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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哪里会骗清安?”裴拜野说着,转过头拿起凤御北的碗,呼噜噜把那点碗底的粥喝了个干净。
“咳咳,好吧。”凤御北以拳抵唇,从脖颈处开始蹿上一片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凤御北作为皇帝,每餐必然会剩下些御菜,尤其是宫中办宴席时候,也都是分给下人们吃的,甚至这是一种赏赐荣耀。
但那些东西他基本都没动过,可那碗粥他都用了大半,就剩个碗底……
况且裴拜野还拿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应该。
一瞬间,陛下甚至反思了一下,是不是自己平这些时日亏待着裴首辅了?
裴拜野三两下也解决了自己的粥和剩下的两块糕点,直到体力条渐渐充盈显示满格,这才放下筷子,喝了口茶。
这几日战况紧张,无论他怎么花心思做食物,凤御北都兴趣缺缺。
裴拜野虽然不关心战事,但看着陛下泛白的面色也不禁焦虑。
方才用膳时候,他随手点了下自己的体力条才发现已经跌到了50%以下,显示黄灯提醒。
用掉凤御北剩下那点粥,一是为了填满体力条,这样看着有安全感。
二嘛,在裴拜野看来,吃老婆留下的饭也不叫吃剩饭,肯定是特意给他留的。
“对了,清安单独宣见吴鸣,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一进门,裴拜野就能感受到凤御北身上的水汽,猜到他应该是在书房召见的吴鸣。
凤御北应该是下雨后才从书房出来。
虽然路上一直在淅淅沥沥地下雨,但因为路程短时间少,所以水汽寒意只浮在衣衫表面。
被裴拜野一抱,基本也就都散尽了。
“嗯。”提及此事,凤御北郑重地点点头。
沉默了一瞬才一字一句道:“朕问他拿到了南盟烟火的配方。”
裴拜野眸子缩了一下,随即不禁挑眉疑惑,“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从哪儿得到的?”
“偷的。”凤御北像是想到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
“嗯……偷的?”裴拜野质疑的眼神看向凤御北。
这借口也太拙劣了,自己都不信,凤御北怎么会信。
要是这玩意儿吴鸣的人都能偷出来,那他们的暗卫早都能抄录十份八份送到陛下御案上了,哪里会多次任务失败?
据说那烟火是南盟军师身边的一个巧匠造出来的。
制作烟火时候,每一道工序都是分开进行的,就是为了防止配方和工艺泄露。
凤御北和裴拜野的暗卫都秘密劫持过制作烟火的工匠,但一无所获。
据他们声称,精准的配方只军师和那巧匠知晓。
吴鸣丝滑投敌的事儿裴拜野早就知道,甚至比凤御北知道得还要早。
因为这人每个赛季都会投降南盟。
不过作为玩家,没有人选择如凤御北一般拉拢吴鸣,作里应外合的计划。
大都是攻入城中后,依照剧情审判叛徒时,顺手扔到闹市口砍了——
反正就是个叛国贼,杀了也没人会反对。
对于玩家而言,这场战役不需要计较伤亡人数,最终也不可能失败,自然也就不需要步步为营地算计。
在系统设计的底层逻辑中,哪怕只靠纯粹的正面战场,南盟最终也会溃败。
【南蛮之战】作为唯一一个可以亲身体验大规模古代战场的副本,一直很受玩家欢迎。
每次任务推进到【南蛮之战】时候,在线人数都会创新高。
在游戏里,那些古诗中曾描写的金戈铁马、落日黄昏下的血性厮杀,最终都会变作封狼居胥的无上荣耀。
就算立不了战功,没办法得到系统奖励,也能体验一把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
纯粹的厮杀对很多人而言,比在朝堂上互相攻讦,勾心斗角有趣多了。
但裴拜野是个例外。
对裴首辅而言,三言两语都能挑乱风云,搅动朝纲,得到利益的事,简直就是他人生的舒适区。
他玩游戏是来放松的,愉悦心情最重要。
这也是为何,他能随军随得如此人淡如菊的缘由——
裴大佬觉得,同陛下谈谈恋爱、摸摸小手、睡睡素觉就很治愈轻松。
自然懒得再起其他心思。
除非凤御北主动告知,他才会跟着一起思忖思忖。
比如眼下的吴鸣之事。
依照前几个赛季的规律,吴鸣现在该死了。
但这人凭借一张烟火配方,成功保留了性命。
看凤御北的样子,也不像是打算追究他的叛国之罪。
“你知道除了吴宗耀,吴鸣还有一个女儿吗?”凤御北踢掉鞋子,光着脚坐在榻上,低声道。
“……卖女求荣是吗?”裴拜野也猜到了凤御北的意思。
怪不得人物简介资料上说吴鸣一儿一女,他们入府后却只见一个吴宗耀。
“差不多吧。”
“城破第二日,他女儿就被送给了南盟军师,听说很是受宠。”
“后来找了机会看过烟火配方,这就是那姑娘复述出来的。”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想继续跟着那军师,所以城破之时,跟着南盟军队走了。”
“这不会是吴鸣那老小子胡诌的吧?”
裴拜野若有似无地扯了下嘴角,这种身不由己的话往往只适合记载在史书里。
凤御北抬眼看裴拜野,眸中神色不明。
裴拜野摇了摇头,算了,这种事也不是他和凤御北能阻止得了的。
凤御北正在用脚尖蹭地毯,不凉,于是把脚搭在毛绒绒,软乎乎的地毯上。
在裴拜野皱眉开口反对之前,连忙摇头笃定道,“朕的脚不凉,——还有,这不是吴鸣逼迫的,是她自己的意愿,亲口和朕说的。”
“在开始攻城之前,这烟火配方有一半就到了朕的手里,还有一半在吴鸣那里。”
“朕的人早就找上了吴姑娘,承诺以烟火配方做交换,可以在南盟兵败后助她脱困。”
“但她拒绝了,并且提出现在这样的交换方式。朕答应了。”
“她似乎不怎么喜欢吴刺史一家,但又想保护他们?”
“她说这样能保住父亲的性命,就当还了生养之恩,自此再无瓜葛。”
“……”
“看来那军师待她不错。”
裴拜野以往从没注意过这位吴姑娘。
之前,系统给出的关于吴刺史一家的定罪,多是成年男子斩首,女子和幼子一律发卖。
斩首是在闹市口进行,以振军威的。
而发卖则不显示流程,只是往后随意点点某处的教坊司或者花楼,没准能看到熟悉的姓名。
裴首辅从前都是一心一意地谋划造反,每日上线都在清任务过活动。
游花巷这种活动,在他眼里同样属于浪费时间,因为没有任何实际收益。
但这仅仅只是对于裴大佬这种,对在游戏里结亲没什么兴趣的人而言。
游戏上线没多久,就有人试出了一种缺德但有用的邪门歪道,主要用来获取姬妾。
那就是让NPC全家获罪,等人被发卖后,再去花巷里将人赎回来。
这种事很不道德,但“救风尘”的戏码虽然老套,提升好感度的速度很快。
至少比给NPC一点一点送礼物,送到可以求亲的好感快很多。
“所以,清安就是因此才放过吴鸣一家的?”
裴拜野突然解开了自己的疑惑。
他知道凤御北早就和吴鸣通过信,也知道之人在一个月前就反水到凤御北一边。
但就算如此,也不可能让陛下对他叛国一事轻轻揭过。
将功折罪也得功过相抵,吴鸣的过失可不是轻易能弥补的。
“对,吴姑娘不仅给了朕烟火配方,还有那神秘军师的消息。”
“朕答应她,会保吴家一家平安。”
“还有军师的消息?”听到还有消息有关那位南盟军师,裴拜野顿时来了兴趣。
他对烟火感觉一般般,战争武器这种东西,早都随着人类社会的演进一同进步得格外先进。
更大杀伤力的武器他都见过,何况只是一点烟火。
但那位南盟的军师不一样,这人太会藏躲了。
无论是凤御北的人,还是裴拜野的人,包括赵金宝也偷偷派了人去调查,结果都没有查出任何有效的消息。
这人就像是突然空降在南盟的一样,没有过往行踪,甚至至今为止没有一幅描绘此人的画像。
凤御北的表情却不像是兴奋,而是一种隐隐的难言。
“清安不想说?”
裴拜野敏锐觉察到凤御北情绪不对。
虽然他也想知道些南盟军师的消息,但既然陛下不愿意说,那他就当没听过也行。
“不是,就是……”凤御北犹豫着,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就是很奇怪。”
“奇怪?什么奇怪?”裴拜野首先想到的是妖物,和赵乌龙一样的那种。
但又想到凤御北初见赵乌龙变成大狗时候,那样惊慌失措的神态不像是演的,说明陛下先前并不知晓“妖”的存在。
“根据吴姑娘托人带出来的描述,朕找人为那军师画了像。”凤御北边说,边从枕边缝隙处拿出一副卷起来的画像。
裴拜野不悦蹙眉:“清安把这东西藏在枕下?”
“嗯,这很重要,要好好放在身边才安全。”凤御北丝毫没意识到裴拜野的不悦从何而来。
“清安把其他男人的画像,藏在你我同榻的枕边?”直到这咬牙切齿的一句话出来,凤御北才意识到裴拜野在意的点是什么。
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过去,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裴拜野,最后提出解决办法:“那你日后不要与朕同床了。”
“不行,凭什么一幅画都能压在我头上?”裴拜野极度不满。
他在生气,他需要凤御北说好话才行。
“是你自己介意的。”凤御北耸耸肩,又问道,“你还要不要看?”
“要,当然要!”裴拜野倒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长得能有多好看——
凭什么能让他家陛下这么惦记着!
随着卷轴“唰”一声展开,裴拜野的表情渐渐凝结,变成了和凤御北最初一模一样的。
“对吧?朕就说这人很奇怪,他的衣着朕从未见过。”看到裴拜野露出异样神色,凤御北满意道。
这位军师装扮绝不是南盟人,也不是鸾凤人,哪怕是衣着风格奇异的西疆,也从未有如此着装。
凤御北甚至想起了那些金发碧眼的外国来使,和他们的衣着风格也大相径庭。
画像上这人并没有明晰的脸。
灰色衣袍,头戴纶巾,身披鹤氅,手持羽扇。
几个明显的特征一表现出来,三岁小儿都能知晓这是在效仿何人。
三国第一智绝,蜀汉军师——诸葛孔明。
《谋反》没有和三国属性的IP做过联动,装扮自然不会是官方提供。
那真相就只剩下一个——
这位空降南盟的军师,也是玩家!
并且是个十分自傲,欲比肩诸葛卧龙的玩家。
裴拜野看着画像,哭笑不得。
《谋反》中的基础服装设定杂糅了许多朝代,同时,玩家也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设计剪裁服饰——
当然,基本前提是要符合游戏对于古代世界的设定。
至少搞出一身高达来穿是肯定不行的。
裴拜野前几个赛季也穿过抽到的价值百万的衣服。
怎么说呢,挺光污染的,即便反射出光照的是名贵宝石。
可能是他当时的无奈冷脸和衣服配适度实在太高,直播间笑成一团也就算了,那段视频还被疯传。
成为他继豪氪之后的又一波热度——
虽然裴大佬并不是很想要这种热度。
反正自那以后裴拜野就万年不变的一身官服。
更改服饰样式后,大部分玩家也都默认,外观是买给同为玩家的人看的。
也不知道NPC能不能看到,即便能看到,也没听说哪个NPC提出疑问。
可能就像是给赵乌龙安上一段被赵金宝所救的记忆,系统会自动合理化玩家行为。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南盟军师的衣着在凤御北眼里却没有被合理化。
“除了此人,清安还见过这样奇装异服的人吗?”裴拜野摸着下巴,状似不经意地问。
凤御北疑惑抬眸看他一眼,“没有,这是头一个。否则朕怎么会觉得稀奇?”
也对。
如果所有奇装异服的人凤御北都能看到,那估计早就要派人去查一查了。
前几个赛季有人戴着五彩大翅膀去上朝,都没见暴君有什么反应。
裴拜野心里的疑影散去。
可能这只是一个系统没有修复好的bug。
——
翌日晌午
太阳早已高照,晒进屋子内。
又被窗棱斜斜分割成几束,照在凤御北的小脸上,明暗交替。
裴拜野被晃了一眼分神,揉了揉躺在自己大腿上的脑袋,伸手拉上了床幔。
陛下几日休息不好,先前的那一觉也总觉得缺点什么。
直到又和裴拜野滚在一起,没一刻钟就平稳呼吸安然入睡。
弄得裴拜野想做点什么都没机会提。
但他也没能闲着。
这一整晚他都在处理公司事务。
本来自那次险些让凤御北发现异样之后,裴拜野是不打算在游戏里处理工作的。
但这次事出非常。
是关于非玉游戏公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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