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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只会在尹封面前露出小狗一般紧张的、难过的、哭泣的神情。
那只被大人驱赶出院落的狗，很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属于自己的家。
他们看向彼此的时间完全超过了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时间。
也因此，能够捕捉到对方一闪而过的情绪。
魏予筝越是不想提什么，他越是要提。
谎言说够三次便成真。
“我不喂，于小衍会。”
“我不喜欢男人。”
尹封说。
没等魏予筝松口气，他又道，“魏予筝，我只喜欢你。”
*
蓝尾的孔雀鱼和插满玻璃瓶的玫瑰一齐摆在餐厅朝阳的那面窗户前，漂亮得可以用画框裱起来。
魏予筝却无暇欣赏，因为此刻他正蹲在卫生间无助抱头。
尹封的再次表白彻底把他弄懵了。
伫立在家门前良久，终于无助开口：“那个……我想上厕所。”
尹封弯腰帮他捡起掉在地上的钥匙，熟练地打开门，魏予筝飞速逃离这荒谬的告白现场，直奔卫生间！
也不知道尹封从哪里学来的。
末日预言都过去两拨，居然还有人会用“我不喜欢男人，我只是喜欢你”来告白。
不能说庸俗老土，只能说……神经病啊！！
魏予筝一颗心砰砰乱跳，但与青春悸动无关，纯粹是被吓坏了。
过去好一会儿，魏予筝蹲得腿都有点发麻了，门外尹封贴心过来问他：“需要多拿一卷卫生纸吗？”
魏予筝：“……”
“不需要。”他声音有些虚弱。
尹封再次：“你确定吗？”
“……我确定！！”
“那你什么时候出来？”
“你远离门口以后。”魏予筝说着站起身，整个脚掌连着脚踝、腿根酸麻一片。
他正站在盥洗镜前，镜子里映出那张线条流畅柔和的脸。他长得还是很像妈妈，尤其是那对眉毛那双眼睛，以及面部轮廓。唇是魏家人的唇，薄了些，却也伶牙俐齿。
魏奶奶从来不讲他长得像他爸，更多的是说“筝儿长得像我”。
孩子永远都要像母亲的，再不济也要像爸爸的母亲。
其实魏予筝只要少骂几句脏话，收敛住那些夸张的表情，整个人是会有那种淡淡的清冷感距离感。偏偏两者他哪一样都做不到，他既做不到不接话茬，也没办法隐藏好情绪。
一枚硬币硬币有正反两面，他是反面，尹封……尹封是立起来那一面。
魏予筝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把尹封当好兄弟处了十几年，突然有天，兄弟跟自己告白了。
失恋的苦还没消，又要应付直男不知分寸的追人把戏。
魏予筝倒八辈子霉。
尹封演点什么不好，非要演喜欢他。
俩人认识整整十一年，不用脱裤子都知道对方裤衩啥颜色。尹封铁直男一个，交往的女生永远一个款，魏予筝还不知道他？
一打开洗手间的门，魏予筝警惕地探出头去，门外的确不见尹封的影子。
他刚走出去，就见餐厅里尹封已经测好水温，给鱼过度到新的环境，连同那束蔫哒哒的鲜花，也重新规整过，放入新买的玻璃花瓶。
阳光斜切进来，本来平平无奇的房间便有了强烈的明暗对比。
尹封置身其中也成为画的一部分。
魏予筝轻咳两声，尹封转过头。
“花你拿走，我养不活。”魏予筝嘟囔，“养两条鱼就够费劲的了。”
“好。”尹封说。
这回换魏予筝好奇，“你都退租了，花要放赵景天家里养吗？”
话音刚落，魏予筝想抽自己嘴巴。
好端端提什么赵景天，刚掀过的那页如今又要乱翻回来。
“你不是把家里钥匙给我了吗？”尹封说，“魏予筝，我们当然是要睡一起的。”
魏予筝摇头再摇头，后退再后退，“不不不。”
尹封闻言笑了，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弯起来，似乎真心实意认为魏予筝的种种表现有意思。
“那我睡沙发也可以。”
“……啊？这不、这不好吧。”魏予筝心说他妈的，你家还是我家？虽然十八岁之前他们一直这样睡，但今非昔比！
别说他们是成年人，魏予筝的性取向也不允许！
他才不信尹封一晚上幡然醒悟自己原来不喜欢女孩，而是个同性恋。
魏予筝被前任耍一次就够了，别想让他吃亏第二次！
“哦。”尹封说。
魏予筝等了一会儿，发现尹封没有要进一步讲话的意思，自己憋不住，问：“‘哦’是什么意思？”
“你不想我住在这里，我就不住了。”
魏予筝惊讶地瞪大眼睛，天啊！天打雷劈了？他发小居然通人性了？
紧接着，尹封又说：“我是要追你，又不是要强迫你，不会做你不愿意做的事。”
……还是来一道雷劈死他吧。
第19章 你耳朵红了
“云瑶刚才打电话找你。”
这一回，没等魏予筝找借口岔开话题，尹封再次开口。
于他而言，那句“我要追你”的意图并非寻求回应，仅仅是通知。
魏予筝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裤子口袋，什么都没有，进门时他顺手将手机放在客厅茶几上。
从沙发上找到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通话记录，魏予筝一边发消息一边随意问道：“你接了啊，她有说找我什么事吗？”
“她让你去她打工的地方找她。”尹封说。
魏予筝才不信云瑶的态度会这么强硬，尹封的转述言简意赅到让人误解。
具体是故意还是不小心，难说。
尹封的恶劣是掩在深处的，需要细细寻觅才能得知他的某些行为到底是无心之举，还是藏了玩弄的心思。
果然，魏予筝在微信上问云瑶，云瑶那边发语音过来：【我是想你别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可以过来找我玩】
【没想到尹封也在，这事我得重新考虑一下】
语音开得是最大音量的免提，魏予筝发了个问号过去，并转头看向尹封，“你哪里惹到她了？”
“不知道。”
尹封说着人走到客厅，挨着魏予筝，光明正大看他的手机。
魏予筝怕云瑶冷不丁在对话框骂尹封一句，稍稍侧了身，想要挡住对方的视线。
头顶传来尹封略带好奇的声音，“魏予筝，你是不是忘了我比你高？”
魏予筝：“……”
啧。
天打雷劈能不能先劈尹封？
魏予筝抬抬眼皮，顺嘴说了句，“哥哥诶，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隐私？”
苍天明鉴，他讲“哥哥”没有打情骂俏的成分在，更多是插科打诨，像游戏输了他可以大喊“爸爸再来一局最后一局”一样，绝没有半点不纯洁。
重点是尹封的回应。
他先说了“好”，而后退后半步，问魏予筝，“这样可以吗？”
魏予筝一时语塞，只当没听见，转回头专心看自己手机里的回复……云瑶怎么还不回他？
尹封说：“魏予筝。”
魏予筝自我催眠，听不到听不到……
耳朵被轻轻碰了一下，魏予筝迅速闪身，脸上的表情复杂，要不是真的不擅长打架，又亲眼见证过尹封战力的恐怖……魏予筝还是很想尝试在自己发小脸上来一拳的。
就当是为民除害了。
“你耳朵红了。”尹封陈述事实。
“嗯……是啊，那又咋了？”魏予筝脸皮薄，说得不以为然，实则一整句话讲完，脸都跟着一块升温。
又咋了？天气这么热还不许人脸红了？简直、简直岂有此理！
“我警告你啊。”魏予筝警惕看着尹封，主要是看他手上的动作，直男与基佬授受不亲，他妈的，尹封到底懂不懂啊？！
“不许整我了，我不管你是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还是告白被女生拒绝了在发癫……你都不许、不许……”
“不许碰你了。”尹封替他补充。
“对！”
“那我想碰你的时候，怎么办？”尹封询问的语气太过寻常自然，“需要经过你允许吗？”
魏予筝卡壳了。
正常人应该会问“那我要怎样才能碰你”，尹封作为较为特殊的那个，完全默认了自己的需求会被满足，问题是什么时候能被满足。
就在这时，魏予筝的手机响起两声震动，云瑶回复消息。
【行吧，你和尹封要是都没事就一块来吧】
【当然，他要是不来就更好了】
没等魏予筝回复，尹封说：“我要去。”
“……”
“魏予筝，我和你一起去。”
“知道了！我这不正回着呢吗，你怎么又看我手机？还有，不许没经我允许就碰我，就这么说好了！”魏予筝一整个手忙脚乱，耳尖的温度越来越高，抬手擦了擦下颌并不存在的汗水，只是为了更大面积遮住羞恼的面色。
一天之内连续出来两趟，下午两点钟正是阳光最猛烈的时候。
魏予筝也是稀里糊涂就答应了云瑶，因为实在不想单独和现在的尹封待在一个空间内。
上了地铁以后，魏予筝刻意走到了离尹封较远的地方站着。
过了两站有人下车，尹封忽然叫他。
“魏予筝。”
魏予筝看过去，见尹封朝他招手，那手势太像叫狗了，他有点不想搭理。
“干嘛？”魏予筝还是不情愿地摘掉耳机，予以回应。
尹封示意他有座位可以坐。
“不用了，你自己坐。”
魏予筝目前不想和尹封坐一块，但尹封顿了一下，随即换了一个称呼。
“筝儿。”
魏予筝头皮一阵发麻，走过去了，难得硬气地压低声音道：“我不坐，想坐你自己坐！”
“那个，”下一秒，有一道女声弱弱道，“你们要是都不坐，我能坐吗？”
魏予筝：“………………”
“不好意思，你坐你坐。”魏予筝连忙让开路，耳后又迅速红起来一片，“实在不好意思，你不用管我们，你直接坐就行了。”
女生连连点头，最后矮着身子坐下了。
身后传来尹封的一声轻笑。
魏予筝炸了，想都没想抬起手肘怼了尹封一下。
用力么也是用力了，感觉撞在一坨冰砖上，梆硬的。
“不允许我碰你，你却可以随意碰我。”尹封一只手抓在魏予筝头顶的栏杆上，弯下腰来，特意隔开的距离，间隙过近，呼吸的热度落在魏予筝耳边，“筝儿，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方才坐下的女生正对着两个人，自然看到他们的互动。
整节车厢里就属两人最扎眼，不止是身高还有长相。穿白短裤的男生长相清秀，穿衣打扮也十分清爽，让人联想到不热的夏天、空调房，酸奶味的冰糕。高个子的男生更像是篮球队里的明星选手，气质是另外一种冷调，凛冽而厚重，冰封一样。
结果最先笑起来的是他。
听不清两个人在讲什么，总之他先笑，笑起来了，冰就化成一滩沁凉的水，融在掌心时不会割伤人，只留下冰凉的触感，缓解午后的燥热黏腻，让人怦然心动。
再细看，个子稍矮一些的男生低头嘀咕了一句什么，明显不是说给旁边人听的，更像憋不住腹诽。
女生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对面两个人下车才敢笑出声。
怎么还骂脏话？
但是偷偷的，嘀嘀咕咕，又有点可爱。
*
云瑶打工的咖啡厅地铁没办法直达，还要走一段路。
烈日炎炎下，魏予筝加快脚步，并大声说：“咱俩离远点，这样谁也碰不到谁！”
尹封跟在他身后，脚步不快不慢，始终和魏予筝的步伐保持一致，对方快他就快，对方慢他也慢，以免距离过近，魏予筝又不乐意。
魏予筝的情绪是最好懂也是最难以捉摸的。
好懂是因为他都写在脸上，难以捉摸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生气、不高兴，不搭理尹封了。
两个人还是孩子的时候，尹封常常有类似的困惑，直到他发现不管前因是什么，只要他愿意说两句好话服个软，魏予筝又会很快消气，重新站回他身边。
魏予筝走得快，很快就到了云瑶打工的地点。
推开门，一阵风铃声“叮叮”悦耳。
跟云瑶换班的服务生还没来，云瑶见到两人随意招了下手，“老规矩，找个显眼的位置坐，帮我们招揽一下客人。”
“……靠！”魏予筝憋出一句。“我才不会出卖色相。”
云瑶随意“哼”了一声，“你无所谓，尹封在就行了，他比你管用。”
奇耻大辱！
魏予筝胜负欲起来了，忙说：“这叫什么话？你当初还说我可以出道当明星呢！”
云瑶眯着眼笑，“乖乖，说着玩的你也信。”
魏予筝语塞。见他吃瘪，身后尹封说：“可以当。”
魏予筝也不管刚才还叫人离自己远点，立刻叫嚣道：“听见没！尹封说我能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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