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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旧留任下来的官员,在新官到任之前大都要身兼数职,每日忙得脚打后脑勺才是常态。
再加上即将到年节,治安□□更是重中之重。
而这关键时候,这群人居然还在一股脑儿地往琼门关跑,也难怪凤御北会生气。
为了安抚百姓,灾后重建,陛下特意下令减免了各地上交京城的税收。
就留在当地知府衙门,以做战乱之地的战后恢复所用。
如此政令,也是在提倡节俭。
而吴鸣呢?
他以凤御北的名义,办了这么一场精细费工的宴席。
同凤御北要求一切从简的意思恰相违背。
没有一甩袖子就走,已经是凤御北忍之又忍的结果。
觉察到凤御北的不满,吴鸣缩了缩脖子却没吭声。
“草民见过陛下。”坐在凤御北下首作陪的吴宗耀适时出声。
看到好友在侧,凤御北心情到底是好了点,面上冷意渐渐消散。
“起来吧。”凤御北落入上座,向吴宗耀抬了抬手,又转向众人,“你们也都起来吧。”
吴鸣扶着膝盖颤巍巍地起身。
直到对上吴宗耀投来的目光,他才长舒了一起大口气,抬衣袖擦了擦额上不停渗出的汗珠。
还好,虽然他吴鸣命不好,却生了一对好孩儿。
女儿在南盟入侵时保他富贵荣华,儿子在鸾凤陛下面前也能露脸,替他说得上话。
待到众人都入座,几名舞姬伴着一阵婉转悠扬的笛音翩然起舞。
曲水流觞,正式开宴。
一道道精致美食自上游流下,因为是冬日里爬食物凉掉,吴鸣还特意引了温泉水来做池。
众人都聚在几间大的暖阁子里面,炭火烧得极旺。
凤御北垂眸捏着酒杯,小口小口地抿着杯中酒,明显心情不是太好。
就连吴宗耀凑上前去,凤御北都表现得淡淡的。
于是,一众想要趁机在凤御北面前露脸的人纷纷打消了心思。
就连吴公子这样陛下面前的红人都受了冷待,他们再去敬酒,那就是脑子有泡,纯纯吃力不讨好。
不知怎么的,今日的宴席让凤御北十分不适。
山珍野味寡淡无口,满座宾客吵嚷喧闹,就连丝竹管弦声都格外尖锐刺耳。
明明是黄鹂般婉转缱绻的南洲音调,入耳却莫名烦躁。
凤御北无奈放下筷子,轻轻捏了捏鼻根。
身后小侍从见状,连忙抬手按上陛下的额角。
“用点力,怎么午膳没给你吃饱?”凤御北总觉得这力度不对,于是出声调侃。
小侍从一听这样斥责的话,忙不迭地连声请罪。
直到身后人出声,凤御北才清晰意识到,裴拜野并没有随同他一起出席这场宴会。
他想起来,自己答应赴宴时之所以犹豫,就是因为本想叫上裴拜野一起的。
但这人已经消失了整整三日。
那日清晨,凤御北昨晚被折腾得厉害,因而醒的时候还迷迷糊糊。
裴拜野却一早就换好了一身紧窄利落的戎装。
因为不经常穿这样的衣服,所以凤御北隐约记得,他在镜前整了许久的衣袖口。
终于整理到自己满意,裴拜野才扣上玉带钩,勒出精壮的腰身。
凤御北意识还没回笼。
但眼前晃过这人的身形,莫名就想到昨夜裴拜野压在自己身上的样子,他记得裴爱卿的腰很好摸……
赤红着脸转过身,凤御北刻意避开了在他面前卖弄身形的裴拜野。
见计划被识破,裴拜野也不气恼。
走到床边咬了口凤御北后脖颈肉,直咬到留下一片浅红色的牙印。
凤御北记得,裴拜野说他要去南边的林子里打猎,可能得要个三四天才回来。
凤御北下意识问了句要去猎什么。
裴拜野好像回答了,又好像没答。
反正记不清楚了。
这已经是裴拜野离开的第三日。
凤御北也有担忧过,但想到裴拜野不可能不带暗卫出行,于是又放下心来。
裴府暗卫不比天干营的人差,凤御北见识过。
日子一日日地照常过。
陛下昨夜就盘算着,若是明日这人还不回来,自己便派人去搜山。
倒不是他多担心裴拜野。
只是万一鸾凤皇后真的在狩猎时候被野狼叼了去,这传出去也太丢人了。
“陛下尝尝这酒,是臣府中泡了许多年,原本准备用作小女出嫁的。”吴鸣边说边叹了口气,似是陷入了某种怀念。
吴宗耀招招手,立马有侍者上前,为凤御北的酒杯斟满。
凤御北直知道吴鸣突然提女儿是什么意思,不过就是想让他看在吴姑娘的面子上法外开恩。
可惜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他口中情深意切的父女情义,早就被吴姑娘在凤御北那里捅了个干净。
但这些话凤御北不好明说,于是装模作样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随意问道:“这是女儿红?”
“哦,不是。”吴宗耀挠了挠头解释,“这边临近南蛮那块地方,许多习俗和他们类似。”
“这边送女儿出嫁的酒并不是自出生那日埋下,用的也不是糯米。”
“这坛子送嫁酒是小妹豆蔻之年家父所埋下,用了山参、竹叶、熊胆、鹿鞭和梅花蛇浸泡。”
“……”
凤御北知道南地的酒,大都会泡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但没想到一坛子酒里面能集聚这么多奇物。
他们是真的不怕喝死个人吗?
再回味方才自己咽下去的那一口酒,凤御北闭了闭眼——
他只浅浅抿了一口,应该没喝到熊胆鹿鞭梅花蛇吧?
“陛下喝得惯吗?”吴宗耀关切问道。
“还好……换其他酒更好。”凤御北顿了一顿,还是过不去心里那关。
“来人,给陛下换成本公子新淘来的醉花饮。”吴宗耀哈哈一笑,命人为凤御北重新换了种酒,“这是花酿,没那些个东西,陛下可放心饮用。”
看出凤御北眸中的担忧,吴宗耀仰头举杯,一饮而尽。
凤御北稍稍安心,举杯掩袖。
醉花饮是甜的,几乎一点都不辣口。
像是由果子和鲜花酿成,入口醇甜甘香,不像是酒,更像果子饮。
凤御北手边的酒杯空了又满,不知不觉竟已隐去半壶多。
眼看凤御北眼神似有些迷离,仆人便递来月白大氅。
吴宗耀接过来,披盖在凤御北的身上,试探性叫了两声:“陛下?陛下可还好?”
凤御北的脑袋昏昏沉沉,呼吸间都是清甜果酒味道。
突然地,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是独属于裴拜野的味道。
“爱卿。”凤御北一把按住搁在自己肩头的手,侧斜着脸颊亲昵地蹭了蹭,“你怎么才来?”
离得较近之人,甚至能听到这般撒娇的语气。
台下众臣瞬间噤声。
身侧的亲卫想说什么,却被凤御北的下一句话死死堵回去:“头好昏,你同朕回去歇息好不好?”
不是……合着他们的陛下,是真有那方面的癖好啊?
亲卫是谢知沧手底下拨过来的人。
谢指挥使坚信,陛下和裴首辅的姻缘,是被姓裴的算计所得。
天干营的暗卫自然也对裴拜野有一种天然的不悦之情。
可现在,陛下的手就在他眼前,直挺挺地盖上了吴公子的手……
话还说得那样亲昵暧昧,让人想往其他方面去想都不得。
于是亲卫也默默闭上了嘴。
台下吃得正欢的司月见状,一口咬到筷子。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只能仔细去看吴鸣的面色。
吴刺史可以说是激动非常。
有一种老父亲终于把女儿嫁出去的欣慰。
其实也差不多——
陛下真的看上了宗耀!
他的儿子也能入宫为妃了!
吴鸣当然知道,天底下有不少人在背地里嘲笑裴拜野。
他堂堂一介首辅,偏偏要跑去给凤御北做后妃。哪怕是金尊玉贵的皇后,也实在是难以开口言说的丑事。
但吴鸣不这么想。
裴拜野从首辅当上皇后之后,立马就成了凤御北眼前的红人。
陛下不仅对其委以重任,甚至出入行军都带着裴拜野。
如此荣宠,哪怕是在床榻上获得的,吴鸣也要称裴拜野一声“真汉子”。
他们读书人做官,图的不就是高官厚禄,前程功名吗?
除了“名”,裴拜野样样都得了顶尖的那一批。
说实话,要不是吴鸣自己年纪大了自知无妄,他甚至愿意向陛下自荐枕席。
先帝时,吴鸣就送过自家妹妹入宫。
吴家一家都生得不错,先帝也很是宠爱了吴小妹一段时间。
一样的都是进士,吴鸣最初便是因此比同门都升得更快一级。
他也由此发现,美人计才是三十六计中最好使的一种。
等到吴刺史挑选夫人的时候,学识才情一概不论,就要生得最漂亮的那个。
因此,吴府一干的后宅妇人那是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尤其是吴宗耀。
其母生得艳丽明媚,柳眉凤眼,是典型的南地女子长相。
吴宗耀长得像她,又继承了吴鸣的剑眉星目。
是南地出了名的俊俏公子。
吴宗耀对自己的容貌也很是自信。
所以最初他爹让他委身入宫,给凤御北为妃时,他才整了一出离家出走的闹剧。
最后在山林躲得被蚊子咬了满身包,这才悻悻回了家
。
但吴鸣要他学的如何侍候人的礼仪,吴宗耀一概不学。
把吴鸣惹急了,又是一顿竹板加藤条。
饶是如此,吴宗耀也梗着脖子一动不动。
“你都把我姐卖了,现在就要来卖我是吗?”
“你除了会给儿女拉皮条,你还会干什么?!”
吴宗耀被吴鸣宠得无法无天。
他爹卖女儿的话也是听城中百姓闲谈所知。
这时候为了顶撞吴鸣,自然是什么刺心说什么。
果然他爹一张脸被气成猪肝色,捂着胸口啊呀呀地一直叫
。
后来吴宗耀就被吴鸣给关了禁闭。
至于礼仪什么的也不用他学了。
反正吴鸣打听到,那位裴皇后的为人行事更是出格。
没准凤御北就喜欢这样子的呢?
若是陛下真喜欢规矩的,也就不会喜欢男子了不是?
果不其然,他赌对了。
凤御北果真看上了吴宗耀。
他这儿子读书不成,如今若能嫁予凤御北,也算为家族做了些贡献。
若非长女是个女儿身……
吴鸣叹了口气,那姑明明是读书读得最好、最像他的。
可怎么偏偏是个女儿身?
回过神,再抬眼看向立在凤御北身边的吴宗耀,吴鸣缓缓向他点了点头。
吴宗耀垂下眼睑,眸光微动。
粼粼水光映射在凤御北的侧脸上,眼前的男人醉眼迷离。
那日长街,第一次见到凤御北的时候,吴宗耀就看呆了眼睛
他想,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好看的人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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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今天太忙了!还在修还在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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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拜野:我就说,像守财奴一样守在老婆身边没错吧!
尤其是陛下这样,一不留神被别人多看一眼就要被惦记的老婆。
第77章 陛下的礼物(6)
凤御北被吴宗耀带离宴席时,裴拜野正躺在密林的一处溶洞里。
身上的衣衫被撕得细碎破烂,一条条地迎风挂着。
那张略带野性侵略的俊脸上满是污泥。
嘴角被石块划破,眼尾处是树枝抽打的淤青,就连手掌都没一块好肉,满是擦伤的痕迹。
最严重的是小腿处,渗出的血迹染红了整面靴子。
裴拜野挣扎着最后一丝意识没睡过去。
他咬着腮肉,强撑着睁眼点开背包,拿了几颗金色字体的丹药生吞下去,这才堪堪保住了性命。
“张宗伟,周行……”裴拜野喘息着吐出两个名字,咬牙切齿道,“若是今日还遇不到蓝瞳白虎,你们两个孙子给我等着……”
裴拜野之所以入密林,其实是因为听了张周二位将军的一番话。
他们说,南边的密林中出了只吊睛白额的蓝瞳大虫,是极难得的天降祥瑞。
蓝瞳,祥瑞,白虎?
裴拜野仿佛看到了将那只妖猫从凤御北身边赶走的曙光。
因为米馃就是只蓝瞳的长毛白猫。
若是他能捉到这只老虎送给凤御北,那无论是米馃还是吴宗耀,想必都不再能吸引陛下的注意。
是的,尤其是吴宗耀。
裴拜野能感觉到,凤御北近日同吴宗耀走得越来越近。
饶是白日里批着奏折,吴宗耀抱着那只馋猫,也是说进就能进陛下的书房。
更妄论每日用过晚膳,凤御北还都会去吴宗耀的院子里招猫逗狗。
要知道,这在以往可都是裴拜野的特权。
更让人生气的是,偏偏裴首辅还没查到这人接近凤御北究竟有什么目的!
作为吴刺史的独子,吴宗耀拥有所有的纨绔共同的特质。
不学无术,胸无点墨,张狂不羁。
整日里就和其他纨绔一起,仗着老爹的威势招摇过市,买酒听曲儿。
不同于别人好做强抢民女、以权压人这类丧尽天良的勾当。
除去养动物做奴宠,吴宗耀唯一的爱好就是四处惹点风流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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