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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池晃道歉,陈识律也不相信他不会再犯。
池晃就是那种会一步步践踏别人的底线,来无限度满足自己私欲的类型。可以说发生今天这种事,完全是陈识律对他过度容忍的咎由自取。
如此现实狠狠扇了陈识律一个耳光,一下就让他有所警醒。
这般失控绝不只是故事的结局,一切都只是开始。幸好他发现得足够早,跟白盛光的合作还有挽回的余地,不然还不知道池晃会监视窥探他多久,之后又会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
他一早知道池晃并非良人,时至今日才发现他根本就是有毒,连带他那浓稠甜蜜的爱意都带着叫人窒息的味道。
话说回来,一个正常人恐怕也难以迸发出如此浓烈的爱,那种不顾一切、飞蛾扑火般的自我奉献里,陈识律此时才真切地抓住一丝走向毁灭的意味。
看清池晃的自毁型人格,陈识律怒火平息许多。他开始纠结,到底该拿池晃怎么办?
上班还好,他暂时不用做出选择,一旦回家,面对池晃,他就不得不做出选择了,但他目前还没有答案。
若是彻底分开,陈识律舍不得。他一直在做和别人随时告别的准备,但分别那一刻还是会不舍,这种不舍放在池晃身上又格外强烈。
若是继续下去,就算这一次矛盾解决,也是给自己以后的生活埋雷。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道以什么方式,这雷一定会再次爆发。如若陈识律不能及时发现,自己的生活一定会被彻底摧毁。
池晃好似知道他正在经历这种纠结,为了避免他做出错误选择,这晚没有回来。
又或者池晃知道自己干得祸事暴露,不知道怎么和陈识律解释,干脆躲着他,一连几天没有出现,连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
陈识律也没有联络他。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十几天过去了,新年在即。
这边再联系白盛光约时间见面,白盛光又推脱说元旦之后再说。好在总部年终评定是农历年前,他还有机会。直到最后一刻之前,陈识律都没打算放弃。
平安夜那天依然上班,只是不忙。陈识律按时下班,天气虽冷,街上圣诞和新年的气氛却浓,到处都是圣诞树和悬挂的彩灯。
回到家里,依然冷清。他又一眼看见书架前的纸箱,是他打算送给池晃的望远镜,已经到了一段时间。池晃一直没有回来,也就一直没有送给他。
只是不知道甜蜜时期的礼物,放到这个时候还要怎么送出手。
圣诞这天刚好是周末,预报说有雪。陈识律没有外出,看着外面阴沉的天气,只等一场雪来。
然而雪没等来,等来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一个陌生的中年女声,说是池晃的经纪人,问清他是陈识律后,叫他出去见个面。
陈识律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我跟你见什么面?有什么你叫池晃直接和我说。”
“他没法和你说,他现在正在被拘留。”女人说这话时平静得过分,却在请求陈识律的时候格外诚恳,“陈先生,请你务必来一趟,帮帮池晃。”说完她发来一个地址。
第74章 犯事儿
听到池晃被拘留,陈识律哭笑不得。他还没有追究池晃侵犯自己的隐私,这人先把自己折腾进了警局。
看他经纪人发来的地址,陈识律更一头雾水。见面的地方不是警局,也不是什么方便私人谈话的咖啡厅或者池晃的工作室,而是一家私人医院。
他倒要看看,这混蛋还有多少幺蛾子。
第二日赴约,池晃经纪人是个利落干练的职业女性,一见陈识律,便握住他的手,深表对他的谢意以及为这种事麻烦他的歉意。
陈识律回握她,开门见山问:“池晃到底犯了什么事?”
“他打了人。”
打架斗殴么?池晃事事不靠谱,却并非这种会惹是生非的类型。陈识律眉头皱起:“什么后果?严不严重?”
说起这个,余经纪满脸忧愁:“目前等受害人这边的伤情鉴定结果,但受害人情绪很激动,完全没有和解的意愿。要是对方执意追究,搞不好池晃要被判刑。”
“这么严重?池晃没有挨打么,不能定性成互殴?”
“定不了,他一下把人砸倒,根本没给人还手的机会。现在他人被拘留,只有朱律师能够见到他。听朱律的意思,这种情况如果受害人无论如何都不愿和解的话,池晃恐怕真要进去。”
陈识律也听得黑云压顶,说到底自己犯的事就得自己承担责任,没什么可说的。
他冷冷地:“要真是这样,被关个一年半载也是他自找的。”
“话是没错,这样的话,这孩子的前途可算毁了,明明一切刚有起色。”余经纪长叹一口气,“也不知道他怎么就一点没有轻重,什么人都敢惹。”
虽是这么说,陈识律也知道他们今天在这见面,并非为了庆祝把池晃送进监狱。
“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做?”
“朱律的意思是,无论如何先跟受害人这边和解。只要能和解,其他的都好运作。”
“你叫我来,我能帮你们做什么?”
听他这么问,余经纪也有点茫然:“不是我们叫你来的,是受害人这边指名道姓说要找你。”
这话叫陈识律更摸不着头脑。他还以为是池晃知道自己犯了事,又托人找他相救。陈识律还想,他又不是神通广大的神仙,还能把人从局子里捞出来不成,池晃也是太没数了。
没想到是被打的人要找他,陈识律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问:“受害人是谁?”
“白盛光,启盛集团的老总。他指名要你来,你该认识他?”
池晃打了白盛光,还把人殴进了医院,陈识律太阳穴猛跳几下,一根筋扯得脑仁开始疼。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话,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这时有人朝他们走过来,靠近后准确握住余经纪的手。
余经纪寒暄了两句,给那人介绍陈识律是池晃的表哥,又转头向陈识律介绍道:“这位是梁东升梁老师。”见陈识律茫然着,她又加了一句,“写《冰原往事》的作家。”
陈识律恍若大悟,实际他并没听过这本书,立马握住对方的手:“久仰久仰。”
余经纪继续道:“梁老师和白总交情匪浅,这回实在是没法了,请梁老师来做个和事佬。”
梁东升身高体胖,拍着胸脯的模样有点大猩猩的滑稽,但他自信满满地话语掷地有声:“我跟老白二十年的朋友,他还是我粉丝呢,这事儿包我身上,你们放心。”
“那就辛苦梁老师了,您好好和白总说,叫他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这事儿是我们的错,无论他要求怎么道歉,我们一定照做。”
“余总,你看你,这就是个误会,说清楚就没事了。老白这么大个老板,心胸肯定是有的。只是你家那小孩下手也忒狠了点,你得好好教训一下子啊。”
“梁老师说得对,这事儿过去,我一定好好教育。”
说罢三人一齐上了楼,一人手里一个果篮,都是余经纪准备的。
白盛光住的是私人医院的高档套间。梁东升去敲了门,和看门的保镖报了名字,说他听说白盛光受伤,特意来看望。
保镖进去通报,一会儿回来,请他进去。
陈识律本打算跟他一起进,余经纪却拉住他的胳膊。
等梁东升进去了,余经纪才说:“我不知道你和白总什么交情,这件事能少牵扯就少牵扯,若是梁东升去把事情谈和了,我就当没联系过你,这样是最好的。”
这话叫他诧异,也对她这拎得清的态度很赞赏。继而想到,不管朱畅意,还是这位经纪人,都是池晃的贵人,每个人都竭尽全力为他帮他,可他偏不识好歹。
“那位梁作家靠谱吗?”
余经纪摇了摇头:“试试吧,反正要是我代表池晃去谈一准儿被轰出来,这种还是要找个中间人合适些。”
陈识律又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余经纪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是组织语言,还是在思考什么。片刻后,她才说:“一开始是池晃提出的。
“启盛的T系车出了新款,池晃想试试能不能去给他们做代言。我们觉得他难得对工作这么积极主动,于是找了关系和启盛的市场部进行了接触。
“接触下来大家都很满意。看过池晃过去的案例,他们也觉得新人配新车很有亮点,池晃的形象也适合。他们自有成熟的广告团队,短短几天就确定了合同。在最后签约之前,池晃提议想见白总。启盛那边一沟通,白总竟真的同意和他见个面。
“大家一起开会,前半场都挺好,后面池晃说想单独和白总聊,白总也同意,我们就都出去了,只剩他俩在会议室。”
余经纪突然停下,从手包里掏出一支烟,医院里不能点,她就这么咬着:“之后就是稀里哗啦一阵响动,我们推开门,白总倒在地上,一脑袋的血,池晃手里还捏着‘启盛’优秀企业的水晶奖杯。
“谁也不知道他俩最后在会议室都聊了些什么。”
说完她看向陈识律。
陈识律知道,这个聪明的女人恐怕已经猜到他们二人的冲突跟自己脱不开关系。
“之后白总醒来,我去道歉。他叫人把我赶出来,朝我叫嚣‘你叫陈识律来和我淡’。”余经纪把没点着的烟从嘴唇摘下来,“池晃没和我聊过你,我不知道这是谁,还是朱律告诉我你的号码。”
第75章
余经纪话刚落音,病房门打开,梁作家被推了出来。他拎进去的那筐果篮也被扔在地上,包装摔破了,水果滚了一地,很是狼狈。
他抻了抻衣服,恼道:“这老白真是固执得要死,脑子一根筋,怎么也说不动。”转头又对余经纪说,“你那小孩也确实下手下得太重,人现在还只能躺床上,只有等他身体好了,恐怕才能消些气。”
余经纪懒得听他这些闲话,干脆问:“白总怎么说?”
梁作家面露难色:“还是坚持要起诉。”他赶紧摸包,掏出一个厚实的信封,“这事儿我没办得成,余总这……”
余经纪按回他的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跑这一趟也尽心了,这点辛苦费应该的,别叫我过意不去。”
梁东升只好讪笑着收了手,把信封揣进包里,走了。
病房外就剩余经纪和陈识律。
她看向他。
陈识律清楚她的意思,他很犹豫。不知道白盛光为什么非要让他来,但他知道这门一进,他一开口替池晃求情,至少和启盛的合同是彻底没戏了。
他这损失,余经纪可没法帮他填上。
“池晃天生就该吃这碗饭。”她说,“这次他录真人秀你知道吧,机会是我帮他争取来的。节目组把一个很红的偶像和他安排在一个屋,给他的剧本是‘没有边界感的新人’,以此衬托偶像的成熟靠谱,给这偶像增加路人缘。池晃把剧本安排的情节都做了,最近节目也播了,你知道观众的反应是什么?
“观众没有觉得他讨人厌,都觉得他有活人感,反倒是让他从一众紧绷着只想展示优点的嘉宾里脱颖而出了。
“或许在我们眼里,他没有上进心和责任心,做事不过脑,莽撞又幼稚。但在粉丝眼里,他真实可爱,连个性里时而暴露的危险都相当迷人。
“我们这行是要花大力气大价钱才能造一个叫人追捧的人设,还时时有崩塌的风险。池晃不需要,他光是站在那里,就足够招人喜欢,所以我说他有天分。
“以我的私心,我也不见得会喜欢他。但从我职业和专业的角度,我不忍心看到这样一个好苗子就这么夭折。”
余经纪说得太过诚恳,同位职场人,陈识律内心触动,他推开病房门。
她把另外完好的果篮递给他。陈识律拎了一下,觉得这形象很招笑,又还给了她。
外间的保镖把他领到病房门前,敲门询问。得到肯定答复,保镖才把门拧开,放他一个人进去。
根本不是梁作家描述那样,白盛光被砸得半瘫,只能躺在床上。
此时他好端端地坐在沙发上,面前一桌子美食,人也吃得红光满面的,只有额头上贴了一张白色胶布。
看见陈识律,白盛光更两眼放光,笑着朝他招手:“小律你来啦。吃了没,没吃一起吃点?”
陈识律扯了张椅子,在餐桌对面落了座。他没心思在这儿跟白盛光打马虎眼,开门见山道:“说吧,非要把我叫过来做什么?”
白盛光放下筷子,抬眼看他时,擦了擦嘴角:“以我俩的交情,我受伤住院,让你过来看望一下,很难为你?”说着他还四下里看了看,“空手来的啊,也没带个水果啥的。”
“你要我来看你,直接打我电话就行,你非让池晃的经纪人转告又是什么意思?我记得我没把你拉黑吧?”
白盛光呵呵一笑,端过一旁的茶杯,用茶水漱了漱口。吐掉后站起,去旁边的酒柜为陈识律倒了一杯威士忌:“生气啦,这就要拉黑我啊?”
陈识律接了他的酒杯,没喝,直接搁在桌上:“有话就说,想要我做什么,你才能放过池晃?”
“放过他?不可能!”
白盛光指着自己脑门,咬牙切齿地:“我额头的伤口正痛呢,医生还说会留疤。敢这么对待我的人,不扒他一层皮,你觉得我能甘心?”
陈识律冷声:“所以你扒皮的时候非叫我来看着,间接虐待我?我记得我没得罪你吧。”
“这倒不是。”白盛光端起他的酒杯,“我就是想告诉你,你那漂亮的小男友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你最好早点跟他分手,免得引火烧身。”
“比如说呢?”
“比如说我们的合作就是其一。我是很看重跟你的交情,原本也打算继续合作,但突然出了这档事。你知道我的,再怎么孬,也做不出来跟打伤我的凶手的男友进行商业合作这种事吧。”
陈识律咬了咬槽牙,连下颌线都变得清晰:“在我的原则里,生活是生活,生意是生意。白总非要把这两者混为一谈,那我也无计可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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