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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梅微微蹙眉:“就怕他直接逃走,到时候……一定会成为宿傩大人的阻碍。”
他们的讨论无法影响战局。
不等烟尘散尽,两面宿傩的身影就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射了出来,我毫不避让,直接迎了上去,两道身影以无法被常人视线所捕捉的速度开始了互相对撞,所过之处无不被战斗余波所破坏崩毁,遍地狼藉。
“够了。”
两面宿傩突然拉开了距离,开口道:“你这小鬼体术还不错,我打得挺尽兴的——”
“不过,也是时候该结束了。”
我自然明白他这是要开领域的架势,毫不迟疑地冲上去试图打断读条,一边还讽刺道:“你装什么装,还不是因为再打下去你的咒力都不够开领域了!”
领域展开,基本唯有特级咒术师或咒灵才有可能掌握的高阶必杀技,要求使用者对自身术式的高理解度和高掌控力,哪怕是习得了领域展开,也未必能每次都成功使出。
无数咒术师倾尽一生也无法触及领域的门槛,然而,对于两面宿傩而言,领域展开却早已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他也早在开口的同时就已经双手合十,将拇指食指相扣、尾指弯曲相抵,“领域展开——伏魔御厨子!”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密密麻麻的斩击瞬间将我还未触及到两面宿傩的身体笼罩,瞬间便将我的躯体斩至粉碎。
然而,无形的火焰于斩开的缝隙中悄然燃起,微薄而执拗地连接着每一块“碎片”。
领域附带着术式必中的效果,同时具备进出的限制,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空间上的牢笼,连我都没有把握能够轻易脱离封闭式领域。可是,两面宿傩的领域是开放型领域,以结下束缚的方式放弃了领域的封闭性,因此换来了更广阔的领域范围——其最大可达半径两百米。
两百米,对我而言只是一步之遥。
此刻最理智的做法应该是先脱离领域打游击战,两面宿傩的咒力并非无穷无尽,他的咒力储备已经将近谷底……
但我却没有选择退让。
或许是种族特性的原因,我并不具备痛觉,可即便如此,在身体被斩至粉碎的情况下,我又不是心理变态,自然而然地会被唤醒求生的本能,以及——心生对死亡的恐惧。
但唯独此刻,我不能逃跑。
我不想逃跑。
此时,因为身体处于粉碎状态,火焰的修复显得尤为徒劳,我对身体的操控力也降至最低,甚至连大一点的动作都无法做到。
我只能够向着两面宿傩的方向缓缓地、一步步地上前——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身上原本的无色无形火焰已然悄无声息地染上了耀眼至极的橙色。
如同浴火而行。
几乎是本能地,我的手中逐渐凝聚出火光……
两面宿傩的攻击突然停了下来。
两面宿傩的身体上,那些繁复的黑色纹路正在慢慢褪去,两侧的双眼半睁半合,猩红色的瞳孔也无声无息地转变成令我熟悉至极的暖棕色。
透过领域内弥漫的血雾,似乎有泪光在这双眼睛之中悄然氤氲。
“对、不起……”
是悠仁回来了……吗?
还是说,眼前之人依旧是两面宿傩?
我呆在原地,一切动作也凝滞了下来,橙色的火光骤然熄灭。
该怎么办?是悠仁对吧?
如果是悠仁的话,我就不必再战斗了吧?
如果悠仁的意识还能够回来,我就不必杀了他吧?
但是——
其实无论眼前之人此刻究竟是悠仁还是两面宿傩,我都应该直接动手才对。
既然悠仁会被宿傩夺走一次身体,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他就算现在回来了,但他又能回来几次呢?
我不知道。
我还在踌躇之时,悠仁的声音再次响起:“杀了我吧,你答应过的,不是吗……?”
‘如果哪一天,我不再是我的话,那就麻烦你杀了我吧。’
领域已经失去咒力供给彻底解除,他脸侧的一双属于两面宿傩的眼睛终是不甘地闭合。
悠仁深深地垂下头,似乎想蜷缩在角落里,却又强撑着自己站立,声音艰涩至极,带着哭腔:“我杀了……很多人……很多、很多人……我还差点杀了七海海……差点杀了你……”
“我已经……回不去了。”
我沉默地看着他,目光却几乎无法聚焦。
啊,我明明也清楚的。
明明也想过亲手杀了悠仁的场景。
但是,这孩子是因为不愿杀我,才挣扎着从深渊里回来的啊……
就算我再没心没肺……
也是会感到心痛的啊。
然而,见我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悠仁重新抬起头,他没再躲避我的目光,脸上淌着泪水,表情痛苦。
“你杀了我吧……哥哥。”
我呼吸一窒。
搞什么。
在这种时候突然叫我哥哥。
……真是个自私的小鬼。
“我知道了。”我重新平静了下来:“让我亲手结束你的痛苦吧,悠仁。”
我上前一步伸出双手,轻轻地拥抱住他。
随后,用此生最为精细的力度操控着空间切割,无声地摧毁了他的脑干。
感觉到他的意识飞快抽离,身体逐渐下滑,我正要抱起他的尸体,却直觉感到了危险。
一支由血液构筑的箭矢破空而来,我下意识地闪避开,转头却看到之前那个扎着冲天辫的特级咒灵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接住了悠仁的尸体。
他不复先前抱臂旁观的冷漠态度,而是突然表现出一副震惊惶然的模样,抱紧了悠仁的尸体,呆愣了几秒之后才奋力呼喊道:“里梅!!!快点!再给他喂一根宿傩的手指!!!”
然而被叫做里梅的诅咒师黑着脸色道:“没有手指了!先把虎杖悠仁带回去!”
我的神色冰冷了下来:这是打算让两面宿傩再次从悠仁的尸体里活过来、继续利用悠仁的身体?!
我毫不犹豫就要出手将悠仁的尸体抢夺回来。
然而令我困惑的是坏相也对特级咒灵的行为感到莫名其妙般,赶上来问道:“大哥?”
“虎杖悠仁是我们的弟弟!”
“坏相、血涂!拦住他!!!”
那个特级咒灵满面泪水、声嘶力竭地吼道。
坏相和血涂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当即就奋不顾身地挡在了我的面前。
坏相深知自己和血涂很难挡住拥有空间操控能力的我,非常理性地开始呼叫支援:“漏瑚、陀艮、花御!我们一起出手!仓知涯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就在这里!杀了他!”
然而,听到呼唤的陀艮却往后缩了缩,眼含泪光,没有任何动作。
花御见状叹息一声。
她知道陀艮最为懦弱、也最为感性,让他背叛仓知涯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想让陀艮对曾经的“家人”下杀手,其实是很困难的。
事实上,先前仓知涯的话语也的确让花御有些许动摇,或许他的确是在欺骗利用他们,但他的许诺却不见作假……可无论如何,事到如今,他们已经做出选择,也无法再回头了。
她正要使出花田帮助里梅带着虎杖悠仁离开,眼角余光却看到漏瑚面无表情地抬起了手。
漏瑚已经比她更先一步地做出了决定——
“轰!”
巨大的烈焰瞬间将血涂与坏相笼罩,血涂与坏相瞬间发出了凄惨的哀嚎,胀相此时正好将悠仁交托给了里梅正在赶来,一转身就见到自己的两个弟弟都毫无防备地被己方咒灵背刺的一幕,霎时间目呲欲裂、怒不可遏:“漏瑚!你这个叛徒!”
花御也惊愕出声:“漏瑚?!”
漏瑚瞥了她一眼,理所当然地说:“结果不是已经出来了吗?仓知涯才是胜利者。”
毕竟是特级咒灵,生命力顽强,坏相还是踉跄地带着弟弟血涂成功脱离了火柱,身上的烧伤显得可怖至极,他不敢置信地质问道:“你就不怕那个睚眦必报的家伙逃出生天之后反而拿你开刀?!”
“即便他事后会杀了我也无所谓。”
漏瑚哼笑一声:“既然这场战斗他凭实力赢了,我就相信他的确能够带给咒灵未来——既然如此,他必须活下来。”
他先前一直对仓知涯有所不满,也是因为未曾见过他的真正实力……别忘了,仓知涯当初打败他,可是非常省时省力地靠的围殴。
而且,作为这场战斗的旁观者,漏瑚自然也清晰地看到了仓知涯最后时刻手中的火光——那样耀眼的火焰,是即便操控火焰的他见到时,都会为之深深震撼的火焰。
两面宿傩此刻已经开了领域,也必然是不复状态才能让虎杖悠仁的意识脱离羂索的压制手段重新出来……而根本还没开过领域的仓知涯却能硬抗着伏魔御厨子使出底牌。
这样的实力、这样的魄力、这样的意志力,在他看来已经够格成为人类与咒灵的共主了。
漏瑚虽然敬佩强者,却也并不是唯实力独尊的人,否则他就不会拥有让咒灵站上人类位置的野望了。
也所以,仓知涯所说的未来、所展现的自信,成为了他做出决定、愿意付出生命的真正砝码。
“即便百年后站在荒野上放声大笑的不是我,只要咒灵能够拥有‘为人’的资格就已经足够!”
漏瑚朗声大笑着展开了领域:“盖棺铁围山!”
正要离开的里梅与众多特级咒灵都瞬间被纳入了他的领域之中,没有咒力的尸体自然不会被收进去,我所在的位置也被他特意避开。
看着眼前黑红色暗芒流转的领域外壳,我的眼神有些复杂,但还是没有耽搁地空间穿梭到悠仁的尸体面前,弯腰将他抱起。
坏相说得没错,我现在虽然还能战斗,却也绝对不足以再同时对抗五个特级。漏瑚实力很强,但特级咒灵生命力顽强,没有那么好杀。他顶多只能帮我拖延时间,是无法让他们减员的。
然而,就在我抱起悠仁的下一秒——
“刺啦!”
我突然睁大了眼睛。
一柄漆黑的细长枪刃自身后刺穿了我的心脏。
“对付你,真是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啊,涯君……真不愧是杀了索伦森的家伙啊。”
这个声音太过熟悉,以至于我根本不需要思考,就能叫出对方的名字。
“羂、索——”
我还以为这个胆小鬼永远不会亲临前线——!居然一时大意忽略了他的存在!!!
羂索笑眯眯地踱步到我的身前,从我手中从容地接过了悠仁的尸体。
然而,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身体动弹不得,视野也逐渐没入黑暗。
“被波旬步槊击穿心脏,生命终将彻底堕入无明……”羂索垂眸叹息道:“涯君,你还是输了。”
世界彻底黑暗。
我……输了?
不行、不行啊。
我还不能死……
我答应了悠仁的,要结束他的痛苦……
我还有必须遵守的承诺……
我还有必须回去的地方……
……诶?
什么是……必须回去的……地方?
我要回到哪里去……?
懵懂之中,我似乎能够感觉到,在自己的心跳彻底停止的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不可名状在自己的体内再次苏醒了。
那是一根光纤般的线,如同游鱼一般,缓缓地在时光之河中蜿蜒溯流而上,直到某一个节点——
我下意识地潜入其中,光芒也随之扩散。
睁开双眼,重见光明。
我措不及防地见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独臂青年。
是羂索——
刚刚盗取了夏油杰尸体的羂索。
对方正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似乎正等待着我的开口。
茫然的意识逐渐清醒,想起之前发生的种种,我不由得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确是输了,彻彻底底。
完全就是被羂索耍得团团转嘛。
……但没关系。
我露出灿烂的笑容,对着羂索伸出友好的手掌:“哎呀,又见到你了——我是来帮你的,羂索。”
羂索微微一怔,或许我的表现也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测,他也卸下防备,挂上了笑容,伸手与我交握:“你是?”
然而下一秒,空间切割!
眼前之人已然是淋漓血肉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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