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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说接到人，直接送去宝格丽酒店了。”
“我们也直接过去。”
到了酒店二楼的会议室，先来的同事已经把电脑和投影都准备好了。陈识律又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他便下楼等待即将抵达的董事会成员。
董事会对他的工作也重视，一气派了四个人过来。陈识律一一握手、寒暄，带人到二楼，便开始工作报告。
作为今天的主讲人，他一身高定的深灰条纹西装，衬得他身形颀长，线条利落。他鼻梁高挺、眼尾微挑、目光如炬，在高层面前丝毫不掩饰自身的锐气。始终面带的微笑和从容不迫的语气，又有着绝对的自信和说服力。很快，会场的节奏便被他掌握。
董事会的人不好糊弄，提出的问题都很刁钻。陈识律早有准备，一一回应，直到对方满意为止。
这场会议从上午持续到下午，中间只吃了个简餐。长时间处于紧张状态并集中精力是一件很累的事，陈识律却丝毫不显疲态，一直保持着敏捷的思维，对答如流。直到对方先偃旗息鼓，会议才结束。
本来准备了接待晚宴，但对方还有事，执意离开。
陈识律没有过分挽留，把他们送到楼下。
为首的匡总上了车又下来，再次握住陈识律的手，把他拉到一旁：“这次我们出来巡查评估，陈总你是让我们最满意的。”他啧啧赞叹，“还这么年轻，业务能力如此出类拔萃，前途无量啊。”
“匡总过奖了，这些都是我分内的事。”
“你的能力和成绩我们都看在眼里，放心，董事会绝对不会亏待你和你的团队。接下来你们只管安心做业务，你在会议上提到的那些需求，全部交给我。”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最后匡总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上了车。
车子从众人视线消失，大家都松了口气，纷纷凑上来问：“陈总，怎么样？匡总最后跟你说什么？”
“没什么，叫我们等着加薪。”
这几天原本熬成行尸走肉的下属，一听“加薪”，纷纷复活，开始拍陈识律马屁：“我就说，还得是我们陈总。”
“可不是，跟着别人累死累活尽背锅，跟着陈哥升职加薪欢乐多。”
陈识律笑得无奈：“怎么还押上韵了。”
“陈总，晚宴怎么办，取消吗？”
“不取消，我们自己吃吧。”
大家面面相觑，接待董事们的晚宴，自己人享用了会不会规格太高？
“今天会开得这么圆满，都是大家的功劳，理应好好庆祝。”话是这么说，他却让助理给他叫辆专车，他要走。
“陈总你不和大家一起庆功吗，今天你的功劳最大啊。”
陈识律推脱：“我还有别的事，你们吃好就好了。”
“陈总你是不是要去约会？”
陈识律莞尔：“秘密。”
“肯定了，陈总佳人有约，算了算了，我们自己吃。”
陈识律上了车，目的地是他家。
他没什么约会，只是这两天累得够呛，特别是今天，他要早点回去休息。
同事的马屁归马屁，有上下级关系在，其他人跟他吃饭总归会放不开。在这么高档的酒店吃饭也是难得，更不忍心叫人还要分心来吹捧他这个上司。
至于同事误会他有女朋友，已经好几年了，他也没有纠正，这样的人设让他省去好些麻烦。他不和同事走太近，既有出于保护私生活的考虑，也是因为他大小是个头儿，必要的威严还要保持。
到家洗了澡，躺在床上，这才有时间看手机。
很多没回的信息，付磊发的最勤快，问他做什么，跟他分享各种健身的知识。他划到最下面，是付磊问：“怎么都不回消息？”
“最近高层来人检查，我忙到没时间睡觉，更没空看手机。”
付磊秒回：“忙完了吗？”
“刚完事。”
“有空吗，我来找你？”
“今晚算了，太累。”
“好吧，你早点休息。”说完他又发来快递信息，“对了，我最近吃到好吃的海蟹，买了点给你，记得收货。”
陈识律没客气，道谢收下。
虽然拒绝了付磊的邀约，但闲下来了，心就有点痒痒的，又想起酒吧卫生间那个吻。
点开和池晃的聊天框，除了他发过去的那张照片，什么都没有，连那句应该有的“谢谢”都在那晚当着面说了。
池晃的网名只有一串横线，头像是一个摩托车头盔。点进他的朋友圈，更是一片空白，不知道是他本来就不喜分享生活，还是对自己不可见。
按照陈识律的经验，加了好友，还这么有戏的情况下，池晃很快会给他发个信息。
但显然，池晃没有在自己这个“猎物”身上花太多心思的打算，又或者脱离那场景和短暂的冲动，他就没了兴趣，也可能是他转头就找到了新的勾搭对象。毕竟他这么善于调情又有那样一张脸，最不缺的就是上床对象，不太可能在什么人身上执着。
一般来说，事情就该到此为止了。可陈识律明显已经咬了钩，正被那个吻钓得不上不下，以至于心里老惦记。
他从来不是什么矜持高傲端架子的人。相反，为了得到想要的，他可以比谁都主动，要不然他也不会做到销售总监这位置。
主动，并不意味着廉价，这种事尤其要做得不叫人反感。
陈识律随便在网上订购两张正上映的电影票，把取票码发给了池晃，附言：“我这有两张明天的电影票，工作日我没空去，微信好友我猜只有你工作日有时间。要是感兴趣，就和朋友去看吧。”
要是池晃拒绝，那说明对方的确没兴趣了，陈识律被钓起的心也就落了底，不会再惦记。
如果池晃接受，特意大费周折去看了这电影，还以此为契机跟他聊电影话题，那就八成有戏。
本来这一切都无关电影，久经风月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虚假包装下赤裸的欲望。但包装本身，也是一种委婉和体面，是陈识律这样的人所必须的。
他发完信息就睡了，总之“饵料”已经抛出去，至于要不要咬钩，那是鱼儿的事。
第4章
“陈总，我们跟启盛的POC演示约在周五上午十点开始可以吗？”
“明天不就是周五，这么急？”
“他们定的时间。”毕竟是大客户的要求，理应是尽量满足的，助理面露难色，“要不我去商量看下周行不行？”
“算了。周闯的方案准备好了吗？”
“他说已经做好了。”
“那就明天。你去叫他把方案给我发一份。”
助理领了任务退出去，陈识律一看手机，马上中午了。再看手头待完成的事项，估计又是加班的一天。他靠在椅子上长吁一口气，工作就是这样，解决掉一个难题，马上又迎来新的难题。
既然拿起手机，他又看了一眼昨晚抛下的“鱼饵”。这可真是怪了，池晃既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他完全没有回复。
这鱼就在池子里，要不要咬饵，都会说一声吧。这毫无动静的意思，陈识律唯一想到的，就是对方没看见他的信息。但这可能性极小，谁经过一整晚和一上午都不看手机的。
到了下午，这极小的可能性都没了，陈识律收到一条电影票领取的信息，说明池晃不仅看见了他的消息，还去看了这场电影。然而电影看完，直到晚上，他依然什么都没说。
钓和被钓，经验丰富的陈识律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鱼儿默默把饵料吃掉，连泡都没冒一个。
池晃这是哪出他不知道，但应该是对他没兴趣了。这点陈识律倒是不意外，只对池晃领电影票行为匪夷所思。不感兴趣直接忽视就行了，池晃也不像是会贪图这种小便宜的人吧？
这件事到这儿算是结束了，陈识律早早就上了床，为第二天去启盛养精蓄锐。
启盛集团是他们大客户之一。对这种合作多年，在他们这里花费高达九位数的客户，即便周闯独自就能搞定，他也会亲自跟过去，以示对客户的重视。
十点开始的会议，他们七点半到公司，八点就出发了。
陈识律一路都捧着电脑在看昨天没有看完的方案，一个小时的路程，因为堵车多花二十分钟，到达启盛还没到九点半。
他们在车里小坐，等四十五分再上去，最后的时间，陈识律也是在看方案。
“陈总，这方案我们一个组的人都查过了，不会有问题，你歇一会儿。”
“多个人看更保险。”
“就算有点瑕疵啥的也没事。跟启盛合作这么多年，而且白总跟你关系这么好，他们没理由不和我们签。”
听到这话，陈识律抬脸瞧着他：“这是你对老客户的态度？”
一看这反应，周闯知道自己说错话，赶紧找补：“……我这不是看你早起都没在车里打个盹儿，担心你累着。”
“你还是担心万一这单没签下来你要负的责任吧。启盛这两年一直是你在维护，要是合作这么久的老客户都被你流失了，总部追究下来，我可保不住你。”
听到这话，周闯脸一阵白一阵红。
陈识律点到为止，把笔记本合上塞给周闯，开门下车，进了启盛大门。
前台早熟识他们，直接领去了演示的会议室。
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启盛的人却先到齐了，弄得陈识律他们成了最后来的。本来担心来太早给人添麻烦，没想到这甲方比乙方还积极。
陈识律赶紧道歉，对方表示：“不要紧陈总，这不还没到时间，我们也是刚坐下。”
“那我们就直接开始吧。”陈识律给周闯使了个眼色。
对方却说：“再等两分钟，我们白总还没来。”
白盛光，启盛集团的创始人之一。
陈识律问：“白总从南非回来了？”两个月前白盛光去非洲谈业务，陈识律挺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陈识律和自家老板关系好总所周知，但好到连老板具体行程他都知道，这恐怕不止生意的交情。
启盛的人暗暗捏把汗，还好他提前就打好了招呼，让大家把今天的会议都重视起来。
“白总昨天刚回。”
话刚落音，秘书推开办公室门，一个穿着休闲单衣的中年男人走进一屋子西装革履的人里，他看了陈识律一眼。
陈识律转头对周闯说：“开始吧。”
合作多年，方案演示轻车熟路，客户的问题周闯也能应对自如。陈识律对这方案早就烂熟于心，他依然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做笔记，只不过笔记要点是周闯在演示方案时的不足。
会议进行到中途，白盛光起身离开，让他们继续。本来这种规格的会议，也不需要老总亲自出面。
没会儿，他的秘书进来，附在陈识律耳边：“陈总，白总有点事想跟你单独聊聊。”
陈识律随秘书去了茶室。
随着秘书带上门，陈识律到白盛光对面坐下：“白总找我什么事？”
水汽氤氲，白盛光把一杯散发浓郁兰花清香的铁观音放到陈识律面前，再拿出一只黑色丝绒首饰盒推到他手边：“带给你的。”
陈识律揭开盒盖，拿出里面的戒指，戒托上是一枚闪光的蓝色宝石。他一时没看出来是什么，又凑近了点。
“是南非产的天然蓝钻。”白盛光看出他的疑惑，“上次看你戴的坦桑石挺好看，蓝钻应该也适合，你戴上试试。”
陈识律却把戒指放回盒子，并合上盖子。
“怎么，不喜欢？”
“喜欢，要是玻璃球我就收了。”陈识律无奈摊手，“《廉洁合作协议》啊白总，我们业务往来这么多，你这哪是送礼物，是把我往局子里送。”
白盛光被他这话气笑了：“什么业务值得让我送礼？再说你是乙方我是甲方，要贿赂也是你贿赂我。”
“不管谁贿赂谁，有利益交换就说不清。”
“我还不能私人送你东西了？”
“送点便宜的。”陈识律一口喝干面前的茶水，“这个茶杯就不错，钻石什么的就算了。”
“这是汝窑的斗笠杯，宋代的。”
陈识律清清喉咙，把那平平无奇的小茶杯轻轻放下，又往茶盘里边推了推。
白盛光知道廉洁协议什么的都是幌子，陈识律不会收他的贵重礼物，只是他又无法控制想要送点什么给对方的心情。
既然他还是不收，也只好作罢，问陈识律：“你这段时间怎么样？”
“挺好的，感谢白总关心。”
白盛光皱眉：“别一口一个白总，忘了平时的称呼？”
“这是在公司白总，平时在公司我也这么称呼您。”看白盛光眉头越皱越紧，陈识律笑起来，“我以为你有公事和我聊，毕竟私事的话我们私下有的是时间。”
“有公事。”白盛光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神色严肃，“上次说的，让你跳槽来我这里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你们这个行业我不熟悉，恐怕难以胜任。”
“行业可以慢慢熟悉，我亲自带你都行，但是业务能力这个不是谁都能带起来，我很看好你。”白盛光继续说，“薪水我给你双倍，外加股权激励。”
陈识律试图抽回手。
白盛光用力握紧：“你们公司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这都挖不动你？”
“说实话，很心动，换个人我马上接受。”
陈识律垂下眼，抽不出手干脆不抽了，由他握着：“职场准则里重要的一条就是不和上司或下属产生工作之外的关系，我接受你的提议，我们就成了单纯的同事关系……老实说，我有点舍不得，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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