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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郑重其事的模样，让沈黎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心中轻轻一叹。
他上前一步，亲手托住云星的手臂，不让他拜下去，温和道，“云星师兄，当年在外门，托你多次照拂，沈黎当初在外门的日子不算难挨，这份情谊，沈黎从未敢忘，无论我修为如何，你永远是我的云星师兄，切莫如此生分。”
的确，在外院之时，云星师兄多次宴请他，其中吃到的灵食，对沈黎而言，实在是难忘的滋味。
更是因此突破了小阶段。
云星被沈黎托住手臂，感受到那股浩瀚如海却又温和包容的力量，身体微微一僵，抬起头，对上沈黎那双清澈依旧却更深邃如星海的眸子，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张了张嘴，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带着哽咽的，“沈……沈师弟！”
当年那个在外门因容貌出众而被排挤孤立却眼神倔强沉静的少年，如今竟已站在了修真界的云端，却依旧肯称他一声“师兄”。
这份不忘旧情的赤诚，在弱肉强食的修真界，何其珍贵。
沈黎见他如此，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他拍了拍云星的手臂，侧身将两人请进洞府，“二位师兄，请进来说话。”
进入洞府，感受到那几乎化为液体的浓郁灵气，桑罗年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云星更是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沈黎引他们到石桌旁坐下，亲自斟上两杯灵气盎然的灵茶。
“桑师兄如今已是幽木峰顶梁柱，进阶通玄指日可待。”沈黎看向桑罗年。
他记得这位师兄性子方正亲和，当年在幽木峰时对自己虽不算特别亲近，却也从未为难，反而在修行上给予过一些中肯的指点，更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对他颇为照顾。
桑罗年苦笑摇头，“通玄之境，缥缈难寻，岂是易事？倒是沈师弟你……当真令人惊叹。”
他顿了顿，带着几分探究，但并无恶意询问道，“听闻师弟这些年流落在外，想必际遇非凡。”
沈黎早已料到有此一问，神色不变，简单说道，“确是有些机缘，误入一处上古修士遗留的洞天福地，被困百年，侥幸突破方才脱困。”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既解释了修为来源，也模糊了具体过程，足以应对大多数好奇。
桑罗年闻言，面露恍然，也不再深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转而聊起宗门近况，幽木峰的一些变化，以及几位熟识师兄弟的境遇。
沈黎静静听着，偶尔插言询问几句，气氛倒也融洽。
而云星则一直有些沉默，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双手捧着那杯灵茶，指尖微微用力。
沈黎的目光不时落在他身上，心中明了。
叙旧片刻后，桑罗年识趣地起身告辞，“沈师弟刚回宗门，想必还有许多事要处理，我就不多打扰了，日后若有闲暇，可来幽木峰寻我。”
他看得出，沈黎与云星之间，还有话要说。
沈黎也不挽留，起身相送，“一定。”
送走桑罗年，洞府内只剩下沈黎与云星二人。气氛似乎又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沈黎重新坐下，看着明显更加紧张的云星，轻轻叹了口气，主动打破了沉默，“云星师兄，我观你气息已至真元圆满，灵力凝练，距离锻丹似乎只差临门一脚，为何迟迟不敢尝试？”
云星没想到沈黎会如此直接地问及他的修行困境，身体一颤，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不瞒沈……师弟，为兄资质平庸，能修至真元圆满已是侥幸。宗门和家族赐下的凝元灵丹。我已服用过两次，皆以失败告终……”
“如今，年岁渐长，气血不复鼎盛，神魂亦感疲惫，只怕…只怕今生大道无望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得化不开的颓唐与绝望。
一百七八十岁，对于真元境修士而言，确实已经走到了寿命的中后期，若不能突破锻丹，增寿至五百，余下的光阴便不多了。
沈黎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师兄可还信我？”
云星猛地抬头，对上沈黎平静却充满力量的目光，几乎是脱口而出，“信！我自然信你！”
当年沈黎游历在外，回来后就曾暗中指点过他，助他突破了一小瓶颈。
如今沈黎已是通玄大能，若有心相助……
“既然如此，师兄且放松心神，容我探查一番你的经脉与丹田。”
云星毫不犹豫地点头，闭上双眼，彻底放开了自身防御。
沈黎伸出食指，轻轻点在其眉心。
一缕精纯温和，却又蕴含着无上玄奥气息的神识之力，缓缓渡入云星体内，沿着其经脉游走，仔细探查他每一处窍穴，最终沉入其丹田气海。
片刻之后，沈黎收回手指，秀眉微蹙。
云星紧张地睁开眼，忐忑地问道，“如，如何？”
“问题比我想的要复杂一些，但并非无法解决。”沈黎沉吟道，“你早年急于求成，服用丹药过于驳杂，虽提升了境界，却也在经脉中留下了不少丹毒与暗伤，导致灵力运转不够圆融。”
“加之两次突破失败，心魔渐生，神魂蒙尘，形成了阻碍，寻常的凝元灵丹药力霸道，确实已不适合你再次冲击瓶颈。”
云星闻言，脸色更白了几分，眼中刚升起的一点希望之火又黯淡下去。
却听沈黎话锋一转，“不过，我手中恰有一枚涤魂洗脉丹，乃是我在那处洞天福地中所得，此丹功效温和，能洗涤经脉丹毒，滋养神魂，清除心魔隐患，正合你用，再辅以一篇《清静养神咒》，在你冲击瓶颈前日夜诵持，当可增加数成把握。”
这两样东西都是沈黎从系统商城兑换而来。
“涤魂洗脉丹？！”云星失声惊呼，他虽只是真元境，但也听说过这种上古灵丹的大名，据说对锻丹境修士都大有裨益，其价值难以估量！
沈黎竟然愿意将如此珍贵的丹药给他？
“沈师弟！这、这太珍贵了！我……”云星激动得语无伦次，想要推辞，却又深知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沈黎摆手打断他，神色认真，“云星师兄，宝物再珍贵，也是死物，不及故人情谊万一，当年我在外门之时，受人排挤，资源匮乏，是你借我灵石，透露一些珍贵消息，若非你当初那些援手，或许便没有今日的沈黎，此恩，我一直铭记于心。”
他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君子论迹不论心。无论师兄当初是出于何种考量，你予我的方便与善意是实实在在的，我沈黎修行至今，不敢说俯仰无愧于天地，但至少，有恩必报，有债必偿。”
“这枚丹药，你安心收下，若能助你踏入锻丹，延寿数百载，便是全了你我这段同门之谊，也算了却我一桩心事。”
说着，沈黎掌心一翻，一个温润的玉瓶出现在手中，瓶身散发着淡淡的清辉，隐约可见里面一枚龙眼大小，色泽混沌却灵光内蕴的丹药。
同时，一枚记载着《清静养神咒》的玉简也递到了云星面前。
云星看着眼前的丹药和玉简，又看着沈黎那双清澈坚定，不含丝毫施舍意味的杏眸。
百年来因资质平庸而积压的委屈，因突破无望而产生的绝望，此刻因身份差距而带来的惶恐，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滚烫的热流，冲上眼眶。
他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起身便要行大礼。
沈黎早有预料，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他，让他无法拜下。
“师兄，收下吧。寻一处静室，调整心境，待状态达到巅峰，便可服丹冲击瓶颈。”沈黎将玉瓶和玉简塞入他手中，鼓励道，“我相信，你定能成功。”
云星紧紧握着手中的玉瓶和玉简，仿佛握着通往新生的钥匙，重重点头，哽咽却无比坚定说道，“沈师弟……大恩不言谢！云星……必不负所望！”
他深深看了沈黎一眼，仿佛要将这份恩情刻入灵魂，这才转身，步伐虽有些踉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希望与力量，离开了洞府。
望着云星离去的背影，沈黎轻轻舒了口气，心中一片宁静。
报恩，亦是斩断因果的一种方式，能让道心更为通透圆融。
他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就看云星自己的造化了。
“了了一桩心事？”不知何时，顾渊渟已结束调息，走到他身边。
沈黎转头看他，微微一笑：“嗯，念头通达了不少。”
顾渊渟目光扫向洞府外，淡淡道，“桑罗年根基扎实，心性尚可，若有机缘，百年内或可窥得通玄门径，云星……有此番机缘，踏入锻丹当无问题，但后续之路，仍需看其心志。”
沈黎点头，他自然也看得出。
修行之路，外力相助终究有限，最终能走多远，还是要看个人。
他能帮云星踏入锻丹，已是逆天改命，至于未来，便非他所能强求了。
“不知此举是对是错……”沈黎望向洞府外云雾缭绕的群山，轻声道。
帮助云星，对他而言是私事，但落在某些有心人眼里，或许就会被解读出不同的意味。
比如，他这位新晋通玄长老，开始培植自己的势力了？
顾渊渟握住他的手，淡淡道，“既入局中，何惧风雨。”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与力量，沈黎心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平复下来。
是啊，既已归来，携手同行便是，前路如何，闯过去便是。
说到底，他都已是通玄境修士了，等于站在了修真巅峰，何必怕东怕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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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黎：报恩计划一项，打钩！
第267章 师父算计
又过了几日, 顾渊渟外出了一趟，似乎是去主峰处理一些宗门事务。
待他回来时，沈黎敏锐地察觉到伴侣周身的气息比平日更冷冽几分,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虽无波澜, 但眉宇间却萦绕着一丝极淡的阴郁。
沈黎放下手中正在温养的青梨剑, 将其吞入丹田中, 随即迎上前，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可是宗门事务棘手？”
顾渊渟走到他身边, 沉默片刻, 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往常更低沉, “方才玄珩师叔提及，北冥海异宝一事，牵扯甚广, 各派博弈激烈，宗门需集中全力应对，近期……恐怕无暇为你我举办通玄大典与双修典礼了。”
他顿了顿, 看向沈黎, 眼中带着一丝歉意与烦闷, “我本想着，两典同办，也算双喜临门。”
沈黎闻言，先是一愣, 随即失笑，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当是什么大事, 原来是这个。”
“无妨，典礼不过是个形式，早办晚办都一样，等等便是，眼下自然是宗门大事要紧。”
他并非注重虚礼之人，能与顾渊渟心意相通，并肩同行，已是圆满，那些仪式在他看来，不过是锦上添花。
也就是这人非得要举办双修典礼才肯同他进行到最后一步，从而缔结双修契约。
实在是看过于看中名分了吧。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两人虽然早早定下了道侣约定，却没有结契约，更是……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
然而，顾渊渟的神色并未因他的宽慰而舒展，反而眉头微蹙，那丝阴郁似乎更深了。
沈黎收敛了笑意，仔细端详着他的神色，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莫非……宗门在此事上，还有别的安排？是想让你去参与北冥海之事？”
顾渊渟抬眸看他，唇边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点了点头，“是，而且……我恐怕无法推脱。”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云雾缭绕的山景，背影竟透出几分沈黎从未见过的沉重。
“我自婴孩时期，便被师父收养，带回青荣宗。”顾渊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却带着一种深深的怅然，“师父于我，有养育之恩，授业之恩，恩重如山，宗门……亦是将最好的资源倾注于我，助我修行，这份因果，我始终铭记。”
沈黎静静听着，他早知道顾渊渟的身世，也明白青荣宗对他意味着什么。
“所以，自我修行伊始，我便知晓，我需承担起相应的责任。宗门需要我出面时，我义不容辞，需要我进入险境为宗门争夺资源时，我亦从未退缩。”
顾渊渟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沈黎却能听出那平淡之下，压抑着的些许情绪。
“潜龙榜第一的名声，是荣耀，亦是枷锁，它代表着宗门的脸面，也意味着我必须不断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转过身，看向沈黎，“后来，因联姻之事……我心中对宗门，对师父，并非没有怨怼，他们似乎更看重我作为‘青荣宗大师兄’，‘未来掌门’所能带来的利益与联姻价值，而非我顾渊渟本身。”
“为此，我耗费了不少心力，才最终解决了那桩麻烦，那时，我确实心生离意，想要挣脱这无形的束缚。”
“但你从未想过真正离开。”沈黎接口道，他了解顾渊渟。
“是。”顾渊渟颔首，“无论如何，这里是养育我成就我的地方，师父如今在闭关，宗门遇到难处，我身为掌门唯一亲传弟子，于情于理，都无法袖手旁观，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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