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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一凡抬起头。
“约会软件上你关注的,他的每条动态你都评论,不记得了?”
左一凡短暂茫然几秒,想起来的时候脸白了一下:“软件我早就卸载了,遇到你之后我就再没有登陆过。”
对他的剖白,池晃无动于衷:“我在他的评论区看见你,很卑微的样子,原本你的理想型是他那样的?”
左一凡赶紧摇头:“我不是喜欢他,只是很羡慕,希望自己也能变成他那种受欢迎的类型。”
“哦,所以你才总是问人家衣服什么牌子。但我看他有回复你,你也没买啊。”
左一凡窘得脸红。
他又想问池晃是不是本来想约Chris的。他关注他很久了,知道Chris很挑人,但池晃约的话,就算Chris也会愿意吧。但他又不想去深究池晃约到他头上的原因,干脆闭了嘴。
“我带你去买吧。”池晃脸上浮现那种温柔又多情的笑容,眼睛却冷,好看得惊人,“人靠衣装嘛,穿漂亮衣服就会变得漂亮的,我把你变成Chris怎么样?”
池晃善变,性情不定,言语时而温柔,时而却又恶毒至极,这些左一凡通通领教过。但即便如此,三十年了,也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更没有人像池晃这样对他好过。
他爱他,连同这善变恶毒的部分,在他那畸形的爱与崇拜里都变得无比的闪耀。
他走到池晃跟前,又一次屈膝跪下。他吻他的膝盖,分开双腿,膝行到他两腿中间,痴迷地把脸埋过去,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让池晃感受到他爱意的方式。
牙齿咬住居家裤松松的裤带一端拉开,却被池晃握住了下巴:“别弄,没用。”
“这次说不定可以。”左一凡带着一点乞求的语气。
他想完美的人都应该有一处缺陷,他无比感激池晃的这一处缺陷,将他从高不可攀的神明,变成了可亲可爱的人。所以就连这软弱的地方,他也深爱不已。
池晃从左一凡的眼里读出一点怜悯。
对于这点怜悯他完全不自卑,只觉得好笑。不久前在左一凡的合租房里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立不起来,他的第一反应也是好笑。终于,在觉得所有事都无聊之后,这件事也开始变得无聊了。
他手指描摹左一凡的五官,指腹从他嘴唇划过:“告诉你一个秘密哦,我跟别人都可以,唯独跟你不可以,所以问题出在哪里,你知道了吧?”
池晃站起来,离开了餐桌:“你好好健身,等身材变好之后,我带你去整容。”
第92章
飞机落地,南方空气特有的湿润感,令陈识律有种熟悉的闷。多久没有回来了?四年,还是五年?时间长得他都有些记不清了。
去总部报道过后,他有了新的工作安排,两个选择,一是进董事会做董秘,或者去海外拓展业务。
随着公司壮大,高层的斗争非常激烈。做董秘是最有利于未来发展的选择,只要没站错队,事业前景大好。但一想到要进入这旋涡的核心,他就很心累。去海外倒是由他带团队,没有什么复杂的人际,但开拓新市场,必定困难重重。他不害怕工作上的挑战,只是贪恋国内的舒服日子。
匡总找他谈话,希望他能留下。陈识律是他一手提拔,所有人都认定他是匡总的人,匡总自己也如此认为,所以力荐他进董事会。只有陈识律自己知道,他谁的人也不是。
陈识律没有立马给出回答,只说要回老家看望父母,想请个假。匡总自然给他放了个长假,让他好好考虑。
他原本是打算用这假期骑驴找马看有没有合适的跳槽机会,但说出看望父母的话,就突然想要回来看看。
和家人并不亲近,他做不到空手随性,周到地给每个人都买了礼物。
他拎着满满两个大行李箱走出机场,打了一辆出租车。
从市区到县城,几年未归的他好多地方已经认不出来。直到车子在老城区狭窄的两车道里艰难前行,他才有了熟悉的感觉,好像回到小学和中学那些日子,心里隐隐有了一点压抑。
这么多年了,父母还住在当年单位的福利房里。
六层的步梯,他家在第四层。那时没有封闭管理的概念,小区完全是开放的,楼间到处停着三轮和摩托,杂乱无章。楼下多是一些老年人在聊天晒太阳,少数几个孩子跑来跑去。
陈识律这样一个格格不入的人踏入这地界,闲聊的老人们就把目光都投了过来。
仔细辨别之后,竟主动跟他打起了招呼:“你是陈家老二吧?”
“好多年没见着你了,在哪里发财啊?”
“怎么一个人回来,没把媳妇一起带回来?”
“你妹都三十了,你早过了吧,几个孩子啊?”
……
陈识律有些招架不住,胡乱应付着这些问题,赶紧钻进了楼里。
他一手一个行李箱,拎得气喘吁吁上了四楼,还在楼道,便听见家里正在争论。
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有关紧大门的习惯。一扇简易铁门能通风、能阻隔小偷,却无法保护隐私和隔绝声音。他哥的声音传出来。
“妈,你说你去做家政,辛苦又赚不到钱,还不如给我带孩子,让我媳妇出去上班。”
母亲嗫嚅半天:“等阳阳明年上幼儿园,我帮你接送。我这都是些老客户,干了好几年的,断了就找不到了。”
“找不到就不找了,你也歇歇。”
妹妹的声音传出来:“妈倒是想歇,有本事你自己还房贷呗。要不是给你供房子,爸妈的养老金足够他俩花了……”
母亲赶紧阻止,不让她多说,但已经来不及了。
“你好意思说我,你看看你自己,三十岁了还没嫁出去,赖在家里吃爸妈用爸妈。你改改你那狗脾气,争取早点把自己嫁出去吧。”
“我在家怎么了?这是我自己家。说我吃爸妈用爸妈,你娶媳妇买房子花了家里多少钱,你没点数?”
“结婚生子正经事,那是我应该花的,爸妈都没说什么,轮得到你这泼出去的水插嘴?爸妈,我就说把这套房子买了,房贷尾款结清,你们跟我生活,让她自己去找男人接手。就是你们这样宠她,她才不去找男人。”
“我操你大爷的陈春盛!”
“陈向荣,你嘴巴放干净点。你个泼妇样子,这辈子都别想找到男人。”
陈向荣气得声音发抖:“就你……就你这种窝囊废,快四十了还在啃爹妈,你媳妇迟早给你戴绿帽子……”
“都给我闭嘴!”陈父一声大吼,终于安静了下来。
陈识律站在门口,深深呼出一口气。他进退为难,还没见着家人,就已经开始后悔回来的决定。
正当他打算先去楼下,等屋里的风波过去后再回来,就有人上来。邻居用一种肆无忌惮的眼神打量他,陈识律只好拍门,硬着头皮喊:“爸妈,我回来了。”
这时邻居那露骨又戒备的眼神才转为一种熟稔的探究:“原来是陈家老二啊,多少年没回来,都认不出了。”
拖着两个箱子进屋,兄妹都有些诧异。陈识律要回来的事电话告诉了他爸妈,看来他爸妈并没有告诉他哥和他妹。
陈春盛打量了他一圈,打了个招呼:“哟,老二你混得不错嘛。”
陈向荣没什么反应,喊了声“二哥”当打招呼。
父母见他既没有高兴惊喜,也没有不快,好像他一直就在这里生活,并非几年不见的儿子。
母亲问他吃了没,他说吃了。
父亲问他工作忙不忙,他说还好。
没有别的话了,他打开箱子开始拿出礼物。
父母各一部手机,拿给他们时,被埋怨了两句白花钱。给妹妹的是整套的护肤品,她平淡地道了声谢。给大哥的是一条名牌皮带,还有嫂子的化妆品套装以及给侄子的毛绒玩具。
陈春盛接了去翻价签儿,看见标价时“啧啧”了两声:“你是钱太多没处花啊。”
陈向荣对她大哥直翻白眼:“他是想让你直接把给钱他呢。”
眼看陈春盛又要发作,母亲赶紧拍了女儿一下:“小荣你少说两句。”
陈识律在这紧绷的氛围里,忍着不适道:“晚上我们一家人去外面吃个饭吧,大哥你去把嫂子和孩子接过来。”
陈春盛还没说话,母亲就说:“外面吃多贵,我一会儿去买菜,晚上就在家吃。”
“在家做太麻烦了,还是去外面吃,我定了桌……”
陈父开口:“都听你妈的。”
下午大哥去接他妻儿,妹妹陪母亲去买菜,陈识律在家和父亲沉默相对良久,陈父开口。
“你妹下半年三十一了,没结婚,也没有工作,你是当哥的,有空劝劝她。”
陈识律心想,他应该是最不适合去说教的人,但仍点头说好。
母亲回来就钻进了厨房,没一会儿他哥也带着妻儿过来了。陈识律第一次见他嫂子和侄子。女人淡淡给他打了个招呼,孩子压根没有理睬他,只顾扑向新得的玩偶。
两三岁的小男孩,对待玩偶的方式是又扯又摔。陈识律几乎听到缝线被扯断的声音,他想玩具买错了。
他妹在一旁不咸不淡道:“这小熊玩偶是联名正版,市场价八百多。”说着把网上的价格递到嫂子眼前。
女人只看了一眼,就从小孩手里将玩偶抢走,不顾孩子吵闹大哭,把玩具放到了他拿不到的地方。
晚餐是一桌家常菜,散发着记忆中的味道。母亲做的饭算不上美味,但人的口味偏偏被童年的饮食固定。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过了,家里的饭菜仍然有其不可替代的地方。当所有都是熟悉的不愉快时,至少这个味道是一种熟悉的愉快。
母亲把一盘油焖鸡爪放到他面前:“我记得你从小爱吃鸡爪。”
陈识律盯着那盆油浸的软烂鸡爪,突然没了食欲。那些被他锁在深处的记忆突然打开,过去也潮涌而来。
他怎么会喜欢吃鸡爪呢?怪只怪一只鸡只有两个腿,无法长出第三个,于是总有那个不被偏爱的孩子被迫喜欢其他部位。偏偏他又是如此早慧灵敏,连争抢和让父母为难的过程都省去了。
陈识律咽了咽有些干涩的喉咙:“现在不太喜欢吃了。”
“那你多吃点别的。”鸡爪还是放在了他面前。
他旁边的侄子似乎对这盘不常见的菜很感兴趣,总是伸手去抓。他嫂子制止好几次,最终没有管住孩子的手,叫他抓到。女人忍无可忍筷子打手,孩子顿时哭声震天,抓起的鸡爪又落回盘里,一串油点溅到陈识律浅麻色的西装外套上。
所有人都在劝他嫂子哄他侄子,没有人看见他衣服上的油渍,只除了他自己。
在熟悉的味道里,无甚滋味地吃完一顿饭,天色渐晚。他看了一眼家里的房间,陈春盛搬出去过后,空出来一间房,里面却堆满杂物。
他提前好几天打电话说他要回来,不好意思直说是想看看他们,找了个借口说回来转档案,顺便回趟家。
他想,也许父母以为他转完档案当天就走,没有想到他会在家过夜,才没有收拾屋子吧。他这样劝自己,心头还是堵得慌。
比起陈春盛和陈向荣,不论为人处世,还是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他到底哪点不如他们?他屡次阻止自己这样想,又屡次在心头发出这种疑问。
天还没黑,陈识律像是被什么追赶着,迫切提出自己今晚去住酒店。
父母都有些诧异。母亲忐忑地问:“酒店多花钱啊,要不就在沙发上将就一晚上?”
“你当老二还是小时候,沙发怎么睡得下,还是酒店更舒服些。”父亲一副明白事理的派头。
母亲附和点头,跟着又问:“明儿在家吃吧,你想吃点什么?”
“我明天要去看看老师,应该要请老师吃个饭,就不回家吃了。”
说完这话,陈识律明显看见他妈妈松了口气,他胸口一涩,几乎是逃跑一样离开了家。直到走出小区,走到大马路上,才顺畅地吸了几口气。
这时他电话响了,拿起来一看,是韩骁。
作者有话说:
每个在外的Chris,回家都会变成陈老二
第93章
陈识律调整情绪,接起电话,问韩骁:“什么事?”
“我得了绝症……”
陈识律脚下一顿,声音提高八度把他的话重复一遍:“你得了绝症?”
韩骁噗一声笑了出来:“……跟你开玩笑。”
陈识律一点笑意也无,沉着一张脸:“开这种玩笑,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还不是你非要问我什么事,要不是得绝症这种事,我就不能找你?”
不是不能找他,而是两人这时差,一般有空闲聊的机会不多。陈识律看了一眼天:“你那边这会儿半夜吧,是没睡,还是醒早了?”
“想你想得睡不着。”
“你要没话说我就挂了,我还有事。”他还得去为今晚找个落脚的地方。
听他要挂电话,韩骁终于言归正传:“你没在家啊?”
“你怎么知道?”
“你过两天生日,我给你寄了礼物,快递员说家里没人。”
“我回老家看我爸妈了。”
韩骁跟他刚才一样惊诧:“你回老家看你爸妈,你不是早跟他们断绝了关系么?”
“……”是这样说过,也是如此打算的,陈识律也不知道怎么又突然回来了。
他不想谈这个:“你下次寄东西就留我电话,让快递员直接联系我。”
“让快递员给你打电话,那惊喜不就全破坏了?”
“你现在给我打电话惊喜就没有破坏?”
韩骁哈哈两声:“你后天之前能回来吗?回不来,我转寄给你,把你父母家的地址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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