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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不忙,我就会来。”周淮之缓声开口。
街边的商贩此时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巷口的路灯晕开一圈光影,映出两人交错的身影。偶有几辆车从身旁驶过,带起的风撩动着两人的衣角,平添了些许静谧。
周淮之弯起眉眼,深邃的眼瞳里泛起点点涟漪:“所以池老板今天还管饭吗?”
池以年对上他的目光,不太自然地低头嘀咕道:“钱没赚到,还得管饭,今天可算是亏大了……”
闻言,周淮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没忍住轻笑出声。
“……我都这样了,你还笑。”池以年蹙起眉心,声音闷闷的,隐约透着几分委屈。
“那今天就不欺负池老板了。”周淮之笑意不减,抬手点了点面前的提拉米苏,“请我吃这个吧。”
“还算你有点儿良心……”池以年撇撇嘴,随即切下一块给他递去。
一股浓郁的芒果香随之而来,周淮之垂眼看向面前的提拉米苏,橙黄的果肉层层叠叠堆在顶层,中间还点缀着心形的巧克力,看上去格外诱人。
“我好像还没说我要吃哪个吧。”周淮之抬起头,直勾勾地注视着面前的人。
闻言,池以年蹙眉望向他,下意识回道:“你爱吃的不就是这个味儿吗?”
目光交汇的瞬间,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池以年颤了颤眼睫,一时竟忘记了呼吸,神情流露出几分局促。
他轻咳两声,强装镇定地把东西朝他那边送了送:“看我干嘛,拿着啊……”
仿佛过了许久,周淮之才伸手接了过去,眼神却依旧没有偏移半刻。
他扬起唇角无声地笑了笑。
“时间不早了周大律师,我差不多准备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池以年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然将近九点钟。
周淮之看着摊位上剩了大半的提拉米苏,开口问道:“剩下的这些你打算怎么办?”
“带回家凉拌呗,希望能好吃。”池以年摊开手,略有些无奈地回复。
见他这副模样,周淮之轻笑两声:“别凉拌了,有个地方或许能帮你把这些卖出去。”
池以年眼睛一亮:“啥地方!在哪儿啊?”
“这附近有个大学城,你知道吗?”
“……大学城?”
周淮之点点头:“现在这个时间,还没到大学城宵禁的时候,或许会有学生出来买夜宵,可以去那边碰碰运气。”
好像的确是个不错的办法。
拿定主意后,池以年便开始收拾东西,随即又看了周淮之一眼:“那……你要跟我一起吗?”
“池老板都这么说了,我哪还有不去的道理。”周淮之挑眉望着他。
池以年:“……”
收拾完毕,周淮之开车载着池以年前往大学城。
东江大学城是前几年刚建起来的,主要是用于几所知名大学集体搬迁新校区。
车子刚驶入大学城没多久,池以年就忽然看到了熟悉的字眼,那好像是自己的本科学校。
当初快毕业时,就听说学校计划要搬迁,没想到竟是搬到了这里。
周淮之察觉到池以年的神情:“怎么?这里有你的母校?”
“嗯,应该是。”
“那要过去看看吗?”周淮之问道。
池以年本来没什么念旧的心思,但经他这么一问,反倒生出几分好奇,便应了下来。
就这样,两人找了个地方把车停好,带着推车前往目的地。
东江大学城除了两条固定的小吃街外,还分散着不少流动摊位,此时正在学校周边活跃。
池以年最终在离自己母校不远的一个空位停了下来,周淮之四处看了看,最后瞥见他们斜后方的几个大字:海城交通大学。
“看什么呢?”池以年顺着周淮之的目光望去。
“看看你待过的学校。”
“哦。”池以年没太在意,“但我研究生没在本校读,所以没赶上它搬迁,一直是在老校区。”
“您好——”
还没等周淮之回应,摊位前便来了顾客。
来人是两个女生,其中一人的指着摊位上的甜品问道:“这个怎么卖的呀?”
“每种口味的价格都不一样,可以看看这里的价位表,买三块以上打八折。”池以年说。
女生点点头,随即和朋友简单商量一番,对池以年说道:“那我们要一个奥利奥的和两个草莓的……”
话音未落,女生却陡然顿住,怔愣地盯着池以年的脸。
察觉到女生的异样,池以年不由多看她两眼,而后微微皱起眉头。
好像稍微有点眼熟。
他刚要开口,结果女生却抢先一步:“……池学长?”
看来还真认识他……
池以年盯着女生看了一会儿,似乎正努力在脑海中搜寻她的名字。
眼看池以年实在为难,女生便主动解围道:“我是李梦涵,比学长你小两届。当时我们一起参加过竞赛,不知道学长还记不记得。”
……李梦涵?
记忆中那张模糊青涩的脸和眼前的人渐渐重合。
哦,他想起来了。
原来是她啊。
“好久不见,你现在是……留在本校读研吗?”池以年尴尬笑笑,随便扯了个话题。
“嗯,是的。”李梦涵也挂上笑容,“学长应该已经毕业了吧?这是趁着下班时间赚点外快?”
“没有。”池以年坦然,“算是主业吧。”
李梦涵闻言一愣,但终究没多问,转而说道:“说起来我还欠学长一句道歉呢。”
池以年面色疑惑,一时间没明白她在说什么。
“当时年纪小,在朋友的鼓动下有点冲动,没考虑到学长你的感受。”李梦涵语气平缓,“现在回过头想想,要是我被一个不喜欢的人当众表白,肯定也会觉得进退两难……”
……表白?
还有这回事儿?
池以年眼中闪过一丝愕然,旋即皱着眉头努力回想。
——好像还真有这回事。
他下意识瞄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周淮之,像是心虚似的:“害……多久之前的事了,你不提我都没想起来。”
“但在我心里还挺过意不去的。”李梦涵顿了顿,“其实我想明白之后就想当面跟学长道歉的,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她轻叹口气,释然地笑了:“希望这句对不起不算太晚。”
看她如此认真,池以年连忙摆手宽慰她不必介怀。
送走李梦涵和她朋友,池以年没来由地松了口气,随即偏头看向周淮之。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了许久。
池以年蜷了蜷指尖,后背莫名泛起一股凉意:“怎、怎么了?”
“我看刚才那姑娘长的又漂亮,性格也不错,你当时为什么拒绝人家?”周淮之出声问道。
池以年稍稍垂下眼睑,支支吾吾的:“……不喜欢就拒绝了呗,难不成还吊着人家?”
“池老板喜欢什么样的?”
池以年还真思索了两秒,最后摇摇头:“说不好,看感觉吧。”
“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周淮之又问。
池以年先是怔住,心跳莫名加重几分,禁不住偷偷瞟了他两眼。
周淮之眸色漆黑,眼中情绪看不出什么变化,似乎是在静静等候池以年的答案。
见他迟迟不作回应,周淮之勾起唇角,试探道:“看来是有了?”
被他这么追问,池以年不自觉慌了一瞬,连忙出声否认:“……没有!”
周淮之沉默片刻,而后意味深长地“哦”了声:“那池老板就没想着谈场恋爱试试?”
“没遇见喜欢的我跟谁谈?跟你谈么?”
池以年说这话时没经思索,反应过来才觉不对,神情略有些不自然。
周淮之没吭声,只扬起眉梢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瞧。
池以年放在口袋里的手不自觉攥紧,面上却依旧强装镇定,将话题引过去:“周大律师只顾着问我,那你呢?谈过恋爱吗?”
他说完,眼神在周淮之脸上游移片刻,旋即又慢慢收回。一股莫名的紧张情绪像藤蔓一样将他紧紧缠住,令他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他迫切地想要得到答复。
但又说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如此在意这个答案。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
周淮之对上他的眼睛,声音低低淡淡:“没有。”
池以年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倏然落地,甚至生出几分欣喜来。
这种被人牵动情绪的感觉引得他有些出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麻又痒。
以前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还没等他细想,摊位前便来了生意。
周淮之猜的没错,这个时间点出来觅食的学生的确不少,再加上试吃过后觉得味道不错,所以很快便卖空了。
——虽然有一部分女生多半是冲着池以年的那张脸才来买的。
甚至收摊的时候,还有几个问他明晚来不来。
池以年自然爽快地应下了。
毕竟只要有生意做,偶尔出卖一下色相也不是不行……
这叫适当利用自身优势。
……
自那天之后,池以年将出摊时间固定在了下午三点钟。
虽然在富城街和大学城之间往返会耗费不少精力,但收入还是很可观的。
而且经过他坚持不懈地直播发作品,直播间的人数已然能稳定在两位数左右。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榜一大哥‘年年望相见’的打赏助力。
日子这么按部就班的过着,一晃便是两周后。
刚入十二月,海城的气温降幅不太稳定,最极端时甚至能到零度以下。
这样的天气虽说有利于保持提拉米苏的口感从而增加销量,但池以年的身体却有些遭受不住。
经过接连几天的折腾,他最终还是在某天早上不幸病倒了。
起初,池以年还没太当回事儿,只以为是普通感冒,起来吃了点药便躺回床上休息了。
中午的时候他尚且还有力气爬起来弄饭吃,结果吃完回去又睡了一觉后,便感觉不太对劲了。
他像是坠入了冰窖,止不住地打寒颤,整个人在被子里蜷成一团,头也痛得快要炸开。
察觉到自己可能是发烧后,池以年强撑着找出退烧药吃下,随即重新缩回被子里,一直迷迷糊糊地躺到天彻底黑透。
等到退烧药起效,他才稍稍好受些。
这时,门外忽而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第20章 “像月亮”
这个时候谁能来找他?
确认自己没听错,池以年才艰难起身去开门。
随着门被推开,楼道里的灯直直打在门口那人身上,在昏暗的客厅地板拖出长长的影子来。
周淮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站在门外,额前的碎发稍稍有些凌乱,稍稍夹带着几分寒气。
池以年见状略微有些怔然,甚至有一瞬间怀疑是不是自己烧糊涂了。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周淮之迈进屋内关上门,顺手把廊灯打开。
“……你怎么来了?”池以年浑身无力,倚着旁边的鞋柜,“这两天温差太大,稍微有点感冒。”
“感冒?”周淮之上前一步扶住他,抬手贴上他的额头。
“你这是发烧了。”周淮之眉心微微蹙着,利落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语气很是焦急,“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池以年朝他摆摆手,“我已经吃过药了,应该睡一觉就……”
话还没说完,他便忽觉身下一轻。
只见周淮之直接伸手圈住他的膝弯和后背,稳稳当当将人打横抱起,没给他任何反应的余地。
“欸你……”
他这个动作令人猝不及防,引得池以年不由惊呼一声,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
两人的距离陡然拉近,池以年略有些无措地冲他眨巴两下眼睛:“你、你干嘛?”
周淮之垂眸看向他:“听话,跟我去医院。”
说完,他没再耽搁时间,直接抱着人就往外走。
晚上的温度有点低,还伴着阵阵冷风。
池以年刚出单元门便瑟缩了一下,周淮之见状将他身上的衣服裹得更紧了些,脚下的步子也随之加快。
他的体温一直在升高,脸颊烧得红扑扑的,意识已然有些混沌,不自觉就闭上眼睛往周淮之怀里拱了拱,最后更是直接将自己挂在他身上,下巴轻轻搭在他的肩头。
“周淮之……”池以年忽然出声喊他。
“嗯?”
“我发现你好白哦。”池以年蜷起拇指摩挲着他的后脖颈,触及的地方一片冰凉,“脸白、手白、就连脖子也白……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长得特别好看?”
周淮之步子猛然一顿,几不可察地绷直脊背,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脸颊此刻透着淡淡的粉红,凑近了甚至能看见细细的绒毛,柔和得像块浸在温水里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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