻铎不签字,他们也有的是办法从西疆将人带回来,反正生死不论。
闻铎显然也知道。
所以他咬着牙签了对闻熹的通缉令,但是那封盟书却迟迟不肯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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