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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两厢情愿,你的痴情就是别人的负担。她早就明白。所有的所有,都让她不敢奢求。镇魂灯不是人待的地方,万幸在她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他。如今,只要赵云澜平安就好。
还没来得及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祝红盯着那道门缝霎时变得不安起来,做好随时看见那张熟悉的脸的准备,酝酿好情绪,顺便把“好久不见”这句万能开场白挂在嘴边候着,猜测着赵云澜看见她会是何种反应。
心里在纠结万分之下甚至在考虑要不要一见面就上去抱住他。毕竟这样堂而皇之的机会,既是打招呼,但或许也是告别。怎么看怎么都是一件值得细细斟酌的事情,可是这世间万事无常无定,从来不会去等你真正准备好了再来。
然而……怎么一眼望去……没有人呢?
“他不在,进来吧,我跟你说。”大庆悠闲地甩了甩尾巴,惬意地蹲在门口舔着爪子,随即差点被祝红一阵风一样冲进屋里的速度给掀翻过去。
“他人呢!他那么大一个灯神呢?你最好别告诉我他又丢了!”
祝红登时脸色就跟火爆辣椒一样糟糕,妈的,合着老娘忐忑这么半天,只等了个寂寞?
“这才几天不见,你怎么这么暴躁了。蜕皮期啊?”大庆好死不死地习惯性调侃着,全然不知祝红做了多少心理建设来见赵云澜这一面,更不会了解一颗火热的心从滚烫到如坠寒冷冰窟,原来只需要一瞬间。
“赵云澜!你混蛋!”祝红下意识地甩话,义愤填膺地跺着脚,把地板砸得哐哐直响,气势上,兴师问罪的气焰高得完全没的说,可那双不会骗人的眼睛却深深地红了一圈,出卖了她的真实心情。也是,勇气值从点爆到清零得这样快,任谁心情都好不到哪儿去。
“你……”大庆紧跟着她,跳上沙发扶手,下意识地朝阳台的方向望去,“你骂他干啥?老赵这么快就得罪着你了?不应该啊,我盯着他这段日子,他一直都和沈……诶,哪儿也没去,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儿,反正看起来挺良民的啊。那还能是……怎么惹着你了?”
按道理,他们刚到,老赵应该没得空欺负他们才对。可是总有些事情,不认道理。总有些人,不喜欢道理。就算想讲,人家都未必肯听。
祝红也不答,安安静静地迈着四方步,缓缓地把自己挪到沙发上,目光呆滞地盯着门,心底莫名生出好大一股委屈,不敢声张,又难以言明。
是否不被需要,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大庆见她不吭声,嗅了嗅空气,闻到了悲伤的意味,这才迟钝地换了副语气,“哎,你别哭啊,不就是老赵没亲自来给你派活儿吗?我说也是一样的啊,保证讲的比他清楚三倍……”
祝红打断了黑猫,空洞地看向他。
“我就想知道,我喜欢他这件事,真的这么不明显吗?”
“这……当然……不是……”
虽然大庆很想说,小猫咪不知道不关小猫咪的事,但是祝红的心意,单箭头明显到特调处所有人都见怪不怪了。只是……赵云澜他,没有那份心。
“老赵他……老赵……嗐,你先别伤心啊,最起码他现在好好的,总归是比最差的情况好许多吧……至于其它的事情……”
祝红瞧着黑猫的嘴一张一合,可这吐出来的字,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无非是无缘的事强求不来那一套,反正,都不是她想要的,或想听的,自然内容如何也就都不重要了。
“我没事,你也不用安慰我。我明白他的意思,也不会要求他什么,只是大多时候自己放不过自己。所以慢慢的,伤伤心也就死心了,对吧。”
祝红这最后一句确认,不像是问句,但又不太像陈述,搞得大庆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他只得尴尬地挠了挠头,头顶仿佛写着大大的“我太难了”,求助式的目光又不小心瞄向外头。
她的话,扔出来,掉到地上,眼看着摔碎了,都没人接。
阳台外传来了一声淡淡的叹息。
落地窗帘被轻轻拉开,自然光打在祝红尚有泪痕的脸上,好像一下子照亮了什么东西,但祝红心里清楚,并没有那个东西实质存在。
几分钟前的冲动早就烟消云散,被她抛下的连渣都不剩。她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个男人站到自己面前,隔着距离,像隔着千山万水,一道永恒的、只可远观的屏障。
“什么时候这么爱哭了?”赵云澜蹲下身子,将面巾纸递了过去。
祝红不肯看他,嘴硬道:“跟你没关系。”
纸巾被祝红粗鲁地一把抄了起来,掀起一股微风,却像是给了赵云澜一耳光的既视感,赵云澜也不恼,嗤笑了一声,“我们红姐,连哭都这么好看,梨花带雨,巾帼须眉。”
大庆搁旁边待得十分不容易,虽然刚才的场面对于自己这只小猫咪来说实在不好私自处理,但赵云澜这一出来完完全全是把他给卖了啊。明明是赵云澜让他伪造不在场证明的,现在倒好,人家自己走出来了。什么玩意儿。
“铲屎的,你什么意思?把人家招哭了心里过意不去要出来安慰?”
“难不成你来?”赵云澜握着黑猫的脑瓜壳儿摇了摇,听听里面有没有水声儿,“啥也干不好,安慰人都不会,就吃行。”
“你乱讲!”大庆连蹬带踹地张牙舞爪表示抗议。
“真是不好意思,”赵云澜直接过滤掉背景板的小猫咪,转向祝红,“要是让你四叔看见你这样,肯定以为是我欺负你了,会不会开个家族会议来声讨我啊。”
祝红懒得理他,赵云澜只得自顾自地热场来缓解一下并不春风和煦的气氛,“你们能来找我,我很开心。我也知道,这些天我不在特调处,你们呢,都很着急,这说明我这个前领导做的还是相当不错的,都卸任了还能享受你们的关心备至,我感到十分的荣幸与感动……”
祝红:“差不多得了,谁要听你这些废话。有事就说,别不拿我们当自己人。更何况,你永远都是我们的领导,这一点从来没变过。”
赵云澜掩饰地笑出了声,“听听,学着点,死猫,看看红姐这觉悟,你可对我好点吧你,省得我去医院打破伤风的时候你怪我不按时给你弄饭吃。”
“沈巍,他……好吗?”祝红尝试用漫不经心的语气来遮盖自己的目的性,虽然,话题转的依旧足够生硬和明显。
赵云澜心里咯噔一下。这是……问沈巍的情况如何,还是……问沈巍这个人怎样……
“好着呢,”大庆抢话道,“人家厉害得很,完全不用担心的。”
这样看来,大庆理解的是第一种意思。
与其说这是一场刀光剑影的文字危机,不如把它当成一种带着解谜意味的游戏。
赵云澜定定地看着祝红,四目相视,他顾不得体会这其中微妙的意味,只是斩钉截铁地答了三个字,“他很好。”
如此,一个人问了问题,却好像在问别的。另一个人答了问题,表面上答非所问,但又似乎一语双关。
祝红了然。她一向是个冰雪聪明的姑娘。有些话没必要问的太细,有些事,不需要理解的太深。看似没有答复,但其实,没有答复,就是答复。
“说吧,找我来什么事。”她恢复了往常的神态,又是一副干练而成熟的样子。
“很简单。”赵云澜低头轻轻一笑,再抬起头来,已然换上了严肃而冷峻的神色。
“请你帮我,监视沈巍。”
第22章 (二十二)别翻旧账
◎沈巍冷静的不像话,拉住一点就炸的祝红,“先等等。”◎
直到祝红悻悻地下了楼,仍然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有点懵逼。
这都什么年代了,赵云澜还要她监视沈巍,提要求的神情跟当年清溪村地震后他叫她看好了沈巍别无二致。可真行,就作吧。你们俩迟早还得打一架。她就不明白了,有话好好说又不会死,偏偏他们要绕来绕去地兜圈子,在感情里,这岂不是比死还难受。
不过,要是世间所有事情都直来直去,便无从期待,也过于单调乏味了。大约正是因为有这样或那样不得已的理由,人们才会在兜兜转转的旅途中收获不一样的感受,这种领悟,不到长城,不撞南墙,皆是空谈,自是算不得英雄。
好像有句话这样说,“这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认清生活的本质后,仍然热爱生活。”但愿人们有所感,有所爱,有所归属,有所依赖。
沈巍哪怕是在等待颇长时间后,也并未表现出任何不耐烦,依然是端端正正的站着。与生俱来的气质让他周围的环境因他的所在而显得格外不一般。双手自然垂下在身前相环,浑身熨帖的衣服异常整洁,宛如一尊冰雕美人,只消挂上个牌子,便可以直接在原地进行展览。
看到祝红的那一刻,他的脸色看不出任何变化,嘴角十分熟练地扬起一个标准化的弧度,细微到仅仅肉眼可见地动了动,算是礼貌地打了招呼。
“好久不见。”沈巍道。
明知道对方是在客套,但祝红一听沈巍把自己想对赵云澜用的开场白直接说了出来,仿佛一下子就点破了自己那旁人一眼就能望到底的心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然而,一步一步走到沈巍面前看着他,生死阔别,时隔许久,不得不承认,她竟也有些怀念这张脸。
这该死的人格魅力还真不是盖的。怪不得能让老赵那么上心。
“我还以为,他会叫小郭来。那就一起走吧。”沈巍略带腼腆地微笑着。
“小郭还有别的事儿要做。我来也一样。”
祝红面子上不动声色,背地里又把自家领导骂了一个狗血喷头。有毒吧,这算哪门子监视?走哪儿跟哪儿,当人家面盯着人家,是生怕自己远几步就看不清他干嘛了吧。分明是给沈巍请了个还没他厉害的保镖,摆在旁边充人场儿的那种。这老赵是不是搁镇魂灯待傻了,太久不办案,脑子不好使了?这是对待犯罪嫌疑人的态度吗?哦对,他俩现在都是共犯了,还什么嫌疑不嫌疑的。老娘真是搞不懂人类的脑回路是怎么运作的。就一个字,不服不行。
似乎是祝红看起来无精打采蔫蔫的外表十分具有欺骗性,沈巍主动跟她没话找话,“你继任以来,族里没有什么大的事情发生吧?”
祝红:“没有吧。”
“处理事务的时候还习惯吗?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多请教请教你四叔,他是族里的老资历,也算是见过不少大风大浪,身上有很多值得后辈认真学习的经验。”
祝红:“嗯,我知道。”
“我记得之前去你家办事,花族长老说很喜欢你们用的香竹风炉茶盏,只是你好像对这些品茶的用具并不很上心,是不喜欢喝茶吗?”
“……谈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场面上的功夫,不应付也不行。”
“也是,长大了需要接受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沈巍边走边扶了扶自己并没有滑下来的眼镜,“随着时间推移,很多事情在当时并不会有结果,但不代表继续等下去就能改变什么。身陷囹圄,也是内心闭关修炼的一种。你肩上慢慢也会扛起责任、道义。这些,总会理解的。”
怕了他了,这种长辈式盘问的操作略微有些窒息,然而沈巍丝毫不觉,祝红又不能像在家人面前一样展示出自己脾气暴躁不耐烦的一面,索性主动挑起了话头儿,“我们去哪儿?”
谁知道这不经意的一问又是一脚踩进了一个深坑里。
沈巍的步伐微微错了一拍,“他……没跟你说吗?那你们在上面……都聊什么了?”
淦。祝红心里苦。跟黑袍使聊天一个不小心是什么后果,她一点也不想知道。
“啊这个嘛,哈哈,小郭睡着呢还没醒,老楚和林静都在收拾东西,大庆搁屋里镇宅,老赵就是看我闲得慌,给我找点事儿干。正好你要出去办事,所以我就来给你打打下手什么的,顺便了解下这边的情况。”呼,该着是自己机灵,把话给圆上了,不然祝红总是有面前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人能一眨眼就把自己劈了的错觉。
“噢,是这样啊,”沈巍笑了笑,也不再追问什么,“其实我一个人去找魏清就好了。这里不同于上面,他们的作息昼伏夜行,与常人不同,你们舟车劳顿怕是不习惯,本就该睡一觉休息休息,按你们那边的说法,应该算是,倒时差吧。”
祝红弱弱地问道:“你要去找的人应该很关键吧,不然也不至于让你亲自跑一趟。”
“曾经是,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沈巍的睫毛随着眨眼而抖动,说的话却压根就没想让祝红听懂。
这……到底是他沈巍把天儿聊死的,还是祝红觉得是自己太菜了什么都不知道的缘故?
“那时候,江深已经成为了江殿下,入主苍穹殿,拥有足够能掌控这里的权力。但自古君王孤木不成林,不能没有肱股之臣的辅佐,不能没有能征善战的将军。这魏清,便是他们老族长给这位新任殿下举荐的人选。不过,人们并不了解这个人,甚至,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的存在。江深遵从老族长的意思,还将他贴身带着,力排众议,这才把他留了下来。事实上,他也确实能力上成,勇武不已,在后来的一段时间颇受人尊敬,受得起人们一声魏大统领。”
祝红有些惊讶,“听起来,这人还挺神的。”
“只是这江殿下一直以来有件事情,萦绕他心头,久久不肯释怀,”沈巍继续说道,“我想,他要知道的,其实他可能已经知道了。只不过,不敢确认。心理建设需要过程,也希望特调处能让事情水落石出,给他一个结果,所以,他才顺水推舟将误入领地的赵云澜拉了进来。”
“听了半天我怎么还是不懂,这人到底要干什么?”祝红问。
沈巍的笑容忽而带着淡淡的苦涩意味,抿了抿嘴,才慢慢的回答,“旧时,江殿下跟我有些过节,并不想让我再插手他的事情。当年在谷中腹地,情况特殊,我只接走了他,却没能带回他的挚友。他视我为敌,更是从此对境地外的一切,尤其是鬼族,近乎到闻之色变,欲赶尽杀绝的地步。如果凭他的逻辑查下去,无非是想向所有人证明,我是个见死不救的人。这对把我当朋友的你们来说,应该是件有趣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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