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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极为耳熟,乐始在模糊的黑暗里看清对方的脸,收起举刀的动作:“丘玄生?你来这里做什么?”
丘玄生张望四周,压低声音说:“你说要休息,我想着从前经常一起睡懒觉,就跟着你过来了。你来找队长睡?”
“睡你个鬼,看不出我是在暗中保护队长吗?”走过拐角乐始才发现她手里抱着的不是枕头,“你还抱着鸡来?”
“它现在是我们家最值钱的东西,丛芸队长说要寸步不离地守着。”丘玄生摸了摸那只山鸡的脑袋,站直身子肃穆道,“我不会打扰你的,你继续暗中保护队长吧。”
原本只想一个人把守护队长的工作尽数揽下,不想这个人又来犯蠢。多一个人算不得大事,乐始暗想,看在丘玄生同样是队长带大的孩子,就不追究她跟过来的罪责。
乐始按刀继续前进,身后跟着丘玄生。路过院中班瑟平常抛接玩乐的石子砌成的假山,一个黑影乍然闪出来,乐始拔刀要砍,身后的丘玄生却叫道:“苍秾小姐?”
对方竟是抱着筝语教科书的苍秾。乐始颇为烦闷,收刀问道:“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苍秾打开手里的书,坦白道:“你们说要睡下,可我想着怎么也不能输给管筝,便想着深夜学习,遇见不会的想请教玄生,没成想看见她抱着鸡往外走,我就跟来了。”
“是这个?苍秾小姐都学到这里了,肯定下了很多苦工吧?”丘玄生在极暗的光线里看清书上的字迹,她笑着走到苍秾身边说,“我学到这里的时候也有点搞不明白,但只要弄懂仄声化入就能很简单就掌握了,有关仄声的内容……”
她要翻书,苍秾虚心听讲,乐始抬手打断道:“行了,这里不是你们讲学的地方。说得再小声也没用,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被敌人听见也要把这万分之一的概率抹去!”
苍秾诚实地说:“可你说得比我们还大声。”
适才的确激动了些,乐始有些无所适从,丘玄生岔开话题道:“我们三个来了这里,还有谁在家里守着管筝?”
“我出来的时候戚红和小庄主还在睡,管筝和班瑟在守夜。”苍秾合上书页,“班瑟和管筝本就不是能轻易任人拿捏的,再加上有小庄主和戚红在,不会出什么岔子。”
“希望是这样吧。”乐始冷淡道,“你们两个不许出声,安安静静地待在我后头,做不到就滚回城东去。”
乐始按刀继续前进,身后跟着丘玄生和苍秾。来到班瑟房间前,紧闭的房门却陡然被人从里头打开,乐始拔刀要砍,身后的丘玄生却叫道:“小庄主?”
乐始收刀喝道:“怎么连你也在这里!”
“我一觉睡醒发现苍秾和玄生不在旁边,就只有戚红一个,她上次还拿那个盒子吓唬我,我才不要跟她单独在一起。”岑既白躲到丘玄生身后,“我出门的时候看见苍秾抱着书鬼鬼祟祟往外跑,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想来帮忙。”
苍秾解释道:“我是跟玄生来的。”
丘玄生解释道:“我是跟乐始来的。”
“你们三个别在这里瞎添乱,我要跟丢队长了!”乐始恨不得把这三个人剁成一块一块的,她抬刀指着跟来的丘玄生等人命令道,“你们立马给我滚回城东,别说废话。”
那三人被雪亮的刀尖吓得不敢有意见,转身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乐始问:“还回来干什么?”
“天太黑,我们有点怕。”丘玄生抱紧怀里山鸡,“而且戚红睡前给我们讲了鬼故事,你一个人在这里不怕吗?”
乐始不屑道:“我又没听她的故事。”
“是哦,我白担心了。那我们就先——”丘玄生转身要往回走,不想身后迎面而来一个用外衣裹着身子的怪人,那怪人先她一步怪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鬼啊!”
她闭眼把手里法宝往挡在面前的人身上塞,金光璨璨闪过一瞬,她才听见岑既白的声音:“戚红?”
戚红扯下盖在头上的外衣,庭中已然多出一间金屋子,戚红震惊道:“我把谁关进去了?”
岑既白和乐始对视一眼,纷纷去敲金屋子的墙壁。苍秾也在房间里用力锤墙,丘玄生捡起掉在地上的筝语教科书说:“苍秾小姐别敲了,好不容易有了没人打扰的时间,我们快把这个语法问题解决掉,让你学会仄声化入。”
想想也对,有时间反抗还不如拿时间学习,说不准一会儿戚红就在乐始和岑既白的殴打下把门打开了。两人借着墙壁散出的金光辨认页码,外头的戚红慌忙解咒,金色墙壁散去后两人回头,岑既白道:“你们两个居然在学筝语?”
“不然还能干什么?戚红,你——”苍秾愤然站起来,卡壳一会儿才说,“不对啊,这句台词是乐始的。”
丘玄生看向乐始:“乐始,轮到你问那句话了。”
事到如今还问什么话……乐始忍无可忍拔刀要砍,厉声骂道:“你们这些队友到底会不会玩啊?我一直在拼尽全力地找机会保护队长,你们一直在打扰我,一直在无脑地从各种角落找机会撞出来,现在还有谁在守着管筝?”
四人被她吓得到处乱跑,岑既白抓过戚红道:“对哦,你的工作不是守好管筝吗?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啊?”
“你们的任务也是守好管筝,那你们又为什么会在这里?”戚红反唇相讥,说,“我睡醒之后发现你们都不见了,之前我还讲了那样的故事,我当然怕得要来找你们。”
丘玄生问:“你是跟着小庄主来的?”
乐始停下追逐,戚红也气喘吁吁地站定:“嗯,我坐起来的时候看见门外有个影子,走近发现是小庄主做贼似的走出去了,以为她想偷走咱家唯一的鸡,就想来抓个现行。”
沉默是今晚的辅州。没人敢说话,好半天丘玄生才说:“对不起乐始,我们现在就回去。”
她拉着苍秾转身要走,墙头却忽地跃下一个身影,马上就要逼到眼前。乐始按着丘玄生肩膀翻到前头替她挡下:“都怪你们废话太多,把钵陀家的看门狗吵醒了。”
“你搞清楚,是你超大声地问我们会不会玩,”苍秾正要辩驳,一个东西突然向她疾冲过来,速度快得苍秾只有抬手用筝语教科书作为盾牌,“什么东西?”
她回头看去,那是个四肢着地半伏在菜地里的人,口中叼着她的书,一只手勾成爪状刨着泥土。
苍秾喝道:“喂,我还没学成,把书还给我。”
被乐始挡住的那个还要发难,夜色里看不出她使的什么兵器,只能听见刀刃与铁器碰在一起发出的脆响。苍秾一心抢回课本,扛起假山上的石头就往那人身上砸。
戚红和岑既白挤到丘玄生身边:“我们怎么办?”
丘玄生抱紧山鸡:“丛芸队长让我保护好它。”
趴在地上那人速度骇人,苍秾一击未中,立即找准机会往苍秾身上扑。藏在暗处的丁汀源拉开卷轴,那烁目的光线一下将其吞没,乐始踢开对手,喊道:“队长!”
现下计划是绝计不能正常实施了,那两人是钵陀的手下,为今之计只有迅速解决那两人,不让她们通风报信。
臧卯竹正要动手帮忙,不防身后有个东西疾速撞来,冲劲逼得臧卯竹向前摔倒下去。药杵命中后钵陀信手甩出链条,锁链精准缠住药杵,随着钵陀抬手重回她掌中。
“你们是为了管筝来的?”钵陀闲庭信步飘进庭院,望着院里众人细数道,“臧卯竹、丁汀源、褚兰、乐始,还有白日里的邬丛芸和石耳,她是因你们才要留在这里?”
丁汀源将丘玄生等人挡在身后,臧卯竹捂住脱臼的肩膀连滚带爬地跟过去:“你怎么知道的?褚兰呢?”
“她的歌舞太无趣,我宝贵的时间怎么能浪费在她身上?”钵陀从身后拿出一沓碎纸,“你们走得太急,有些东西还没来得及销毁。扣下你们,管筝自然会来见我。如若她不来,我就勉为其难把你们几个带回乌荼吧。”
第85章 哕筝哕哕哕了!
没想到这人一早就勘破了众人想出的计谋,居然还气定神闲地陪着演戏。现下褚兰不知所踪,也分不清是不是已经惨遭毒手,还好队长就在身边,不必再费心去救队长。
队长已经解决了那个抢书的,只是眼前这个……乐始横刀警惕地盯着手执鹿角刀的敌人,几番拆招下来便知这人不好对付,上回与钵陀交手时她还没有出现,不知难不难对付。
钵陀将收回的细长锁链缠在腕间,扬声对乐始面前那人喝令道:“翠舍利,你看紧那个臭小鬼。”
那人当即抬起鹿角刀便往这边杀来。乐始抬刀挡下,余光看见钵陀往丁汀源面前走去,连忙喊道:“队长!”
好在钵陀没有开刃的武器,竹简还能抵挡一二。趁着丁汀源拦住钵陀,苍秾快步跑到一边捡回筝语教科书,蹲在假山后问:“书拿回来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那个钵陀太凶,我要去帮队长,”丘玄生撂下这句话就走,她跑开两步又回头道,“乐始那边就麻烦你们了。”
“麻烦我们?”岑既白探头探脑地看向死死挡住乐始的翠舍利,“乐始都打不死的家伙,我们上就能打过吗?”
翠舍利手里两只鹿角刀寒芒乍露,刃尖犹如凝霜。她身手敏捷跳上跃下,翻手腾挪间运刀刺来,霍然割开沉沉夜色。乐始旋身躲开,抬手扼住翠舍利手腕,翠舍利转手欲刺,乐始紧握着不敢松懈,另一手抬手举刀就劈。
翠舍利见势不妙也出刃直刺乐始面门,两边霜刃再差一分便碰上身体,乐始和翠舍利同时将对方逼得抽手松开自己,飞身与对方拉开距离。乐始退后几步抵住刀身,翠舍利闪到墙边握刀舞爪,两人稍作喘息又提刀缠斗在一处。
丁汀源那边情况亦是不容乐观,她没有趁手的武器,钵陀手中药杵虽不能一击毙命,打在身上也是碎骨断筋似的疼痛。这钵陀并非等闲,身法如飞手段狠辣,更兼她手上缠着的长长链条,鞭子一样抽过来,更是撕裂般苦不堪言。
幸而丘玄生及时赶到,抖开卷轴挡下劈来的锁链。方才眼见那人袭向苍秾,丁汀源情急之下动用竹简力量,重新蓄力需要时间,只能暂且忍耐抵御钵陀的攻击。
早闻中原藏龙卧虎,一来便遇上这样身手的人,当然要全部收入彀中。钵陀大笑一声引杵冲来,丁汀源抬起竹简勉强挡下,那力道迅猛无匹,震得抓紧竹简的手腕一阵发麻。
钵陀反手甩链抽回药杵,纵身闪到丘玄生身前,握紧药杵举头便劈。丁汀源立即抬手推开丘玄生,岂料伸出去的手臂收回太晚挨了一记,丘玄生歪着身子错开几步苍秾这边望一眼,眼见钵陀举杵要打丁汀源,连忙又跟过去。
苍秾不知她那是在向自己求救还是催自己去帮乐始,只知此时再不出手就是放走机会,便起身要往丘玄生身边赶。
不等苍秾跳出去,一道蒙面的暗色身影从屋顶疾掠而下,手中光灿灿的一柄金锏直打在翠舍利左边肩上。那身影极为轻快,仿佛踩着一片飞叶也能改换身形,她迅速在空中扭身调整方位,落地之前抬手将翠舍利从乐始面前推开。
这身影不仅身法了得,力道也极其惊人,突然出手一下便把翠舍利推到还在与丁汀源和丘玄生纠缠的钵陀身上。钵陀被翠舍利撞歪几步,用力搡开碍事的翠舍利骂了一句。
拿锏那人黑巾蒙面,看不清究竟是谁。只见她瞬息间便从乐始身边掠至钵陀面前,腕间一转金锏便往钵陀身上打,钵陀赶紧拉过翠舍利给自己挡刀,翠舍利被打得喷出一口鲜血,那人立即收势跃开,轻巧地落在丁汀源身侧。
岑既白感叹道:“哇,这人好强。”
一道铁链直往那人脸上劈,那人不慌不忙扬手截下。她面对钵陀也毫不畏惧,甚至攥紧锁链扭转手腕,一下下把钵陀往这边拉。钵陀不肯放手,两人僵持许久,等到钵陀进入金锏可攻击范围,她便立即出手劈头盖脸打下去。
钵陀扭身抬脚将她抓着链条的手踢松,身形一卷落在不远处的假山顶上。那人不卑不亢直视钵陀,目光森然冷冽,就是远隔数尺的苍秾等人也因她的眼神颇为胆寒。
真是苍天有眼,不至于叫她们折在这里被变态带走。苍秾等人从假山后跑到那人身后,戚红感激道:“谢谢你帮我们,你叫什么名字?改天我们一定上门拜谢。”
那人扯下脸上的遮挡道:“哕哕哕筝。”
苍秾听不懂这句话,却因这句话知道她是谁。戚红无法接受,喊得全世界都能听见:“你是管筝?不说话和说话根本就是两个人啊?我看你以后都别说话算了!”
“管筝,你果然会来。”钵陀从山顶上跃下,她仍旧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控的模样,含笑道,“你在中原认识了这些伙伴,想必是舍不得她们才不愿跟我走。这也简单,我将你们全部带回乌荼,这样你就不怕没人陪你玩了。”
“管筝才不会跟你走,管筝要跟我走!”臧卯竹爬到管筝身边牵住管筝的衣角大声说,“我差点被这人气死,你欠我的永远也还不清,还不快去城西驿馆给我做工还债!”
钵陀飞来一杵把臧卯竹打晕,她瞥一眼地上的翠舍利,说:“你若是不愿意,就别怪我把鸠曷叫出来了。”
钵陀本就难以对付,再加上那个乌荼高手鸠曷……丁汀源拉住管筝小声问:“班瑟去哪了?”
管筝道:“班哕她还留哕家哕,她哕知哕哕来。”
苍秾愤怒地翻着筝语教科书,这种关键时刻一句话也听不懂,简直跟没参与过似的。丁汀源担忧道:“你怎么不叫她一块儿来?快回去,这里太危险,她的目标是你。”
管筝面露忧虑,为难道:“哕哕哕。”
丁汀源摇头:“我和乐始玄生替你挡住她,你快走。”
“钵陀,哕哕真哕哕哕,哕别牵哕旁人。”管筝无视丁汀源的阻拦,举起金锏凛然对缓缓走近的钵陀呵斥道,“哕哕哕哕哕哕的哕哕,哕是哕州哕哕丞哕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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