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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准备好了?”凤御北头也没回地问王公公。
“是,陛下,早都已经备下,襄安郡主那边也都已经联系好了。”
“只是……陛下,若裴公子清醒过来知道这事儿……”
凤御北的舌尖舔了舔犬齿,就在刚刚裴拜野铺床的时候,他在一旁喝茶,借着茶杯的遮掩,将一枚安神药藏在了齿间,就在亲吻的时候,用舌尖推进裴拜野的喉咙里。
裴拜野似乎有所觉察,但凤御北骗他是糖,也就成功蒙混过去。
“我让人在马车中放了混有迷药的熏香,七日内他都不会清醒过来。”
“至于七日过后,他即便清醒,事情已成定局,他逃不走的。”
“可是陛下,您这么做,裴公子未必会感激您呐。”
凤御北手上的动作一顿,“随便他吧。”
护送裴拜野的侍卫进来时,凤御北已经亲手为他穿好了衣裳,就像裴拜野曾经无数次做的那样。
“陛下,时辰到了。”
凤御北眨眨眼,缓缓放开攥着裴拜野衣袖的掌心。
多熟悉的话,就像他们大婚那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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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裴大佬一觉醒来:家没了,房子没了,老婆没了!
有点惨欸好像……
事实证明,人还是要相信自己的第六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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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陛下的最终选择(4)
待裴拜野离开后,凤御北缓缓挪动着步身子,重新坐回到裴拜野刚刚躺在床上的地方。
王公公退下前特意将窗子都合上,但莫名地,裹着寝衣的凤御北还是觉得冷,他把裴拜野盖过的被子抓过来围在自己身上。
熟悉的气息将他完全包裹,凤御北微微发抖的身体终于不再觉得彻骨般冰冷。
因着连日无法好好歇息,再加上折腾了一整夜的困倦潮水般袭来,不多时凤御北便合上沉重的眼皮,坠入梦乡。
他似乎睡得很平静,唯独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攥着自己的身上的锦被,脸颊有些依恋地贴着绵软的布料。
大约过了许久,一声轻浅的梦呓从唇齿间逸出,没人听得清楚。
今日休沐,本就不必上朝,所以凤御北睡到日上三竿也无人敢去打扰。
直到午膳时分肚子饿得咕咕叫,凤御北才从饿梦中醒过来。
沉默地穿衣洗漱,用完午膳后,凤御北的目光不咸不淡地移向王公公。
王公公打了个手势,让宫人们都退下,这才捧了盏茶近到陛下身前,边伺候凤御北漱口,边小声汇报,“裴公子的车队一切顺利,此时约摸快到齐州边境。”
“嗯。”凤御北衣袖下紧紧攥起的拳头渐渐松开,垂下的长眼睫在脸颊上扫出一小块阴影,就连王公公都琢磨不透陛下此时的情绪。
“你去宣高太傅进宫来,朕要见他。”
“是。”
……
“什么?!臣绝不同意!”高太傅刚落座到椅子上,屁股沾凳还没一分钟,在听到凤御北的计划后就激动得一拍桌子愤愤而起。
“太傅,朕找你来是吩咐所备事宜,不是商量此事是否可行。”凤御北头也不抬,御笔不停,面色如常地批复远地几州送来的折子。
鸾凤千防万防,依旧没防住瘟疫向各州蔓延,所幸这些地方预防得早,发现及时,情况还在可控范围之内,否则凤御北断然不会这么平静。
“凤御北!你、你、你这是独裁专断!”高太傅气不过,冲到御案前指着凤御北的鼻子开骂,险些把自己骂得一口气没喘匀厥过去。
直接称呼皇帝名讳是大忌,但凤御北当年拜高太傅为师,并非仅仅和诸皇家子弟一样只作太傅与皇子的关系,而是真真实实行了拜师礼,拜到高太傅名下,算作其关门弟子。
小时候凤御北和谢知沧一起淘气,高太傅也是说罚就罚,打手板毫不留情,更别提直呼名姓了。
“太傅说得对,朕就是这样独断专横的暴君。”
凤御北打了个小哈欠,对老头的指责并没有多在意,反而亲自从御案后起身,想要把老师扶回下首的椅子上。
可是,在他的手握住老太傅苍老手臂的瞬间,被赐予特权可见君不拜的老太傅如枯木伏倒一般,轰然跪在凤御北面前,呕心沥血一般喊道,“陛下——!”
“陛下!老臣的心意您怎么就不明白呢?!”
“陛下乃一国之本,却数度以命冒险,将国本置于何地,将百姓置于何地,又将鸾凤的百年江山,百代基业置于何地?!”
“陛下,老臣今日就是死,也不会允许您亲赴西疆战场!”
……
凤御北的眸中微光闪动,却最终一言不发。
同燕问澜见过面后,凤御北就已经决定亲赴西疆前线。
在祈灵阁,他已经看过了鸾凤近百年的历史,重复的,轮回的,不断奔向死亡的历史。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已经是最后的机会。
如果自己依旧固守凤还都而不做出任何改变,那么数月后,西疆的叛军便一定会打进来,血洗京都。
他会被闻熹,又或者是别人,亲手杀死在金銮殿上。
没得选择。
死在皇宫里的皇帝,连抗争都无法,未免太过窝囊。
若死在逃亡路上,身为皇室一族也是颜面尽失。
如果一定要他选择一片埋骨之地,那他宁愿死在战场上。
“陛下,您还没有胡闹够吗?!”高太傅看着凤御北未曾变动分毫的眉眼,痛心疾首,“上次南盟一战,若非赵将军舍身护驾,您……您……陛下,这一切您难道都忘了吗?!”
南盟一战,在最后的受降宴上,南盟盟主楚河假意投降,实则暗藏死士,欲在鸿门宴中设计刺杀凤御北。
楚河的计划本来缜密无暇,但最终却阴差阳错。裴拜野以身试毒,无知无觉替凤御北饮下那杯鸩酒,而赵金宝见刺客突然发难,舍身护驾,被一剑贯喉,终不治而亡。
而这一切的一切,高太傅都在现场,亲眼所见。
裴拜野复生后,除了凤御北,所有人都失去了关于他以往的记忆,也就忘了楚河曾下毒这一出,但赵金宝元帅以命护驾,最终葬身南盟的事却没有人敢忘记。
他是自凤御北登基之初就跟着陛下的忠臣,生前战功赫赫,威名远扬,死后以半幅国礼下葬,极尽哀荣。
高太傅再提此事,就是为了让凤御北能清楚地认识到,他的一次任性,会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
凤重山在世时一生征战四方,虽扬威万世,但明辉阁功臣的数量却连年增长,包括谢知沧的母亲,鸾凤第一的女将军,也死在一场无情的战役之中。
刀枪无言,剑戟无情。
上了战场,哪管你是布衣平民还是王公贵戚,该死的一样都得死。
更何况,眼下西线还有肆虐无渡的瘟疫。
“太傅,朕当然记得赵将军的牺牲,比任何人都记得清楚。”凤御北死死咬着牙,一字一顿。
“正因为记得,所以朕才要亲赴西线。”已经有太多的人为了鸾凤的江山社稷捐躯赴国,难道他身为鸾凤的皇帝,要眼睁睁看着前线更多的牺牲而缩在后方无动于衷吗?
“太傅,记得幼时你教朕读治国策论,说是只要把这本书读通了,朕就能做个好皇帝。”
“可是,朕明明已经把书读过一遍又一遍,登基以来皆努力效仿书中圣贤君主。”
“但是,太傅大人,您睁眼看看!”
“看看如今的鸾凤,看看苦苦支撑的地方官员,看看这天下的百姓……看看他们如今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朕的百姓每天都在担惊受怕,朕的百官忙到心悸猝死,朕的将士在前线惴惴不安。”
“他们担心西疆屠城的刀一觉醒来就会落在自己头上,担心无情的疫病会在不知不觉中吞噬一家老小的性命!”
“书中曾说,若国难当头,君主可战死,可殉国,不可降,不可辱,是为明,称之烈。”
“太傅,这是你曾教给朕的为君之道,也是朕自己的选择。”
高太傅的嘴唇连带着脸皮不住地颤动,片刻后,老泪纵横爬满脸庞,他喃喃道,“疯了、疯了……都疯了,这是读书读傻了……”
凤御北嘴角勾了勾,也许吧。
三日后,鸾凤陛下凤御北率五万大军,一万亲兵亲赴西疆前线战场。
高太傅暂代监国之职,送帝亲征,于城头三叩首,后大恸,帝终不还首。
太傅高氏出身清贵世家,为帝师十一代,得世袭爵位,受万民拥碌。
他从小与皇子们一同长大,治国之策从五岁学起,一轮又一轮,学到如今七十有五。
七十多年过去,高太傅从未怀疑过自己所学所教。
他一直在追求所谓的“圣君明主”,即便是书中记述的名垂青史的帝君,也无人可算作真正的贤君圣主。
因为人呐,总有圆缺。
可是,随着凤御北挺拔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处,高太傅突然想起自己初入学堂时,祖父教导他们与诸皇子的一句话。
“所谓明君,修身、治国、平天下也。”
“所谓圣君,殉身、殉国、殉天下也。”
……
裴拜野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凤御北变成一只蝴蝶,就这么从他的怀里翩翩然飞走了。
飞走了……
凤御北怎么可能变成蝴蝶呢,就算要变,那也是只一言不合就蹬人的红眼睛小兔子。
裴拜野勾起嘴角,紧了紧环抱着的手,只猛地一下抱到了自己的手臂!
他骤然惊醒。
陌生,没有一丝记忆地陌生。
周围的一切都是他从未见过的场景。
床榻,被褥,寝衣,床幔,桌椅,还有……怀中消失不见的人。
一瞬间,裴拜野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宛若一只被骤然投放到陌生环境的孤狼。
他隐约听到门外有女子交谈的声音,镇定了下心神悄悄下床。
裴十一端过小丫头手中的汤羹,毫无戒备心地一把推开裴拜野的房门,房间中空空如也。
她的戒备心极高,反应也很快,但终究没快过裴拜野。
随着托盘“当啷”一声砸在地上,盘中盛着汤羹的瓷罐随即应声而裂,碎了满地瓷渣。
裴十一被裴拜野死死擒住后脖颈,眼看就要跪到满地的碎玻璃渣上,连忙嗷嗷大喊,“哥!哥!饶命啊哥!”
裴拜野这时才恍若被唤醒,眼中的暴戾嗜血的迷蒙之色才渐渐褪去,变得透彻清明。
他看清擅闯此地的人确实是他的小妹,这才猛地松开手。
“凤清安人呢?你怎么在这儿?我……又是怎么回事?”
裴拜野一时不知从何问起,索性问了一连串。
裴十一被一顿吓,听到兄长不仅没安慰他她,甚至都没关心一下她,气得就要跳起来给裴拜野一脚,被人轻巧地避开,“别发疯,回到我的问题。”
“……”到底是谁在发疯啊,我的哥!
气呼呼的裴十一招呼家丁进来扫去满地碎片残羹,又吩咐人重新备膳后,兄妹二人才面对面坐了下来。
一觉醒来发现那么大个老婆没了,裴拜野的心情根本不可能好,脸色阴郁沉黑得吓人。
裴十一从小在他哥的威压下长大,这时候冷静下来更是明白力量差距悬殊。
虽说皇帝陛下既是她嫂子,又是天下共主,但远皇帝救不了近郡主,更何况陛下对她哥有多偏心眼裴十一知道得清清楚楚,索性坦白从宽,反正“主犯”又不是她。
裴十一连忙小心翼翼地把凤御北交代给她办的事,全都吐露给了裴拜野,一字不差。
听到此时距离自己上一次清醒已经过了七八日,裴拜野先是一愣,随即很快就反应过来,八成是那颗甜腻得不像话的糖的缘故。
果不其然,他就知道凤御北当晚那么主动,肯定是没安好心!!!
他当时也是鬼迷了心窍,竟然会相信信用度连小黄车都扫不出来的凤御北会主动献身。
结果可倒好,眼一闭一睁,七天过去,他人已经身处裴十一的封地府邸,距离京城十万八千里远!
更让他气不过的是,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凤御北亲自谋划的。
裴十一一开始还不愿意,主要是怕她哥清醒后给她一顿削,但架不住陛下的命令大于天,更何况……
裴十一想到凤御北的话,斟酌一番大着胆子想劝,“陛下说,他也是为了你好。”
“呵。”三分凉薄,三分漫不经心,以及九十四分要动怒揍人的先兆。
裴十一紧紧闭上嘴巴,发誓不再说一句话。
裴拜野看了一眼裴十一,随即站起身就要推门出去,左脚还没踏出门槛,就有乌压压一片人瞬间站满一院子。
他们的衣裳极具标志性,是凤御北手底下地支营的暗卫。
“你们想要拦我?”裴拜野半眯起眼睛,语气森冷。
“属下等不敢,属下等是陛下派来保护公子安全的。”
“只保护安全?”裴拜野冷笑。
“……是。”
“那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逼宫吗?”
“属下等不敢。”
“不敢就滚开!”裴拜野仅剩的一点好脾气彻底用尽。
满院暗卫一动不动。
“凤御北的命令不只是保护,恐怕还有圈禁吧?”
裴拜野此话一出,不仅是满院暗卫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一丝难堪的裂隙,就连裴十一都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哥,你别这样,这话说得好难听的,若是陛下知道肯定会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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