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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尹封说:“真的吗,听起来不像,你嗓子还好好的没有哭哑呢。”
魏予筝在心里偷偷骂人。
经过魏奶奶多年的熏陶,他现在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而对方毫无察觉。
真不是他怂,魏奶奶彪悍的人生魏予筝模仿不来,老太太打不过还可以躺地上讹人,他打不过就只要躺下挨打的份儿,或者叫尹封来帮他。
这很丢人,况且他心里骂得最多的人就是尹封。
魏予筝象征性地咳嗽两声,说:“会不会是你听错了?你再听听呢。”
尹封没工夫和他掰扯这些,直接问:“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魏予筝却深谙扯淡之道,张口就是:“真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我实在伤心过度!”
“为了你那个前男友?”
“额……不是。”魏予筝回道。
程阅固然可恶,可眼下还有关键的一劫要渡。
失恋暂时可以放在一边,男人没了还能再谈,但魏予筝的命只有一条,不会像那两条金鱼一样买一赠一。
“你放我家那两条鱼不小心被我养死了。”
魏予筝快刀斩乱麻。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魏予筝,你找死吗?”
尹封说要来他家看那两条鱼的遗体。
魏予筝没敢说鱼已经在垃圾桶了。
电话挂断之后,他连滚带爬地冲到垃圾桶前,捏着鼻子,带上一次性手套把那两条鱼从里面捞出来,又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放在两张纸巾上晾干。
做完这一切,魏予筝顺道出门扔了个垃圾,争取让家里干净如新,看不出丝毫他发疯的痕迹,买回来的那箱啤酒他只胡乱灌下去三分之一,余下的不舍得扔,放冰箱冷冻里,打算尹封走了再拿出来。
尹封来得还挺快的。
魏予筝现在住的房子是老小区,他爷爷留下的遗产,房子不大,但位置奇好。尹封平时要住校,寒暑假会回老家跟他妈住一段时间。
以前也来魏予筝家里住,后来魏予筝有了男朋友,尹封才在附近租了间房住。
也是老小区,步梯六楼,没空调。
魏予筝嘴上说着哎呀哥哥你这是何苦,心里想的是,热死你个煞笔。
刘伏苓偶尔会过来住一段时间,给俩小孩做饭,改善一下伙食。
很好的一位妈妈,魏予筝打心眼里喜欢尹封的母亲。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魏予筝又一惊,开了门,尹封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进来,反复上下打量他。
那双墨黑的眼睛搭配浓密的眼睫,眼尾不经意地拉长,看人总是淡淡的,不着痕迹。
很冷酷的一位帅哥,五官俊朗,话少拳头硬。
但魏予筝知道其内里住着恶魔,犄角更是鲜血一般的正红色。
果不其然,踏进屋的下一秒,尹封抬手捏住魏予筝的两颊,左右瞧看。
那只手有力地钳住他的下颌骨,隐隐的疼痛感惹得他舌根发酸。
随后尹封满意地松开他,说:“很好,没有哭。”
那是因为前一天晚上已经哭够了。
魏予筝没敢说,老老实实跟在尹封身后进屋。
这里明明是他家,尹封熟门熟路地好像自己才是这间房子的主人。
好羡慕尹封的没脸没皮,魏予筝时常为自己太要脸而深感羞愧。
进了客厅那两条鱼就齐刷刷摆在桌面上,底下还垫着吸饱了水的纸巾。
尹封看着那两条鱼,又看魏予筝。
“实在是不小心……”魏予筝小声嘀咕,模样很是可怜,虽然是他装的,但识时务者为俊杰。
装的怎么了?不会装可怜的人生是要吃拳头的!
“鱼缸没了。”尹封轻描淡写道。
魏予筝心里一惊,背后直冒冷汗,点点头,“不小心打碎了。”
“你分手了,第一个知道的人也不是我。”
何来这个“也”字呢?
来不及细想,魏予筝说:“肖凯当时在场啊,你不是……回老家了吗,我上哪跟你说。”
他很会狡辩。
实际压根就没想告诉尹封。
“我平均每个小时都给你打一通电话。”尹封又说。
魏予筝想到那齐刷刷的24通未接来电,没忍住嘴欠道:“那你还有一天的时间在休息。”
尹封点头,“我总要睡觉的。”
“而且,我还要开车。”
魏予筝静了两秒,一想到尹封可能是开了四个半小时车从县城赶回来的,口水都哽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不和姓程的在一起了?”尹封语气淡淡地问。
魏予筝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也不会复合?”尹封抬眼看他。
魏予筝斩钉截铁:“绝对!”
“鱼怎么办?”
魏予筝哭丧着脸,“给你买新的。”
“鱼缸呢?”
“……也买新的。”
尹封说:“好。”
他说:“魏予筝,这次能养活吗?”
魏予筝信誓旦旦:“一定!”
……但实际上,他根本无法打包票。
这两条鱼更像他走狗屎运养活的,竟然半年了还健在。
但看到尹封似乎没想要深究自己失恋的经过,魏予筝还是松了口气。
*
从小到大,尹封无论干什么事都会拉着他,就连恋爱约会也没能落下,直到有天魏予筝忍无可忍,反应激烈地说停!STOP!!老子喜欢男人!
尹封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说出一句魏予筝一生都难忘的话。
“喔,我还以为是什么,”尹封说着甚至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我还以为你爸又跟你动手了呢。”
“……”
这很地狱。
尹封大概不怕下地狱,他挺擅长讲地狱笑话的,况且一起下地狱还有他,尹封应当会很满意。
上小学时镇上只有一个学校,他和尹封在同个年级的不同班,上初中以后是同个楼层不同班,上了高中更是了不得,直接做了同班同学。
有段时间他俩甚至是同桌。不过一周后班主任就紧急叫停,让他俩都滚到教室后面站着去,还有,必须分桌!
别人换同桌是为了防止早恋,分开他和尹封,那纯粹是阻止祸害成双。
当然,这些都可以解释为,他们所在的小县城一共就那么点大,周围的同学也都从小认识。
但上了大学,命运的大粗麻绳依旧把两个人紧紧绑在一块,两人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了,却还在同一个城市。
整整十一年来,他和尹封分开的时间最长没有超过十根手指。
如果这是一场爱情长跑,那确实是值得炫耀的资本。
但他和尹封,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存在,别说性取向不一样,就连恋爱观也差了十万八千里。
与尹封那种高中就处处留情的花蝴蝶不一样,魏予筝严格遵守了学校的规章制度,从未早恋,是上了大学之后才动了心思,开始谈男朋友。
程阅虽然不是他的初恋,但却是谈得最认真的一个,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也最长的,足有一年之久。
魏予筝谈过的前两任都是人渣,尹封当时就说过魏予筝找男人的眼光很差,并留下一针见血的四个字:“你只看脸。”
“废话!不看脸我看什么,看下面吗,那也要对方给我看啊!”魏予筝话说得很粗糙,成功震慑住了尹封。
尹封难得露出点面瘫以外的神色,表情十分抗拒地说道:“我不想知道自己发小和别人上床的体位。”
魏予筝冷笑一声,呵呵!
随即垮下脸来,“你想多了,没有上床。”
尹封抚摸他的狗头,“乖,不许被压。”
那几乎是一道命令。作为魏予筝的发小,尹封虽然平静接受了他喜欢男人这件事,但坚决不允许他不当男人这回事。
这么讲有些歧视了,但主要是为了押韵。此处要是有人抠字眼,魏予筝愿意滑轨道歉,反正他当狗腿不是一天两天。
尹封负责犯事,他负责收拾烂摊子,早就习惯了。
魏予筝顶着他那张漂亮乖巧的脸蛋,眼神飘忽不定,“哈哈……我尽量。”
天可怜见,小说里描写的干柴烈火都是骗人的,情到浓时无法自控也是鬼扯。
魏予筝十分理智地知道,谈了三天就想上床的男人根本就是在骗炮!
他的初恋就是这么告吹的。
和初恋分手时魏予筝没什么感觉,拜托只交往了三天而已,感情还没培养出来,就看破了对方的嘴脸。
只是一周后收到对方和别人的接吻照,他还是有那么丁点难过。难过的是发现对方亲嘴时的侧脸很扁平,没那么上相。
而后得知这是一周前拍下来的照片,只是现在才传出来。
微信群里立刻炸了。
-这算出轨吧?
-靠渣男啊
-人在哪?
最后一个发言的人是尹封,魏予筝赶到酒吧时初恋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
魏予筝眼眶一下就热了,只顾得上激动地大声喊:“我擦啊!大哥!这医药费得赔多少?!”
给尹封通风报信的调酒师姐姐也很无奈,说:“都跟他说了出去再打、出去再打,目击者少点。”
“靠!别再给他出馊主意了!”魏予筝简直想咆哮,不止如此还想喷火,但好在事情还是摆平了。
钱是万能的。
只是那一整个月,两个人都在魏予筝家里煮黑暗料理,连食堂都吃不起,时不时还要在尹封出租屋的冰箱里偷点食材。
刘伏苓怀疑屋里进贼了都没怀疑是自己儿子偷拿的,毕竟尹封做饭,她是知道的。
食物能煮熟,但人是半死不活的。
魏予筝的第二任交往对象是个戴眼镜的精英男,看着人模狗样的,特别能忽悠,交往了一个半月才被扒出来女儿都五岁了,被尹封带人关在商场的卫生间里修理了一顿。
魏予筝赶到时,只来得及捡起对方碎在地上的眼镜,心里想的是,这个有把柄,这个赔不了钱。
对方也很丧心病狂,直指着他和尹封道:“难道你俩就清白吗?”
魏予筝和尹封面面相觑。
他和尹封何止是清白?清汤锅里都要放蘑菇和花椒大料,他和尹封的关系是纯粹的白开水。
尹封和女孩谈情说爱的时候,他还在为了考大学埋头苦读,终于靠着发挥超常的高考成绩上了第一志愿,尹封已经和第一任女友分手了。
说尹封阳痿,他还会寻思一下这事是真是假,是不是要找个诊所给自己发小治一治。说尹封喜欢男人,魏予筝第一个跳出来不干。
已婚男说:“你们俩看着就不正常,你们俩才是同性恋!我不是、我不是!”
魏予筝心想,哇,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糟糕的男人,或者说男人都很糟糕?自己也不能排除在外。
魏予筝心死了,整个大一再没谈过恋爱,老老实实上课攒学分。
后来听说那男的和妻子离婚了,被净身出户,非常极端地拿着一把刀冲进尹封他们学校,要找他拼命。结果连校门都没进去就被保安扣下了。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体校,保安没让进才是最大的仁慈!
事后魏予筝才了解到,是尹封直接上门告诉对方的妻子,说,你丈夫和我有一腿。
魏予筝几乎能想到尹封带着嫌恶的表情说出这番话,没有情绪的眼睛像一潭深渊。
这话一定很没有说服力,偏偏他扯着嘴角很讽刺,一副“爱信不信”的冷酷模样,就会令人生疑。
尹封总有这样的魅力或者说是蛊惑力。
道听途说的人可能会认为他做了件好事,为民除害。可魏予筝最知道,尹封不在乎,他不在乎对方妻子是不是受害者,需不需要知道真相。
他们在更小的时候就知道这世界是流脓的,形形色色的人混在一起形成巨大的恶。
尹封也只是以最大的恶意,要对方不好过。
而程阅是魏予筝交往的第三任男友。
平心而论,哪怕分手分得不体面,魏予筝也不想看到对方的骨灰。
……谁让他发小是个癫子!!!
作者有话说:
就是喜欢写点怪东西……嗯……
第3章 你想他去死?
魏予筝始终绷着一根神经。
虽然他把客厅收拾干净了,但卧室里的一片狼藉他属实无能为力。
喝醉酒后,他把自己那点儿没办法施展的艺术天赋全都献给床对面的那面白墙。
更让人无解的是,魏予筝吭哧吭哧找了半天,都没能找到作案工具。
好在墙面上的刻痕不深,拉上窗户看不太清,魏予筝直接掩耳盗铃,把卧室的门关上并反锁了。
别人都是金屋藏娇,偷偷幽会小情人怕大老婆发现,才会做贼心虚。魏予筝别说老婆了,现在连男朋友都没有了,有的只是一面鬼画符一般的墙面,还有一个正在客厅来回巡视的神经病发小。
说起来,尹封其实有很久没来过他家了,连钥匙魏予筝都给收回去了……
*
程阅和他交往近半年的时候,尹封还可以自由出入魏予筝家,后来还是和两个人关系都不错的肖凯提了一嘴。
“你俩这样,相当于我们异性恋里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很不合适啊。”肖凯只是开玩笑,尹封没有当回事,反倒回了一句无关的,“别说他长得像女生,魏予筝不乐意听。”
魏予筝两条眉毛都挑起来,灵活地几乎能跳一曲霹雳舞,心说他奶奶的,你不提谁会往那方面想?
再说他凭什么是孤男,他有男朋友的好不好?
“我有对象啊,我又不单身。”魏予筝把游戏柄放下,用胳膊肘杵尹封,“欸你快谈个恋爱,这样咱俩就清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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