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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看来这两人都不着调,难怪能混到一起去。苍秾粗略在心里算了算,这大概是二十多年前的,苍姁说过当年神农庄不如现今繁荣,家里只有岑星咏这一根顶梁柱。
二十年前的神农庄算是个历史尘迹,应当游览一番。苍秾顺着熟悉又不熟悉的山道往山上跑,多年前的神农庄略显破旧,一副许久未经修葺的样子,连个扫地的人都没有。
冷风吹过荒芜的庭中,带起几片落叶。苍姁和岑星咏走在前头,两人径直走进一间冒着炊烟的屋子。
屋里陈设简陋,有个背着小孩的女人蹲在地上用勺子搅锅里的汤,旁边的桌上还睡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孩。
岑星咏进门就喊:“戚彦,我们回来啦。”
“都什么时候了,今天怎么这么晚?”戚彦抖两下背带,站起来将背上的小孩松下来抱到岑星咏面前,“刚好小乌菱午觉睡醒,你过来抱一抱,这么小没娘带怪可怜的。”
跟上来的苍秾看得呆住,她不说谁知道那个两岁的小孩是岑乌菱。戚彦挑开柴薪转小火势,转头搂起躺在桌上的孩子,笑着说:“戚红亦未寝,姨娘也来抱一抱。”
戚红的口水蹭到被子上,岑星咏白眼道:“你家那个妹妹真是闲的,谁生的孩子谁养,送到你这里来做什么?”
“谁生的谁养?岑乌菱又不是我的孩子。”戚彦抱着戚红跟她吵,“她第一声娘还是对着我叫的,带一个是带带两个不也是带?怕我带孩子没法全心全意给你打工啊?”
这两人马上就要吵起来,苍姁盘腿坐下,鄙夷道:“别说这些没用的,把这两只东西拿远点,我最讨厌小孩。”
苍秾惊愕道:“你最讨厌小孩?”
屋里那三人乍然看向这边,跟她躲在一起无端被暴露的钱易黛怒而拍她一下。岑星咏把怀里小孩放下,走近几步对缩在门外的苍秾和钱易黛说:“你怎么跟到这里来?”
“这个不重要,”苍秾心乱如麻,她索性扶着门框走进屋里,望着推开岑乌菱的苍姁说,“你不喜欢孩子啊?”
“看到就恶心,全球正在变暖环境正在恶化,而人类居然还要繁衍?”岑乌菱被她一下子推倒,苍姁若无其事地揣着手说,“弄出这种东西来,跟没壳的乌龟有什么区别?”
戚红裹在被子里仰着脖子大叫,戚彦走过去踢苍姁一脚:“听听,把我们小戚红说哭了。真是冷心冷眼,我把这锅米汤都捂热了也捂不热你的心。”
“我打猎抓到了两只老鼠,放在火上烤一烤吧。”岑星咏把袖袋丢到戚彦面前,她回头看着苍秾和钱易黛猜测道,“你们两个这么快就来拜访了?是没有落脚的地方?”
她主动抛出借口,想留下就更容易了。跟年轻时的母辈交流,天下有几个人能做得到?苍秾怯生生拉着钱易黛走进来,煮汤的戚彦抬头呆滞道:“好标致……”钱易黛自觉地捂住脸,戚彦回过神,“暂时在咱们家留几天吧,只是我们这里没什么好吃的,”苍秾指着往戚红身上踩的岑乌菱,戚彦连忙叫道,“呀,乌菱不许这样踩戚红!”
岑星咏赶紧把两个小孩挪开。这一幕还真是奇幻,本以为幻境里只有小玛的脑袋,没承想能看见多年前就死掉的岑星咏,还有连走路都打踉跄的岑乌菱。
但就幻境外岑乌菱所言,苍姁和那个组织似乎有些关系。难怪她们会出现在幻境里,苍秾局促地坐在角落里,用余光瞟那个传说中的戚氏,瑕轩原一战的最大输家。
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煮汤的戚彦抬头问:“怎么了,这样看着我?”苍秾又指岑乌菱,戚彦尖叫道,“把小乌菱弄远些,别总踩到戚红身上,喂下去的米汤都吐出来了!”
岑星咏一把将歪倒的岑乌菱抱住,垂泪道:“她们欺负你娘去得早,等我重振家业就给你找五十个后爹。”
“五十个后爹?”苍姁大声叫起来,“家里情况再差一点就要食不果腹,你还想着找给她后爹?我们家只有一张床,昨天晚上还是臭小鬼把我从床上踹下去。”
“啊?你喜欢她的时候她就是小乌菱,你不喜欢她她就是臭小鬼?”岑星咏也跟着叫起来,她高声盖过苍姁的威势,厉声说,“真是够了,换成我我也把你踹下去。”
苍姁站起来跟她吵:“到底是谁的问题?这个东西才出世两年,我跟你认识二十多年,你竟然为了她要抛弃我?”
“不要吵架,来吃饭吧。那边那两个,”戚彦招手把苍秾和钱易黛叫过来,伸手把汤勺递到苍秾手里,歉疚道,“家里没有多余的碗筷,你们将就着吃。”
“别这样,柜子里还有两个碗。”岑星咏中断吵架,转身到房间里唯一的柜子里捡出碗筷,“女人这一生最不能放下的三样东西,碗、筷子、勺子,放下就吃不了饭。”
那两只碗都有缺口,钱易黛用衣襟擦干净筷子,直白地说:“原来神农庄这么破,这里只有你们三个住吗?”
“哈哈,我们神农庄就是这样的。”岑星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想了想还是选择粉饰现实,“也有几个原本该住在这里的门客,是我母亲年轻时结交的朋友,但家里供应不上米粮,所以叫她们各自住在外头,有事再召回来。”
苍秾看着碗里没有一点油水的汤,犹豫道:“可娘……苍姁告诉我岑庄主在这一带很有名,很受人尊敬。”
“其实也就那样,平时炼些丹团个药丸什么的,流感多发的季节分给大家吃一吃。”岑星咏打着哈哈挥手,一副淡泊名利的样子,“草药而已,算不了什么大恩惠。”
“你也算是有良心的了,否则我和苍姁才不跟你过这样的苦日子。”戚彦舀汤递给苍姁,好心提点道,“只是留在神农庄要打地铺,带了盘缠还是到城中找家旅馆更好。”
即便这三人的日子看上去无比拮据,但神农庄的地产没少,再怎么说也不至于捉襟见肘成这样。钱易黛更加不解,问:“这么多房间,连个能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都是岑庄主弄了太多稀奇古怪的仪器,还养了能将整个人卷进去的花,”苍姁满是怨念地看一眼岑星咏,说,“为了你们的人身安全,切记不要在神农庄里乱跑。”
岑星咏欲盖弥彰地赔着笑,戚彦四处给人添汤,三人看着都是极为鲜活的模样。苍秾茫然地注视着她们,想象不出三人日后为何分道扬镳,如此为另两人着想的戚彦为何会与她们反目成仇,如此随和的岑星咏和苍姁会杀害戚彦全族。
或许这是在幻境里,真正的往事不是这样。苍秾说服自己不要多想,捧着碗默然不语。她很久没有说话,直到丘玄生把她心里的问题问出来:“苍秾小姐,要留下来吗?”
作者有话说:
发现我有恋尸癖,一个故事里谁死了我就喜欢谁。如果在此基础上加上温柔的性格和带过小孩就更好了,一想到这三个人死了两个剩下的那个马上就要烂掉,我就觉得爽爽爽爽爽!这三位简直结合了我最喜欢的要素——死人、寡妇、主角的母亲和BE,对我的XP系统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这两天身体不舒服所以晚了,会尽快把昨天的更新补上。
第62章 女人至死都是少女
苍秾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据琴城,也不乏在神农庄休憩的时候。幻境里的神农庄与她印象中的截然不同,没有半点生气,无声时冷清到让人觉得这是座遗落深山中的古刹。
夜深人静,远离点着灯烛的房间就是一片漆黑。苍秾走的每一步都无比小心,生怕踩到枯枝惊醒什么东西。
走近了能听见流水声,苍秾蹑手蹑脚把灯笼放在溪水边,张望看清了四周无人,小声问:“玄生?玄生在不在?”
山野间黑暗处没有传来回响,苍秾放心地解开衣襟踩进水里,找个没过膝盖的浅处坐下来。累了半天总算能休息,苍秾把灯笼拉过来些,丘玄生突然问:“苍秾小姐有事吗?”
“没有!”苍秾吓得措手不及,赶紧捂住自己高声声明道,“我没有在叫你,我现在很忙麻烦你先回避一下。”
“我回避不了,”丘玄生如实回答,“苍秾小姐你放心,我只能听到你说话,”她顿了顿,“还有水的声音。”
苍秾依旧没放松下来,她再三确认身旁没有人,才小声说:“吓死我了。以前的神农庄居然破成这样,只能在山上找条河洗澡。我刚刚问你你怎么不回答我?”
“岑庄主也在问我话,我想办法应付过去,问到一半就假装睡着了。”联想起那边的情景丘玄生更不愿面对,认真道,“她没有叫醒我,我就在这边陪苍秾小姐。”
“哈哈,其实你也可以去跟岑乌菱说话的。”苍秾在水里缩成一团,“你身上还冷吗?有没有暖和一点?”
“我好多了,只是岑庄主总是很生气的样子,不知道是为什么。”丘玄生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苍秾无法判断她在现实里有没有遇到麻烦,就只能听她掐头去尾的描述,“她问我为什么来潼泷,还问是谁指使了我。”
苍秾问:“我们不是迷路到这里的吗?”
“是,我们按照城里的路线走,”丘玄生不太确定地说,“我有点记不清,答得不好,岑庄主就更生气了。”
“没关系,那边有个小时候的岑乌菱。”苍秾背过来面向岸上,说,“你要是不高兴,我们就拿她来出气。”
“我没有不高兴,岑庄主很照顾我,知道我答不上来就让我休息,”幻境里是夏天,山间还有虫鸣声,苍秾听见丘玄生吸鼻子,“时间还充裕,苍秾小姐准备怎么做?”
“我?”苍秾摸了摸脸颊,“一袋钱帮我易容成小玛,我就暂借小玛的身份,若是有同伙就会自己送上门来。”
“真是个好办法,这样做就简单多了。”丘玄生由衷赞叹道,“我还是担心遇到危险,苍秾小姐要跟一袋钱相互照应,我如今这样恐怕没办法再帮上苍秾小姐的忙了。”
苍秾望着孤零零亮在山中的灯笼,说:“我会尽量跟她一起的,虽然她现在不在我身边就是了。”
丘玄生又问:“苍秾小姐,要不要问你娘手臂的事?”
“这个……”苍秾迟疑一阵,下定决心道,“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问问她,毕竟她那副样子我不太敢提。”
丘玄生嗯一声,她像是意识到什么,也不再找话说了。
这样还是有点膈应,苍秾飞快找个当口爬上岸。她整理好衣服往回走,越发肯定这里只是幻境,不是现实。
可为什么偏偏要把地点定在神农庄,为什么偏偏遇到的是活在传闻里的长辈们?苍秾心事重重走回屋里,苍姁坐在墙边一脸凝重,捂着左边手腕,像是在极力忍耐。
苍秾吹灭灯笼,挪到摇着岑乌菱哄她睡觉的戚彦身边:“她在做什么?表情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
戚彦把睡熟的岑乌菱放下,低声说:“此时正值子夜,她的神之左手又开始了无法抑制的躁动。”
原本正襟危坐的苍姁立时垮下台来,愤然扭头道:“是魔之左手!魔之左手!你总是记不得我的左手叫什么,真是受够你了。”戚彦不跟她争执,她懒得再加以伪装,直截了当地伸手向苍秾道,“毛巾给我,我要去洗澡。”
苍秾愣愣道:“为什么用我的?”
苍姁飞快把她披在肩头的毛巾抽走,戚彦叹了口气,惋惜地说:“我们全家就这一块毛巾,三个人轮流用。”
“怎么不早说?”苍秾拧着没干的头发跑到歪在墙角咬牙隐忍的钱易黛身边,“你的左手也要控制不住了?”
钱易黛艰难道:“我吃了她们给的东西肚子好痛……”
苍秾回头看向戚彦,戚彦也觉得棘手:“对不起,我们家的饭不适合某部分人的胃口,我去找星咏给你拿点药。”
连话都不会说的戚红挥舞着四肢哭叫,戚彦看着捂着肚子直流冷汗的钱易黛和哇哇大哭的戚红拿不定主意。苍秾怕她两难,说:“我去吧,你留下来照看一袋钱和孩子们。”
戚彦点点头,回头去哄戚红睡觉。苍秾感到十分心累,再度点亮灯笼往门外走,黑沉沉的山庄里只有一盏灯火在挪动,别枝的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走,留下的残声更显得寂寥。
对神农庄的感情太深,苍秾还是觉得无法彻底将现实和幻境分割开。竹林深处隐约传来苍姁的声音,苍秾放轻脚步走过去,只见苍姁背对着她挺直脊背,不知在做什么。
只听苍姁气沉丹田,喝道:“今天是血池魔王诞辰,只要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作揖高呼其名,你就会得到魔王之力并且举世无敌,东!”她拱手向东边拜下。
“今天是血池魔王诞辰,只要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作揖高呼其名,你就会得到魔王之力并且举世无敌,南——”苍姁转身要摆,看见提着灯的苍秾突兀地站在黑黢黢的竹林里,尖叫道,“魂都吓掉了!谁叫你在那里杵着的?”
这个人真的是苍姁吗,真的是那个岑既白最崇拜的苍姁吗?难道岑既白崇拜她只是因为智力相像吗?苍秾思索着重名的可能性,说:“我在找岑庄主,但不知道她在哪里。”
“大半夜的不要在神农庄里乱晃,当心被当成贼人抓去试药。”苍姁背着手走过来,示意她跟在自己身后走,“岑星咏抓不到试药的小白鼠已经快疯了,前几天她把我打晕,醒来后我发现身上长满了蘑菇。”
苍秾在心里暗自唏嘘,紧跟着她的脚步问:“神农庄真就到了如此地步,除了你们三个就再没别人?”
“就算有别人也不能拿来试药啊,这种苦差事没人愿意做,我们也付不起工钱。”苍姁带她走回正道上,说,“这条路最安全,岑庄主最喜欢把家里搞得危机四伏的。”
从前在银翘等人口中听说过岑星咏的丰功伟绩,苍秾不动声色地往屋子里窥探,瞧见窗边靠着一个圆溜溜的球体,有点像人的脑袋,便问:“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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