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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骤然驾崩,众臣群龙无首,是否为北敬王之过错已无力再寻追究。
更何况在这短短三年间,其余诸皇子多早夭而亡,唯余四皇子殿下。
纵然四皇子顽劣难教,也不得不被拥立为帝。
新帝登基,改年号为岐鸣。
封赵氏金宝为护国大将,拔李氏古德为太傅辅政,后又特嘉裴氏首辅为一等公爵,欲共襄盛世。
——为鸾凤第三十一代新帝。
与此同时,在裴拜野的世界里,那日他在游戏库的角落里翻到了一款最新上线的游戏。
秉持着水够直播时长的想法,他点开了那款名为《称帝,从谋反开始》的网游。
自此,谋反第一赛季,正式开启。
第207章 陛下与鸾凤的过往(9)
史书记载,岐鸣元年,先帝四子凤御洺登基为帝,为鸾凤第三十一代君主。
其在位期间,性顽劣,难教养,刚愎自用,滥杀忠臣。于岐鸣十七年,起义叛军攻入凤还都,帝崩于御座,一箭穿心而亡。
……
史书记载,岐鸣元年,先帝五子凤御祯登基为帝,为鸾凤第三十一代君主。
其在位期间,性懦弱,声若蚊呐,胆小若鼠,朝令夕改。于岐鸣十八年,起义叛军攻入凤还都,帝逃于城楼之上,失足,坠而亡。
……
史书记载,岐鸣元年,先帝六子凤御凌登基为帝,为鸾凤第三十一代君主。
其在位期间,性幼稚,稚子年幼,太后临朝,外戚干政。于岐鸣十五年,起义叛军攻入凤还都,帝与太后共饮鸠毒,卧榻而亡。
……
史书记载,岐鸣元年,先帝长子凤御仲登基为帝,为鸾凤第三十一代君主。
其在位期间,性淫.邪,秽乱宫室,罔顾礼法,招妓幸娈。于岐鸣十一年,起义叛军攻入凤还都,帝与爱妾仍流连床榻,惊闻噩耗,心悸而亡。
……
史书记载,岐鸣元年,先帝次子凤御宣登基为帝,为鸾凤第三十一代君主。
其在位期间,性孤僻,阴郁默言,固执己见,偏信男后。于岐鸣二十一年,起义叛军攻入凤还都,男后刺帝于金銮之殿,一刀毙命。
……
史书记载,岐鸣元年,先帝七子凤双峦登基为帝,为鸾凤第三十一代君主。
不对!等等。
凤御北捻着书页的手一顿,死死盯着这个陌生至极的名字。
凤双峦?!
这是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名字,无论是在凤氏宗祠先祖的名册里,亦或是他的兄弟姐妹之中。
凤氏一族以字排辈,到了凤御北这一辈,皆以“御”字辈论。
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哪怕是旁支宗室也要从“御”而名,甚至即便凤重山从民间搞出来个的私生子,那也得以“御”为名。
更别说在凤御北的记忆里,他一向只有五个兄弟,最小的小六幼年夭折之时,凤重山早已整日住在司天台,一个月进后宫的次数屈指可数,直到凤重山驾崩,凤御北都再未听说过后宫有哪位娘娘怀孕。
所以,这个所谓的凤重山第七子凤双峦,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凤御北的第一反应是有人偷梁换柱,窃国为侯,但很快这个想法就被他压下。
自己的父皇是何秉性手段,凤御北再清楚不过,在这一场凤重山主导的局中,他绝不可能容许出现这样的意外。
凤御北缓缓靠着白玉柱坐下,用力到发白的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凤双峦”三个字,极力想要找出这页史书是伪造的证据。
是的,他宁愿猜这页史书是造假的伪史。
可是,无论他如何细细辨别,都找不出一点破绽。
鸾凤史官由司马氏一族百年传承,无论是行文亦或是格式,甚至是笔锋笔力,都为一脉而承,旁人不得仿。
这页的笔迹,同现在在朝堂上等着记录他一言一行的司马太史令一模一样!
“凤、双、峦。”凤御北反复读着面前的三个字,当他第七次把这个名字在舌尖滚过时,瓷白的手指尖轻轻向前划了一寸,落在“先帝”二字上。
凤双峦。
凤重山。
凤御北的眼眸微微闪动,有没有一种可能真相或许就是他一直不敢去想的……
“如今已是鸾凤的第五个四十五年,老臣恭请陛下圣安。”
这一世,国师的头发已经花白,明明只是四五十岁的年纪,却恍若垂暮老朽。
凤重山拿起面前凤御凌的牌位看了又看,像是有许多话要说,却最终只有一句伴着清泪的,“凌儿他还那么小啊……”
是朕对不住凌儿。
将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稚子推上皇位,凤重山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楚巫人漠然看了凤重山一眼,几世轮回,她也和凤重山一样,会在进入祈灵阁时觉醒所有的记忆。
她以为,这个一心只有江山社稷的男人已经不会再为任何事情落泪了。
毕竟,在前面的四度春秋中,已经有百万条人命被碾碎在无情的轮回之中。
楚巫人想到自己的一双儿女,有些不忍地别过头。
“下一个,该是他了。”楚巫人的手指点向一幅少年的画像。
少年生得清瘦,骨相突出的手背搭在轮椅上,即便坐在满园繁花之中,也依旧难以掩去眉宇间丝丝病气。
“宣儿么?”凤重山的大手抚上凤御宣的小像,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他在娘胎里时,因为朕的疏忽被人被人下药,自出生起便体弱多病,太医说,他这辈子都要靠汤药吊着一口气……”
“陛下!我们已经没得选了!”国师看出凤重山的动摇,上前一步劝道。
如果不是凤御宣,那便只能说凤御北。
可是,他们三人都清楚地知道,若是凤御北登基为帝,那鸾凤面临的都只会是一场无解的死局!
“不,也许……还有一人。”凤重山定定地说道。
“呃,陛下,您还有其他皇子?”楚巫人率先想到这个,宫廷里头见不得光的事儿多了去了,即便鸾凤皇帝真有几个拿不出手的孩子,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非也。”凤重山摇了摇头。
“朕只是在想,若这轮回只要凤氏子孙中的新帝登基便可开启,那么,朕又何尝不可呢?”
???
………………
史书记载,岐鸣元年,先帝流落民间的真正长子凤双峦被寻回,更名凤御祟,续排行第七,为鸾凤第三十一代皇帝。
其在位期间,性勇毅,轻徭薄赋,开疆拓土,仁政于民。于岐鸣二十九年,起义叛军攻入凤还都,帝假死以愚叛军之首,斩逆贼于金銮,振朝纲以百官,天下太平。
然,第二年春,京城爆发天花之疫病,无端无源,不足三月,传遍整个鸾凤。
一夕之间,万民恸哭,百官哀嚎。
“陛下。”看着满脸憔悴的凤重山,国师面上尽是不忍之色,奉了一杯茶到凤重山手中。
“朕今日微服去了京郊的难民棚。”
“他们穿着不蔽体的衣物,跪在地上祈求一口救命的食物。”
“可即便从粥棚里领到一碗稀汤寡水的粥,很多人甚至没来得及舔上一口碗沿,就跌倒在粥棚不远处。”
“寥寥无几的官差听到又死了人的消息,满脸麻木地走过来,拖起天花病死的难民扔在木板车上,听人说是要送去城郊新开出来的乱葬岗。”
“旧的那个乱葬岗据说已经堆不下了。”
“送尸体的官差回来后,队伍中少了一个人,好像也是顺手扔在了乱葬岗。”
“原来他们也都是天花的感染者,没有染病的早都躲在家中,他们不过横竖都是死,所幸替别人顶班,临死前多赚些补贴留给家人。”
……
凤重山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嘴一张一合,就像是在描述一件事不关己的事,只有手中的茶盏应声而裂茶色汤水浸湿凤重山的整扇衣袖。
“陛下,您怎可舍身涉险呢?!”国师一听,险些没有两眼一闭晕倒过去。
“陛下,如今这样的结局是您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君子尚且不立于危墙之下,更何况您是我鸾凤的……”
国师的唠叨还没说完就被凤重山一句话打断,“这不是朕要的结局。”
“国师,你可知,朕昨夜又做了一个梦?”凤重山捻起一片碎裂的瓷片,紧紧握在掌心里,殷红的血顺着掌纹蜿蜒而下,这才让他能保持着自己清醒而不崩溃。
国师面上的笑容一僵,好多好多年前,凤重山也是和他说了这样一句话。
他梦到鸾凤的江山岌岌可危。
而他恰巧也卜出了这样的结果。
只是不曾想,这一次,又是如此这般。
“陛下都知道了?”国师蹲下身子,开始收拾掉在地上的碎瓷片,以免再伤到他家陛下。
“我并非终结轮回的人,即便强行更改了过程,也依旧不过是蚍蜉撼树。”
“鸾凤仍旧逃不过灭亡的宿命,即便我杀了十万起义叛军。”
“太医院百余人查到仅剩十余人,依旧不能明晰天花从何而来,也没有人能够解释,为何在不足三月之内侵蚀了整个鸾凤。”
“陛下……”国师重重一跪在凤重山面前,一枚不起眼的碎瓷渣子咬入他的膝盖。
他想说些什么来安慰凤重山,但一想到自己所卜之卦——
鸾凤的气数已经不足一月。
他没有什么令人信服的说辞,来粉饰一场一戳即破的谎言。
“国师,继续吧。”
继续我们的计划,继续开启下一场轮回。
直到,破局之人的出现,亦或是,被困在局中,千千万年。
等到国师再一次抬起头时,发现凤重山早已没了气息。
可他的身上却并未出现任何凶器。
国师不可置信地掀开凤重山的衣袖——
他看到密密麻麻的红疹宛若游蛇般布满瘦骨嶙峋的手臂。
是天花!
凤重山并不是今早才去的难民棚,而是半月之前!
……
又是一年春好景。
凤重山从祈灵阁一出来,就有一道身影兔子一样扑倒他的怀中。
凤御北双手双脚牢牢抱着父皇,撇撇嘴委屈道,“父皇,你去做什么了,我好想你。”
想着自己方才所做的决定,在看着眼前凤御北天真无邪的脸,凤重山的心脏突然袭来一阵剧烈的绞痛,他的眼前一白,便没了意识。
“父皇!你怎么了?父皇?来人,传太医!快传太医啊!”
圣凰殿
沈鸣鹤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的夫君,又看了看低着脑袋默默垂泪自责的儿子,长叹一口气。
“北儿,过来。”她招招手,把凤御北揽进怀里,用指腹抹去他的眼泪,“都已经是男子汉大丈夫了,怎么还这么爱哭鼻子,嗯?”
“娘,是我把爹爹撞得昏迷不醒,我、我,我对不起爹爹……”听到有人安慰,凤御北更是抱着沈鸣鹤的手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俨然要哭晕过去的架势。
“……”
凤御北看到自己扑倒爹爹怀中后,凤重山就晕了过去,自然以为是自己冲撞所致,但沈鸣鹤问过太医,陛下的昏迷是心神震荡,心力交瘁的缘故。
可是据她所知,近日前朝稳固,后宫安宁,边境战事捷报频传,照以往来说该是凤重山难得能歇息的好时候。
等到夜里把凤御北哄睡在偏殿,沈鸣鹤立刻召了凤重山身边的人来问话,得知陛下的一切反常都来自同国师会面之后。
“去宣国师来见本宫。”
鸾凤历史上有不少痴迷得道升仙,长生不老的皇帝,这导致国师曾一度祸乱朝纲,虽然凤重山从未表现出这样的意思,但沈鸣鹤不得不防。
片刻后,派去的宫人回来禀告,说国师已经闭关了。
这未免太过巧合,沈鸣鹤心神一动,立刻就要起驾前往司天台。
“云禾。”
还未等她踏出圣凰殿的大门,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力竭的呼唤。
回头看去,凤重山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看到爱人清醒,沈鸣鹤暂时放下国师一事,回身坐到凤重山的床沿边。
“云禾,你且让她们出去,我有些事要同你商量。”凤重山紧紧盯着沈鸣鹤的脸,有些贪婪地将爱人的容颜烙印在心底。
他突然想起来,即便如许多年过去,他却从未见过沈鸣鹤年华逝去的容颜。
明明少女初嫁的那晚洞房花烛,他们交换的承诺是此生白头来着……
看到此处,凤御北麻木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只记得父皇与母后的感情是在一夕之间突然急转直下,现在想起来,大约就是自那日起的吧。
他原先以为是父皇薄情寡恩,冷待母后,现在再想起那些时日的点滴,凤御北才记起来,原是母后先推拒的父皇。
凤重山曾数次登临圣凤殿,又数次被客气请出。
前朝的事多了,凤御北长大了,知道自己与爱人都快要离世了,凤重山也便不去了。
那些岁月里,沈鸣鹤垂落的泪从来都与凤重山无关,只是因为她的爱子,她的北儿。
凤御北记起来,母后总有意无意地叮嘱自己,不要事事顺从父皇,不要听信朝臣的吹捧,不要被囚禁这一方四角天地之中。
要跑,要跑出皇宫,要跑出鸾凤,跑到一个没人找得到他的地方。
对于凤重山来说,他可以一遍又一遍地看着爱人暴毙,亲子驾崩,他甘愿以身入局来换一个未知的结局。
但是沈鸣鹤不愿意。
她不怨恨凤重山一遍遍将她引入轮回,不得往生,作为鸾凤受天下养的皇后,这是她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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