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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他浅浅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子,从睡袋里钻出来,弯腰走出帐篷。
周淮之此时正面朝东边,端坐在帐篷前方不远处,身侧还堆着已经燃尽的火堆。
听到动静后,他回头看过来,朝池以年勾了勾唇角:“醒了?”
“嗯。”或许是刚睡醒的缘故,池以年声音有些闷闷的。向四周张望一圈,随即紧挨着他坐下来:“你怎么醒这么早?还一个人坐这儿发呆。”
周淮之垂眸轻笑,自顾自地答:“日出马上就来了。”
日出?
听他这么一说,池以年才抬眼打量起眼前的景色。
天空半明半暗,竟是生生割出一条清晰的分界线来,云雾在山头氤氲,微弱的光亮从缝隙中穿出,仿若为其镶上一层金边,甚是好看。
为了这样的景色早起,倒也值得。
仔细算来,他已经很久没认真地看过一次日出了。
池以年盘腿而坐,将手撑在身后,静静地注视着天空。
天边的亮色渐次晕开,如同调色盘上缓缓蔓延的水彩,橙红与金黄交织成一片温柔的炽烈。远处的山影在晨光中愈发清晰。渐渐的,那抹微光越来越亮,太阳带着红彤彤的脸颊攀着山冉冉升起,不过须臾便彻底天光大亮。
池以年凝望着这静谧而壮丽的一幕,心中忽地涌起一种久违的安宁。
他偷瞄周淮之两眼,抿了抿唇,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和别人一起看过日出吗?”
周淮之怔愣片刻,随后坦然道:“没有。”
“没有?”池以年有些诧异,“周大律师看上去可不像是缺朋友的人。”
“大多数都是因利而聚,称不上是朋友。”周淮之顿了顿,“而且我听别人说,这样的事要和重要的人一起才显得更有意义。”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池以年心头一颤,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蓦然攥紧成拳,喉咙不自觉地滚了滚。
重要的人?
池以年下意识望向他。万千思绪交织在一起,引得他一时间没法思考,只能应声句:“说的也对。”
周淮之莞尔:“如果以后有机会,还可以一起看个日落。”
池以年先是一顿,而后挑眉说道:“约我?”
“嗯。”周淮之扭头看着他,笑道,“不会约池老板的人太多,我还要排队领号吧?”
池以年没好气地白他一眼,稍稍抬起下巴:“我这受欢迎程度,你可不是得排队。不过要是我心情好的话,让你插次队也不是不行……”
金光均匀洒落在两人身上,在身后的空地上映出长长的影子。
虽然身处荒郊野外,但池以年莫名觉得,那是他看过最好看的日出。
……
露营回来后,池以年简单收拾了一下,将明天出摊要用的东西准备好,就订好闹钟早早休息了。
许是太过奔波劳累,池以年这一觉睡得很沉,一直等到闹钟响过三遍才终于转醒,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
忙活了两三个小时,池以年将做好的提拉米苏放进小推车里,出发前往富城街。
此时时间还早,来往的行人顾客不多,几个临近摊位的老板瞧着池以年面生,便同他闲聊了几句。
晚上六点之前,一切原本如常。
——直到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
第14章 不速之客
“池老板,好久不见啊,看样子是不欢迎我们?”
陈凡双手插兜,露出吊儿郎当的笑容,言语神态中尽显挑衅。他身边站着的,是上次碰面见过的那几个兄弟。
池以年对上他的视线,低低地笑了:“确实不欢迎,但这也不妨碍你们主动过来找揍。”
空气瞬间凝固,陈凡笑意未减,眼神却冷了下来,“嘴还挺硬。”他缓步逼近,指尖轻点桌面,发出清脆声响,“就是不知道,池老板知不知道一个道理。出来卖,顾客就是上帝。”
“给我砸了他的摊子!我倒要看看,今天你还能不能硬气得起来!”陈凡一声令下,身后几人立刻上前,将在桌面上的东西掀翻在地,一盘精致美味的提拉米苏被重重摔在地上,奶油四溅,和掉落的包装纸混杂在一起,满地狼藉。
刺耳的声音惊动了附近的商贩与顾客,人们纷纷驻足围观,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掏出手机拍摄。
池以年却依旧站着,纹丝未动,嘴角那抹冷笑却愈发清晰,“顾客是上帝?那也得看是真顾客,还是乱咬人的疯狗。”他缓缓抬眼,目光如刀,“你可别忘了,这街上是有监控的,你再不滚蛋,我就报警了!”
陈凡看着池以年,嗤笑出声:“报警?你觉得我会怕吗?我陈凡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警察来了也顶多是关我几天赔点钱,这算什么大事?就是不知道池老板你这破摊子能撑得住我砸几次!”他挥手示意手下人继续上前。
周围围观的人群渐渐骚动,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挂在摊位前的招牌被人猛地扯下,扔在满是奶油污渍的地面上。一旁的小推车里,那些精心准备的各式提拉米苏应声翻倒。五颜六色的水果和碎裂的蛋糕胚混作一团,空气中萦绕的那股淡淡的奶油香气,也在踩踏声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着自己的心血被人肆意践踏,池以年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却仍站在原地未动。他目光沉冷,平静地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就在这时,陈凡气焰嚣张地冲着池以年轻蔑地笑了笑:“池以年,你果然跟你妈一样,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喜欢摆摊是吧,往后我见一次就砸一次,我看你还能撑几天!”
池以年握着手机的手骤然一顿,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直刺陈凡,“陈凡,你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啊。”声音低哑得近乎窒息。
下一秒,他猛地抄起被掀翻在地的提拉米苏托盘,步伐忽地向前逼近,“我说没说过,再敢侮辱我妈,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陈凡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池以年手中的托盘已然狠狠甩向陈凡的侧脸,托盘边缘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重重砸在陈凡脸上,瞬间撕裂了他嘴角的狞笑。鲜血顺着他的眉骨淌下,染红半边脸颊,整个人踉跄倒地,惊愕地瞪着池以年。
围观的人群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连声惊叫,纷纷慌乱地向后退去,原本拥挤的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陈凡脑袋嗡嗡作响,缓了许久才重新直起身子。他的脸颊以极快的速度开始红肿,鲜血模糊了视线。他抬手抹了一把,冲着身后的人吼道:“你们他妈杵这儿是吃干饭的吗?还不给我弄他!”
“妈的……”
陈凡低骂一声,带着人抄起手边散落的东西便向他的面门抡过去。
池以年俯身避开,抓准时机向陈凡的肘窝猛然一击,而后又抓起其中一人的头发向后扯,试图将其撂倒。
几人很快便扭打缠斗在一起,口中还吐着数不尽的脏话。池以年终究有些寡不敌众,额角和身上都不可避免地挨了几下。
众人眼看形势越发严重,这才赶忙拨通了报警电话。
“都给我住手!”
警察高吼一句上前制止,又将看热闹的群众全部疏散开,只单独留下了报警人,很快几人便被带回了派出所做笔录。
听到报警人说是自己先蓄意挑事,陈凡情绪尤为激动,一口咬定是池以年先动的手,自己和朋友只是正当防卫。直到警察调取了监控录像,他才安分下来,老老实实将事情交代清楚。
最后,几人的行为被判为互殴,但考虑到不算太严重,所以就只让交了罚款,连带着口头教育几句。
池以年从派出所出来,认出报警人是跟自己搭过话的一个商贩老板,便出声拦下他:“刚才谢谢您为我说话。”
“不妨事不妨事……”商贩老板摆手笑笑,“我说的也是实话。”
“那也还是谢谢您。”
商贩老板本来要走,结果想了想又突然收回步子,好心说道:“小伙子,不管你跟那人有什么私人恩怨,还是得想办法解决了。不然他以后要是还来骚扰你,你这个生意肯定就没法在这里做下去了呀!”
“我知道了,谢谢您啊。”
商贩老板离开后没多久,池以年也紧跟着往前走了几步,而后在路口处站定。
今天赶上降温,晚上的风带着凛冽的寒意,如刀割一般刮过池以年的脸颊,引得他的伤口有些隐隐作痛。
他低低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摄像头查看自己的伤势。屏幕中的脸苍白而憔悴,额头和嘴角处的瘀伤已经变得青紫,左半边脸颊微微有点发肿,其余地方倒是看不出什么伤痕。
应该回去简单处理一下就可以了。
这样想着,他关掉相机,点开打车软件准备回家。
可就在这时,一条微信消息忽然弹出。
第15章 “疼么?”
池以年盯着两人的对话框发愣,思忖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这是谁。
哦,好像是周淮之。
自从上次加上好友,两人就没用微信联系过,一直这么安安静静的躺在列表里。怎么突然想起来给他发消息了。
【派出所。】他心里揣着疑惑回复,刚要放下手机,结果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位置发我,我现在过去找你。】
他没问他为什么会在派出所,只独独发来这一条。
池以年虽然不解,但还是将自己的定位发了过去。等了十分钟左右,视线里出现了那辆再熟悉不过的银灰色轿车。
尾灯熄灭,周淮之打开车门,迈着步子直奔池以年而来。
许是刚从车上下来的缘故,他身上还带着些许暖气,但神情却有些冷冽严肃。
他垂眸将池以年上下打量一番,出声道:“和人打架了?”
“嗯。”池以年闷声应下。
被这么盯着,他下意识垂下脑袋,一时间竟感到有些窘迫。
“和那个……”周淮之顿了顿,像是在脑海里搜寻着那人的名字,“叫陈凡的?”
“你怎么知道?”池以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猜的。”
池以年抿抿唇,试图转移话题:“你找我什么事儿啊?”
“我记得你说是今天出摊,所以忙完就去了一趟富城街。”周淮之一双漆黑的眸盯着他,“结果人没找到,还听见有人议论打架的事,就猜了个大概。”
哦。好像是说过要照顾他生意来着。被陈凡这么一搅和,他已然忘了个干净。
池以年伸手理了下额前的碎发,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把手插回口袋里,冷不丁解释道:“是他先挑衅的。”
“刚开始我没搭理他,”池以年定睛看他,不自觉地继续说,“但他后面骂了我妈,所以我才……”
沉默良久,周淮之用指腹轻轻抚上他脸上的伤口,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疼么?”
池以年闻言稍怔,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甚至有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带着几分凉意的手指,使灼热的痛感消散不少,却又叫人心痒难耐。
“……不疼。”
谁知下一秒,周淮之忽然用了些力气。
“嘶……”池以年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
“不是说不疼么?”周淮之不动声色收回手,定定地注视着他,无波无澜道。
池以年垂下眼睑,张了张嘴:“你……”
后面的话卡在喉间,半晌都没说出来。
“我下次不这样了。”池以年闷声开口,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你别生气……”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周淮之轻叹口气,“只是你下次做事之前,能不能先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毕竟他们有三个人,万一你要是出了什么好歹呢?”
“不会,就他们那点三脚猫功夫,我……”
池以年下意识辩解,却在对上周淮之的目光时心虚地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周淮之颇为无奈道:“合着我还得夸你一句厉害呗?这次只是罚了点钱,下次呢?”
“下次……这不是还有你呢吗……”池以年偷瞄他一眼,小声嘀咕。
周淮之凉凉地瞥他一眼,不咸不淡道:“我律师费很贵的,池老板现在付得起么?”
“……”池以年干笑两声,“周大律师还差这点律师费?”
周淮之默不作声地盯着他。
“……我开个玩笑而已。”池以年略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偷偷看他,“那以后再遇见他们,我收摊就跑,行不?”
周淮之挑起眉梢打量他,半晌后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以后再遇上类似的事,别跟他们多纠缠,直接报警。”他说,“或者打给我也可以。”
“知道了……”池以年点点头,转而又问,“你向来都对别人的事这么上心吗?”
“担心你,不行么?”周淮之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闻言,池以年瞳孔倏然放大,稍有些迟疑地打量着他的神色,像是要从中窥探出他话里的意思。
但周淮之说完这话便敛了神色,似乎方才就只是同他讲了个玩笑。
耳畔风声呼啸而过,池以年慢慢松开被他攥得发白的指尖,一股没来由的失落感在心底油然而生。
“走吧,我带你去医院处理一下。”周淮之将视线移至他脸上的伤痕。
“用不上,哪儿那么矫情。”池以年下意识拒绝,“回去涂点药就行了。”
“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周淮之坚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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