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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柏活像个困死鬼,会议没开始半小时就趴在桌上睡得口水直流,裴拜野的眼神一次次落在他身上,又一次次带着无奈移开。
他本来是想和陆柏谈点事儿的,但现在看他睡得正香,总不太好硬把人拉起来谈事儿,而且这个事可能有些触及陆柏的底线,裴拜野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一场会议一共两个半小时,陆柏睡了整整三个小时。
等到他醒来时,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了他和裴拜野两个人。
裴拜野坐得与他有一段距离,正聚精会神地敲着电脑。
给小陈发完最后一份文件,裴拜野的目光转向陆柏,“醒了?”
“嗯。”陆柏抓起主办方放在他们面前的矿泉水,拧开盖子猛地灌了一大口,这才终于缓过神来,“都结束了?我睡了这么久吗?”
“不久,还差一分钟吃下午茶歇,醒的时间刚刚好,一点不耽误。”
陆柏听着裴拜野的揶揄,被水呛得咳嗽连连,“哎呦我去,裴哥您可别拿我取笑了。”
“这几天《谋反》的事儿好不容易算挺过去,我真是恨不得一整天除了睡就是吃,吃饱了再接着睡。”
听到陆柏主动提起自己想聊的话题,裴拜野“啪”地一声合上眼前的电脑,“你说的挺过去,是指网络上的舆论渐息?”
“对啊,我现在登录官号总算不是一刷新就能多出上千条私信骂我孤儿的了。”
裴拜野:……
“那你之前说的,和日真科技的那件事儿,也解决了?他们手里的股份你都收回来了?”裴拜野提到重点。
陆柏噎了一下,“没有。不过最近他们的老板似乎放弃了对我们的收购案,他们已经有段时间没来骚扰我们工作室了。”
只要对方不步步紧逼,陆柏并不打算主动去找对方的事,这种事要是真的闹到打官司法庭见的份儿上,最终的亏损还得是由玄鸟和《谋反》承担,这不是陆柏愿意看到的。
“哦。”裴拜野应了声,微微垂下眼,他还以为陆柏赎回了这一份股权,他还打算试探试探陆柏有没有卖股份给他的想法。
没错,裴拜野想投资《称帝,从谋反开始》这款游戏,准确来说,他最想的是收购。
但是这款游戏是陆柏的心肝宝贝,是玄鸟工作室的嫡长子,即便日真科技那样步步紧逼,威逼利诱他们都没有卖掉,裴拜野也并不想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去摧毁这群年轻人的梦想。
“大佬,你不会……?”陆柏是聪明人,猜到裴拜野可能的意图,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非玉和日真不一样,日真即便想吞掉玄鸟,那也是蛇吞象容易卡死自己,但非玉作为一个系统体系成熟的游戏公司,吞掉玄鸟不过是再加一个项目组的事儿,而且他们有足够的资金和手段,这一点成长在商贾富贵之家的陆柏十分清楚。
“我是有这想法。”裴拜野并不打算撒谎掩藏自己的意图,但他随即补充道,“但我不会强迫你们出让游戏或者股权。”
“……嗯,如果有一天你们需要外部资金注入,我希望非玉永远是你们的第一选择,我会给出一个你们无法拒绝的价格。”
“谢谢裴总。”陆柏勉强一笑,“我希望永远也不会有这么一天。”
裴拜野想着刚刚小陈发来的消息,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但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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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很快就要出大事了。
两个世界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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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陛下,不可往(10)
六月末,京城下了一场大暴雨。
婴儿拳头大小的雨珠一捧一捧地从天下倾下,泄愤一般砸在嫩绿的叶上,打得刚出骨朵的花儿蔫蔫嗒嗒,好无生趣。
凤御北搁下笔,推开批了一半的奏折站起身走到窗边,王公公立马进来询问陛下是否要歇息吃点东西,凤御北摇摇头,只拿过他手中托盘捧着的茶抿了两口。
茶是好茶,只不过他没什么胃口。
王公公看凤御北整个人都恹恹的没什么精神,连忙把外头人刚汇报的消息禀报,“启禀陛下,跟着裴公子那边的人说,再有两日他们就能抵达京城了。”
凤御北闻言,黯淡无光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沉下去,因为隔着窗户他已经看到,有几位穿着官服的朝臣结伴踏入万乾殿的大门。
就在凤御北正襟危坐好在御座上的下一秒,王公公的通报声便在殿外响起。
行过礼赐了座,凤御北的脑袋微微偏向一边,明显是不太想同这几位交谈。
之前的早朝,除了赏赐边境疫病防治一事凤御北点头同意,其他人的意见都被四两拨千斤地驳回,但到底陛下没有明着开口,这不意味着还有努力的空间嘛,于是他们就时不时凑在一起,来陛下处理公务的万乾殿当当说客,偶尔还能蹭上一顿午饭。
凤御北赐饭其实主要是为了堵住诸位大臣的嘴,让他们少说两句,但没想到被理解成了赏赐,这不,这几日他们就来得愈发勤快起来。
陛下觉得他们烦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吵了这么些天,这些人也没个新说辞。
譬如工部揪着先帝的祭祀献殿不放,说什么都要重新翻修,免得失了皇家体面。
若不是年龄够当他爷爷,凤御北都要怀疑这位工部尚书是不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头才姓凤呢。
翻修献殿其实算不得多大的工程,国库里的银子也足够,但凤御北有自己的考量。
眼下西疆闹瘟疫,对于鸾凤而言正是收买人心的好时候。
虽然他和闻铎已经签订了契约,牢牢握住了西疆的财政和军队,但民心这种东西,才是统治能否长久的决定性因素。
闻氏一族再荒诞不堪,到底在西疆经营上百年,若一朝被鸾凤接手,难保不会出现比南盟更加激烈的叛乱,时至今日,鸾凤的怀南州都是重兵把守之地,饶是有凤御北的威望在先,鸾凤想要彻底征服南盟一地,约莫也要花上几年的时间,何况是在闻氏势力已经盘根错节的西疆。
但是这一场瘟疫来得着实巧合。
西疆国主闻铎无力主持大局,而鸾凤作为西疆宗主国在此时介入协助合情合理,但凤御北并不打算把鸾凤的援助当做理所应当,他需要用这次的援助来收服民心。
那么,用修陵寝建园子的钱来购买草药救济平民,就是一个很好听的由头。
他是个皇帝,站在鸾凤的立场上,凤御北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更何况,上次入葬国师时,凤御北亲自去过凤重山的献殿祭拜,虽然比不得刚建起来时的华贵夺目,但也没见哪里残破,怎么到了这尚书老头的嘴里,说得好像那大殿明天就要塌了似的?
工部尚书当然有他自己的小九九。
这些年凤御北多施政于民,清廉为政,饶是只重视军事的凤重山,也营建了两座行宫一处大殿,但凤御北实在太过抠搜,除了迎娶皇后的铺场大一些,其余地方都恨不得省之又省。
以鸾凤的礼制来说,盛宠的皇后多半是要建自己的新宫殿,这对工部来说是个能吃得满嘴流油的大工程。
所以,虽然裴拜野得宠一事扎扎实实给老头的伦理道德来了一波强力冲击,但他是朝臣中为数不多没有上书奏表骂过裴后的。
他还指着陛下的盛宠捞银子油水呢,结果哪成想,帝后大婚不仅没建新宫殿,就连皇后居住的圣凤殿都只是简单打扫装饰了一通,根本没有半点“盛宠娇纵”的意味。
可看帝后二人日常的交往,又让人很难忍住不骂妖妃。
尚书老头迷茫,尚书老头不懂,尚书老头只想换个地方,继续把手伸进陛下的国库里暖暖。
这事儿说起来也不怪凤御北,他本来是打算给裴拜野新盖一座宫殿的,这是鸾凤皇室不成文的规矩,是真正住进皇帝心尖尖里的爱人才有的殊荣,无论封号地位。
但裴拜野一听,说这宫殿要是盖起来,那他日常就都得居于殿中,以示谢主隆恩,立马就摇着脑袋不干了。
他在圣凰殿住得好好的,一步也不想搬离。他是个实用主义者,什么宫殿啊,封号啊,地位啊,都不如凤御北能让他多吃两次来得实在。
凤御北听罢,一边笑骂他没出息,一边被不可名状的甜蜜充斥了整个胸腔。
“我只要清安就够了,其余的什么都不重要。”裴拜野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于是,新建宫殿的事儿就这么被否决了。
至此,凤御北登基十年,除了营建一半就被他喊停的自己的帝陵,再没建过任何一项皇家工程。
而其他官府工程营建不比皇家,一层层剥削下去,能捞的利润实在不够塞牙缝的,因此尚书老头才想趁着告老还乡前说服凤御北重修凤重山的献殿,让他多多少少再丰厚一下养老本。
反正现在国库早已经不缺银子,北地,南盟,东州,西疆,整个鸾凤都被牢牢掌控在凤御北的手里,陛下从指头缝里漏出一点,都够他们饱餐一顿的了。
凤御北听他们喋喋不休实在有些不耐烦,于是摆了摆手,“那这样吧,过几日祭祀夏神,朕亲自前往先帝陵寝住持祭祀,届时朕会亲自考察一番再做定夺。”
“至于夏神祭祀一事,按照往年的规格操办即可,不过礼部尚书所说也不是全无道理——”凤御北故意顿了顿,看到礼部尚书明显提起的呼吸,陛下调皮一笑,“为消退疫病,祈求安康,今年的祭典朕会亲自带着众臣制香囊,挂艾草,祈福康。”
“……”
“怎么,众爱卿还有意见吗?”凤御北微微向后仰靠,嘴角挂起一抹公式化的温柔笑意。
腰间挂着的玉柄匕首不知何时被他拿出来搁在御案上,修长漂亮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寒光凛凛的刀身。
“是,臣等遵旨!”臣服的声音整齐地响起。
他们真是脑子秀逗了,这才短短一年时间,就忘了当年陛下是如何对待那些贪官污吏的了!
他们竟然还妄图主动游说陛下意图从里面贪墨,怕不是觉得自己族谱太长,九族太多。
实在是凤御北近日的表现太过温和好说话,搞得他们淡去了那段脑袋别在裤腰带的恐怖记忆。
凤御北手下的匕首没有别的意思,就一句话:强行忤逆陛下的意图,是真的会死的。
“若是众位爱卿无事,不若陪朕用过午膳再行离宫?”看他们被棒子敲得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凤御北适时地喂上一颗甜枣。
这些人本质上都不算坏,他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像白雨晴那样两袖清风,一心为民,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凤御北很清楚。
这些人之前在大大小小的事上没少揩油,如今之所以团结起来向他要银子,不过是仗着马上就要乞骸骨,舍出一张老脸罢了。
听到陛下赐饭,众臣高悬的心悄悄落回肚子里。还好还好,陛下并未真的起杀心,至少他们的身家性命算是保住了。
凤御北的午膳很精致,尤其他近日胃口不佳,即便爱吃的也动不了两下筷子。
陛下的心思谁都能看得出来,但裴公子又不可能马上赶回来,王公公也没更好的法子,只能吩咐人多做两道菜哄着凤御北多吃一点算一点。
但座下刚刚死里逃生的一众大臣压根没发现王公公的这些忧虑。
凤御北前些年政务多时,经常与众臣一商议便是几个时辰,赐饭是常事,那时候陛下便胃口不大,现在的情况在他们的记忆里,已经算吃得很多了。
其实凤御北并非小鸟胃,这一点在裴拜野投喂他时就发现了。往往事后水果准备满满一盘子,凤御北自己就能吃掉一多半,裴拜野这还是在用过晚膳的情况下,所以陛下并非吃得少,只不过是他很少有能专心致志用膳的时候而已。
陛下总是需要思虑很多很多的心事,日也思夜也思,一兜子沉甸甸的事儿压在心头,任谁也吃不好饭。
只有事儿后的那一段时辰,凤御北往往并不算得上清醒,裴拜野喂什么就吃什么,当然也就吃得更多些。
王公公又往凤御北面前的小碗里舀了一小勺虾仁,刚想劝凤御北搁下筷子的手在多吃两口,就见一个小太监疾步跑进来,到他耳边汇报。
“怎么了?”凤御北刚掂起筷子的手又放下,转头看向王公公。
“启禀陛下,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有急事求见。”王公公附在凤御北的耳边轻声禀报,他的脸色并不太好,甚至有些发白。
凤御北心领神会,知道这事儿涉及私密,于是甩了甩衣袖,立马有机灵的小太监会意,为陛下拿来外袍。
“朕已经吃好了,众爱卿且慢用。”说罢,就在众臣的恭送声中出了万乾殿。
谁都知道陛下这是临时有事儿,但谁都没那个胆子敢去问所为何事。
方才凤御北在指间把玩的那把匕首那样锋利,就是给他们看的。
他是个无法被任何人束缚支配的帝王。
“他们在哪里?为何突然有急事求见?”凤御北拢着衣袖,匆匆走出万乾殿。
“启禀陛下,两位大人都在天牢里,是他们的手底下人正在天牢门外等着见陛下。”王公公扶着凤御北上了匆忙吩咐备好的车驾。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凤御北眉头紧锁,一股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升起。
“这,奴才也不知道具体的事儿,前来禀报的人只说了事态紧急,求陛下赶快前往,但具体发生了何事并未禀明。”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与刚刚那些混迹官场的老油条不一样,两人都是凤御北登基之初就一手扶持提拔起来的,是他的心腹重臣,这二人如此神秘,只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明说的大事。
凤御北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把甩下车帘,“加快脚步。”
“啪!”马夫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黑色的骏马立马撒开蹄子向前跑去……
天牢外面,罕见地布置了重兵把守。
“臣等见过陛下。”远远地,就有几人迎上前来,凤御北伸手撩开车帘刚要下马车,就被人立马制止。
“陛下,切不可下来!”想到两位大人的吩咐,下属连忙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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