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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裴拜野带着凤御北进入屋子,守在门口周遭的暗卫便开始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主子什么都没吩咐,面对这样的大事,他们也不敢擅自行动。
不多时,屋门被打开。
众人连忙躬身行礼,还没跪下去就被裴拜野哑声止住。
“现在,去给我把琼门关最好的大夫都找来!还有旁边那几座城里的,全都要!”
“是!”
顷刻间,门口站成一排的人便只剩下五个。
“裴十一。”
“在!”
“修书一封给谢知沧,让他把太医院院首——就是姓张的那个老头,给我快马加鞭地送过来。”
“还有他那几个徒弟,我都要。”
“三日内我要见到人。”
“呃……”
裴十一算了下京城到琼门关的距离。
三天内抵达,怕不是要给老头颠散架了。
“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属下这就去办。”
“裴一裴二守在这里,随时听候吩咐……”裴拜野眼眸眯了眯,最后一道命令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裴五裴六,你们去给我好好看着吴宗耀的尸体,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靠近!”
“这,主子……吴刺史他……”裴六故作犹豫。
“他?”裴拜野眸中寒意更甚——别以为他不知道,今天这出戏是谁导的!
想着,裴拜野抬手做了个刎颈的动作,冷声下令,“吴宗耀意图行刺陛下,你们奉本官之命看管羁押其尸体,若遇阻拦者——杀、无、赦!”
“是!”得到裴拜野的口谕,二人立马前去。
虽然吴宗耀死亡的那处地方已经被天干营暗卫控制了起来,但裴拜野方才抱起陛下就匆匆离开,什么命令也没留下,众人便只能看守着。
吴鸣要带吴宗耀离开,他们定然不会允准,但其他的事他们也不敢擅自行动。
毕竟吴鸣现在到底还是琼门关刺史,在他头顶上的只有裴拜野和凤御北。
陛下意识不清,他们当然只能求助于裴拜野。
有了裴拜野的口谕,他们才好办事。
吩咐过一应事宜后,裴拜野又回身合上了门。
方才,他用屋子里的湿巾帕擦干净了凤御北脸上的血迹,露出一整张泛着不正常红色的小脸。
所幸,陛下的脸颊光洁如初,并没有受伤的痕迹。
裴拜野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还好,他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眼下,凤御北仍旧裹着自己的衣裳躺在床上。
黑色的外袍更是衬得露出的脸上绯红色明显异常。
即便没有来得及做那样的事,就光是姓吴的那个畜生给凤御北下药一事,裴拜野都恨不得活剐了他。
床上的凤御北似是被裹得难受,无力的四肢在衣衫里扑腾了两下,表达自己的不满挣扎。
裴拜野俯身想抱一抱他,却听到凤御北两声不安的哼唧。
像是直挺挺的两锤子,砸得他晕头转向,闷呼呼的,让他不知该如何做,心脏更是疼得不知如何是好。
裴拜野咬着牙,重新坐到床沿边,抬手把浑身滚烫的凤御北按到怀中,轻抚着后背柔声安慰,“小乖,别闭眼,我们先请郎中看过再睡,好不好?”
凤御北撇撇嘴,明显的不愿意。
他动了动鼻子,好不容易烦人的血腥味儿终于消退,甜腻勾人的气息也不再见,他重新落入裴拜野的怀抱——
他想睡觉,和裴拜野一起。
或者说,他想要裴拜野。
这一次他终于确认,这个怀抱是温暖的,能把他一整个儿地包裹住的。
最重要的是,不止存在于臂弯处的。
此刻坐在他身边的,是真正的裴拜野。
“你别走。”凤御北抿唇闷声道。
随即,把面颊往裴拜野的手臂处埋了埋,动作像是闹脾气不愿见人似的,但说出口的话却软的厉害。
感受到裴拜野强有力的心跳,凤御北又像是寻回了失而复得的宝贝般,用手臂紧紧箍住眼前人的腰。
可他还是忍不住地委屈,道,“你怎么来这么晚啊……我好难受……”
裴拜野听着这软声的抱怨,心脏像是被针一点一点地扎下去,细细密密地持续发疼。
他拢起凤御北的发长发,让人仰躺在自己怀中,安抚轻柔的吻落在额头,“对不起清安,小乖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丢下你一个人的……”
“你打我两下消消气好不好?”眼看凤御北越发难受地去撕扯衣襟,裴拜野抱起凤御北的手,搁在自己脸颊边蹭着。
凤御北摇了摇头,不知道是难受还是拒绝。
他不明白裴拜野的自责从何而来,今日之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陛下是个赏罚分明的明君,即便此时燥热难耐也不会随意罚人。
可是凤御北这样的状态,却让裴拜野更加揪心。
此时,陛下没什么骨头一般,整个人缩在裴拜野怀里。
他的呼吸是热的,黏腻的,似乎还有一些甜丝丝的气息。
裴拜野就这么仔细看着。
他记得最初,凤御北的眉眼总是冷淡的,带着一股子上位者的气息。
只在自己面前才略鲜活一些,但也大都是被自己给气的。
他喜欢凤御北的所有模样,生气的,高兴的,无奈的,情欲满满的。
但最好不要是苦恼的,悲伤的,难受的,被人下药的。
“热……”凤御北见裴拜野根本不懂自己的意思,于是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他真的好热,浑身发烫,似乎所有的血都被烧沸腾了,一齐流向脑子。
裴拜野是想等大夫来瞧过,再为凤御北更衣。
他怕贸然换衣裳反倒惹得凤御北受凉。
毕竟现在陛下的体温太高了,比上次风寒的时候还要烫。
“裴拜野,我难受。”凤御北强撑着起来,一口咬在裴拜野的脖颈侧,虽说是咬,但因为没什么力气,所以其实更像是舔。
意识到自己此刻没了一丝反抗能力,凤御北的眼泪便说来就来,急促得裴拜野没有一丝准备。
滚烫的泪滑滴在裴拜野的脖颈,和湿冷的汗一起黏腻着。
他还是没有办法拒绝凤御北。
……
终于褪去了全部衣物,凤御北才没有那么难受。
裴拜野叹了口气,连忙把滑溜溜的凤御北塞进锦被里,一丝一角都掖得严严实实。
哪成想,这人虽然没甚力气,却十成地不老实。
两条白皙光裸的手臂鱼一样从锦被里滑出来。
裴拜野塞进去一次,凤御北就拿出来一次。
两人捉迷藏一样,凤御北似乎还玩儿上了瘾。
“清安!”裴拜野小声斥责。
凤御北刚一颤了颤眼睫,他就立马认了输,“不闹了好不好?一会儿该更难受了。”
凤御北像是听了进去,终于算是把手臂安分地搁在了锦被里。
裴拜野从桌边取了一盏白水,又从系统那里买了颗解春.药的丹药,把药化开在水中。
“清安乖,我们先喝点药缓一缓。”裴拜野把凤御北的脑袋抱起来搁在臂弯,诱声哄着。
凤御北的意识断断续续,并没有听到,自然也不会配合。
于是,就有一双强势的唇抵上陛下的唇瓣,清凉的舌尖抵开齿关,舌头便紧跟着进去。
凉凉的,很舒服。
凤御北于是主动追逐着裴拜野的舌头,加深了这个吻。
裴拜野被凤御北猝不及防的回应弄得浑身一僵,但他还没忘了眼下是什么时候。
等到凤御北被亲得红唇微张合不拢时,裴拜野及时将药水灌入陛下口中。
水也是温的,比凤御北的口腔凉上许多。
所以凤御北乖乖地都咽了下去。
裴拜野稍稍安心,又重新取了一盏茶,然后用巾帕沾湿了,擦在凤御北又开始显得干裂的唇上。
一盏茶水擦完,琼门关叫得上名号的郎中便都齐齐聚在了德政楼。
有几个甚至鞋子都穿反了左右,很明显是被从被窝里临时拎起来的。
一路上请他们来的祖宗都把事情讲了个大概,一听到是要为陛下看诊,即便有再多的瞌睡也都散了去。
“好好看好好瞧,治得好了本官重重有赏。”
“若你们谁敢动什么歪心思……”
裴拜野手下一用力,他捏着的茶盏便发出“咔嚓”一声响,裂纹瞬间爬满杯身。
瓷盏碎裂的声音极轻。
但眼下凤御北的门前落针可闻,众人自然都能明白首辅大人的意思,连忙跪下表忠心:
“草民等,必然尽全身医术诊治陛下,绝不敢丝毫怠慢!”
最后一位郎中收起诊脉的悬丝,腿似有千斤重,一步一步退到最后面跪下。
裴拜野冷眼瞧着跪了一地的郎中,从开始诊治到现在,没一个人开口说话。
这诡异的沉默堵得裴拜野不由地生气。
不就是春.药吗?
这么点事,这群庸医都救治不了?!
“说。”
只吐出一个字,却让所有人都不自觉抖了三抖。
“这,这……大人明鉴啊,草民等敢以性命担保,陛下绝没有中毒啊!”
跪在最前面的是琼门关最有名的大夫。
据说是宫中太医告老还乡的。
颤颤巍巍七十多岁的年纪,听说历经三朝,见识过不少你死我活的宫斗场面。
但此刻面对裴拜野,也在不停地抹额头上的汗。
一方面是这位师首辅大人的气势实在吓人。
另一方面,是他也没见过胆子大成这样的人。
居然敢把这些下三滥的手段,直接使在陛下的身上!
“陛下……陛下体内的确有些迷情香药,但是那个剂量连助兴都不足够,绝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
接话的是这里最出名的房事圣手,据说城里不少的老爷夫人都请他到过府中。
分辨迷情香药对他而言,就是最基本的童子功。
“请人大人恕罪!”
“我等医术浅薄,能力有限,实在是诊不出来陛下为何会如此……”
又有一人接话,声音却越说越小。
他们敢用性命担保,陛下绝未中什么春情迷药。
但是看着裴大人怀中的陛下,满目潮红,瘫软无力的模样,也绝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启禀大人,草民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一个游医装扮的人跪在最后,抖着声音开口。
“讲。”裴拜野感受到凤御北喷出的气息愈发烫,只恨不得这群人把自己知道的东西都吐出来。
“草民曾在南盟游历,那处的一户部落中,便有一种蛊,以作男女娱情所用。”
“其症状很像春情迷药,但实则二者大不相同,大夫诊治是看不出的异样的,但中蛊者便,便同陛下一样……”
“蛊?”裴拜野倒吸一口凉气,音调骤然提高。
他记得,蛊不就是黑乎乎的虫子吗?
凤御北怎么会将这种东西入口?!
还不等游医继续解释,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谁?!”裴拜野厉声问。
“主子,司月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犹豫了片刻,裴拜野还是把人放了进来。
虽然不知道司月此时求见有何要事,但从他忧心凤御北的去处一事来看,裴拜野不觉得他会是来添乱的。
“裴大人,陛下。”司月匆匆行了一礼,便要往裴拜野怀中凑。
刚近了两步,就被裴拜野用眼神制止。
“哦哦,我是来看陛下的。”司月这才想起来解释自己的来意。
“我想,我可能知晓该如何医陛下的病。”
裴拜野闻言撩开帘幔,把司月放进来,“来看。”
即便已经对凤御北的样子有所设想,司月仍旧被眼前的情况吓了一跳。
“快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裴拜野沙哑的声音中满是焦急,语气里几乎是带了恳求的意味。
“好。”司月定了定神,抬手撑开凤御北的眼皮。
片刻后,他轻轻舒了口气。
“是蛊。”司月肯定道。
“怎么解?”裴拜野不关心这是什么蛊,他只关心该如何让凤御北舒服些。
“这蛊来自南盟部落,名幻情蛊,又叫欢情蛊。”
“配上特定的迷香,可以让中蛊者生幻觉,看眼前人便是心上人。”
“幻情蛊的蛊虫很小。极细小的蛊虫被泡在酒坛子里养着,乍一看和南地普通的酒并无差别。”
“唤醒蛊虫需要两种东西,一是一点迷情香,二是被称作柔情蜜的一种果酒。”
“我猜陛下所喝的……”
“停!”裴拜野吐了口气,出声制止司月继续说下去。
“我只关心,这蛊该怎么解?”
看在司月确实了解实情的份上,裴拜野挤出最后一丝耐心,把自己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啊……蛊的话,是已经解了呀。”司月张了张嘴,肯定道。
“什么?”裴拜野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是那什么,下蛊者一死,此蛊自解。”司月解释道。
“其实挺难解的,毕竟很少有人愿意对心上人下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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