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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玄生早有预料,将小纸条展开来:“所以说我们要厚积薄发,狠狠打她的脸,苍秾小姐,多看几遍就会了。”
“不错不错,像你这样一句话说两次就很不错。”苍秾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个办法根本不是办法,谢谢你的烤饼,我要回家了。”她说着,掀开桶盖往垃圾桶里爬。
丘玄生锲而不舍,跟上去掀开盖子:“苍秾小姐,你就跟我去一下辅州嘛,我会放你回来的。”
“不,我还是觉得你和岑乌菱一样可疑,”苍秾缩在狭小的桶身里抬头望着她,说,“我在兴州虚度光阴了很多年,骤然要我离开,我心里总觉得有些害怕。”
“怎么会,苍秾小姐很强。”丘玄生挥挥拳头,“就算遇到苍秾小姐解决不了的危机,我也会想办法帮忙的。”
苍秾深吸一口气:“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
丘玄生喜形于色:“那我现在就帮你收拾行李。”
“醒醒,这里只有垃圾没有行李。”苍秾从垃圾桶里跃出来,抓住正在捡垃圾的丘玄生道,“我们的意思是我们再去神农庄,打死岑乌菱重新占据神农庄的控制权。”
丘玄生想假装没听见:“诶?”
苍秾瞟一眼岑既白的垃圾桶,说:“走吧。”
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再带一个拖油瓶。
她和岑既白同时被赶出来,岑既白还惦记着姑母回来会帮她教训岑乌菱,苍秾却不这么想。不止是岑乌菱,银翘的态度也让人觉得奇怪,再怎么说也不该把她丢在这里不管。
她和岑既白都没过过这种日子,没地方睡只能睡垃圾堆,怕太阳晒只能顶着垃圾桶盖……从小就跟着她跑的银翘会顾不上她,不是另有隐情就是岑乌菱给的太多。
苍秾领着丘玄生上山,隐匿气息潜入神农庄。刚进门不久就撞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苍秾拉着丘玄生躲在墙后,低声道:“银翘,她捧着那一把花干什么?”
“花?我还以为她要去喂马,”苍秾转头,丘玄生解释道,“前几天被踢出神农庄的时候我看见神农庄有马厩。”
苍秾复杂地看她一眼:“感觉你对被踢来踢去很熟。”
“是的,来兴州第一次被踢就是被银翘从苍秾小姐家里赶出来,”丘玄生分外认真地说,“一回生二回熟了。”
苍秾干笑几声,不再跟她说话。两人跟上银翘,边躲边走磨蹭了好一阵,才看清银翘捧着花要去见谁。
丘玄生震惊道:“银翘是去喂岑庄主的?”
“不,这不还是在说她捧着草去喂马吗,”苍秾本想纠正她,察觉到风声渐紧,陡然变色道,“不好。”
丘玄生不知危险将近,问:“怎么了?”
苍秾道:“岑乌菱好像发现我们了。”
丘玄生不敢探头查证她话中真伪,两人正踟躇着要不要主动现身,那边的岑既白就把戚红踹出墙外。戚红自以为有理有据,大喊道:“我不嫁入豪门哪有钱养你啊?”
丘玄生刚好瞧见这一幕:“那是……”
苍秾抢在她之前提问:“什么……”
最好那两人能引走岑乌菱的注意,苍秾闭眼对天祈祷,那边吵闹一阵,岑乌菱还是说:“偷听的,自己出来。”
丘玄生还怀着侥幸,苍秾却从疾掠而过的风声里发现岑乌菱的意图,她刚抬手推开丘玄生,厉风就在面前径直碾过,她拽住险些摔倒的丘玄生道:“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
“岑既白管事的时候没有整顿神农庄的侦查小组吗?”岑乌菱低头看银翘,嘲讽般说,“之前被戚氏余孽混进来就算了,今天也出这样的纰漏。”
丘玄生听得愈加恼火,她扭头凛然对苍秾喊道:“苍秾小姐,快,证明你自己的时候到了!”
苍秾愣住,怎么证明?丘玄生喝道:“庆历四年春!”
竟然是背书?苍秾凭着今早仓促中看见的几个字,背诵得宛如舌头打结:“滕子京谪守巴,巴,巴……”
“巴巴啦巴巴,麦当劳猴猴食。”戚红快速抢话,“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俱兴——”
岑既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苍秾,继续念道:“乃重修岳阳楼,增其旧制,刻唐贤今人诗赋于其上,属予作文记之——”
“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银翘声音虚浮地念完,攥着袖子欲说还休地看向苍秾,“小姐,你……”
丘玄生不可置信地捂住嘴:“苍秾小姐……竟然……”
“为什么全都突然开始背书,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啊?”苍秾被那鄙视的眼神激得愤慨异常,她正要教训这群不带脑子出门的白痴,岑乌菱抬手唤风击向她,苍秾旋即跳开,“说着说着就动手,你这性子还是和以前一样讨厌。”
岑乌菱收手时摇动衣袂的风也戛然而止,她泰然自若道:“神农庄不欢迎你们,不想横着出去,就自觉地滚。”
苍秾反手抓住丘玄生,果断地转头走了。岑既白自知不敌,慌忙跟上苍秾:“等等我,”为什么要走?我们三个,”她在心里将战力估算一边,很不情愿地拉住丘玄生,“勉强加上诱拐犯,我们一起上不是没有胜算。”
“这只是你想象中的对决,”苍秾不着痕迹地用余光瞄一眼站在藏书阁前的岑乌菱,“我们赢不了她。”
“我不甘心,”戚红小步跑着跟上,岑既白看见她就头痛,伸手推开她道,“都是你的错,你别挨过来。”
戚红反抓住她的手,跟岑既白互相拖拽扭打着往前。丘玄生担忧地看着这两人,苍秾道:“你之前说我身上有个叫系统的东西,因为你朋友的失误所以没能发挥全部力量?”
丘玄生啊一声,苍秾说:“能带小庄主一起吗?”
“什么,带我去哪里?”岑既白甩开戚红,风把那边的对话吹到岑乌菱耳边,“我们不留在据琴城了吗——”
站在原地不动的银翘和岑乌菱看着一行人渐渐走远,不用岑乌菱抬手,就吹来一阵风催促银翘说话。她酝酿许久,黯然道:“庄主,她们似乎决定离开了。”
“这几个人走得越远越好,”岑乌菱毫不留情地转身,银翘赶紧跟上她,“霜冷草都叫人运上山了吧?”
“是,并且之前被庄主击杀的红色的人,我差人检验了她的尸体,”银翘犹豫着想不通该用什么词形容,用一言难尽的表情说,“我们发现那具身体原先就不是活人。”
岑乌菱波澜不惊道:“不是活人要如何动起来?”
“庄主,”银翘在她的表情里噤声,迟疑一番还是问,“那个死掉的红色的人要如何处置?”
“既然不是活人,就没必要顾惜其它,”岑乌菱说得举重若轻,像是对待一样物品,“你们随便拿去研究吧。”
银翘默不作声地跟着她,越往藏书阁深处走就越是感觉到一阵透过衣裳传来的寒冷。岑乌菱停住脚步,银翘上前帮她挽住帘子:“还好小姐没有选择硬闯。”
光线昏暗的窄小房间里寒气浮动,银翘低着头,不忍去看冰块堆积起来的平台上躺着的人。岑乌菱说:“今时不同往日,这件事不宜外传,神农庄内部也不许太多人知道。”
“知晓家主情况的加上庄主和我也只有四个,”事关重大,银翘搬出平日不常用的肃穆,说,“每日添加霜冷草的工作都交给了知根知底的人,不会再有问题。”
“做得好。”岑乌菱看着那具僵硬的身体,“在我找到救回姑母的方法前,别让她烂了。”
作者有话说:
*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俱兴,乃重修岳阳楼,增其旧制,刻唐贤今人诗赋于其上,属予作文记之。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出自宋·范仲淹《岳阳楼记》。
第12章 粉面搭档还是黄色包装的最好吃
白龙马,蹄朝西,驮着小庄主跟着三保镖。为表昔日情分和对苍秾远游的支持,银翘在神农庄的马厩里牵了一匹千里良驹,希望能缓解苍秾即将经历的跋涉之苦。
只可惜在岑既白走十步就喊累的情况下,这匹马只能缓解岑既白的跋涉之苦了。四个人就这样牵着比所有行李都贵重的马,带着微少的盘缠启行,一连走出几十里。
苍秾和岑既白是初次远行,所以对一路的风景都感到新奇。丘玄生对众人说明她的来历,并展示了神奇的辰光佩。
好消息是苍秾可以在靠近丘玄生时正常说话,更好的消息是丘玄生的队长在恒远城订了一个月的房间,这段时间可以在城中暂时修整,并且补充空荡荡的钱囊。
众人怀着这样的希冀,一大早就到了据琴城以西的恒远城。能向众人证明自己不是骗子还能得到盘缠,丘玄生最是兴奋,冲上楼去敲熟悉的房门:“队长,队长我回来了!”
房门吱呀一声虚弱地被她拍开,正对房门的床榻上睡着一副爬满蛛网的骨架。丘玄生当场愣住,后头跟上来的苍秾等人往屋里张望,岑既白趑趄道:“这是……一个死人?”
苍秾斟酌着说:“你不是说你们队长在房中闭关吗?”
丘玄生大受打击,瘫在地上:“糟了,出发找苍秾小姐那天太高兴,忘记在房间里给队长留饭了。”
“所以队长是被饿死的啊?”戚红惊恐地看着那副骨架,怀疑道,“她都能闭关了,还需要吃饭?”
“是我害了队长,”丘玄生慌慌张张地爬起来,抓住苍秾问,“怎么办?我要怎么跟大家交代?”
“先别急着考虑这个,”苍秾还算冷静,镇定地提议道,“我们确认一下这堆骨头是不是队长吧。”
丘玄生点点头,由不怕尸体的岑既白和戚红上去查看。她不敢细看那副尸身的细节,闭着眼睛背过身提点说:“我们队长有腰间盘突出,可以通过腰间的骨头看出来。”
戚红试着摸了摸,抬头道:“玄生啊,你完蛋了。”
丘玄生深吸一口气,终究是没敢当场昏过去。她心乱如麻,左思右想一番决定道:“我要安葬队长的尸身,等回到辅州再让大家帮队长将坟墓迁回故里。”
她说得豪气万丈,岑既白冷不丁问:“可你有钱吗?”
慷慨陈词的丘玄生被这一句话打回原形,她抱着腰间竹简,摇头道:“没办法了,我要想个办法挣钱。”
她说着,以一副决然表情转身出门。留在房里的苍秾等人面面相觑,犹豫着跟着她下楼跨出客栈的门槛,丘玄生将包袱堆在地上,在泥地上用石块写下“卖身葬队长”。
苍秾赶忙拉住她:“快起来啊,你这是在干什么?”
丘玄生道:“我害死队长,不能再害得她曝尸野外。”
苍秾使劲把作势要跪在地上的丘玄生拉起来,灵活变通道:“钱的问题好解决嘛,我们又不在这里留多久,退半个月的房能拿回定金,备一副薄棺也是可以的。”
丘玄生吸着鼻子站起来:“不用我卖身吗?”
苍秾好心地说:“不用,跟掌柜说清楚就行。”
她拽着走不动路的丘玄生去退房,独剩戚红和岑既白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熙来攘去的人群,岑既白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道:“好饿,吃了好几天馒头。丘玄生那样都不好意思问她要钱了,到底为什么吃个馒头也要精打细算啊。”
“没有钱好麻烦,”戚红跟着叹气,她观察岑既白的装束,一拍脑袋说,“要不把你这身衣服拿去当了吧?看起来很值钱,你都决定开始流浪生涯,没必要穿绫罗绸缎。”
“不行,这是我的尊严,是我身份的象征。”岑既白捂紧衣襟,跟戚红站了会儿桩后又说,“好饿,好饿。”
戚红道:“我有个挣钱的办法,挣钱买点吃的吧。”
“什么挣钱的办法?”岑既白转头看向她,又觉得这人不会有什么正常人能想到的办法,“我不要卖身吃饭。”
戚红在口袋里掏了掏:“是这个!”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石头来,“神奇磁石——牵着它在街上走,磁石会把掉在地上的钱币吸过来,我们只要像遛狗一样散步就好啦。”
岑既白苍凉一笑,不作回答。戚红收好磁石,如实说:“好吧,我还有一个办法。”她又在口袋里掏了掏,竟然摸出一个不大的破碗来,“这是我吃饭用的。”
她拉着岑既白坐下,又从地上捡来一根树枝递给岑既白,指着碗说:“你试着敲一敲。”
岑既白敲几下碗:“这不就是乞讨吗?”
戚红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所以我才让你把衣服换一下,穿成这样没人会可怜你的。”
“想都别想,这是我以前辉煌过的象征我不会抛弃的——”岑既白把碗砸烂,抓起碎片就要刺向戚红,戚红攥住她的手腕,瞪大眼睛说:“小庄主,你闻到没,好香。”
岑既白以为她是说谎,仔细一闻的确闻见一阵香味,怔怔道:“是啊,我们饿出幻觉了?”
两人循着香气一路搜索,最终抵达一家酒楼门前。戚红再三确认,愉快地拍手道:“没错,香气就是从这家店里传出来的,就这么决定了,今天的午饭就在这里吃。”
“冷静啊,我们没有钱。”岑既白生怕她为了吃东西豁出性命,告诫道,“这几天我们一直在用丘玄生的钱,她说那是那天被赶出苍家的时候有人给她的,也就一点点。”
“可是我好饿,再不吃饭就要死了。”戚红哭丧着脸说,她照常出了个馊主意,“要不我们把你的马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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