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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大襄,他的兄长总是很强,从小到大都压着他一头, 就因为这样, 他才是会被送上山的那个人。
当然, 也许是因为他那个皇帝爹愿意给他找一条退路。
毕竟皇帝爹的身体并不好, 也没有兄弟, 年轻时候因此而尝试修仙,但没有什么根骨,才会被叫回去继承家业, 勉强靠药物突破到了筑基。
可人间灵气不足,皇帝爹又有心结, 叠加身体差,可不就是才中年就郁郁而终, 才让他皇兄继承了皇位吗?
微生岱长长地叹了口气。
诸明辉:“那便不去好了。”
他向来都很惯着师弟们,更别说这本来也算不上是大事,不回家看一看又能如何呢?
他本就是担心二师弟,才希望二师弟能够回家看看,以解思乡之情。
霍猗也咧嘴一笑, 他低头道:“二师兄啊,你不想去那便不去。”
他才是最不在意这些的人,但骤然被提到……谁不会担心物是人非呢?
他是修仙世家霍家的二子,微生岱是大襄的二子,两个人也算是处境相同了。
霍猗打了个哈欠,抱臂道:“虽然我确实和你相看两厌,但也没到仇人的地步,可并无看你出糗的爱好。而且你想想你的名字,岱可是坚韧不拔的寓意,你父皇期望你稳重、可靠。”
两个人斗着嘴,也没耽误行程,四把不同的武器排在天上,如同流星一样飞远了。
不过真论起来,是三剑一刀。
可三把剑没有一把是同种,它们是一把重剑、一把轻剑,和一把软剑。
*
“……”
沉默,它环绕着大家。
霍猗随性惯了,最不爱受拘束,他就是那种绝对符合大家对刀客刻板印象的人。他此刻就坐在那里,是所有人中最坐立难安的一个。
哎,之前在人间倒是也行走了许久,也被世家招待过,自己更是修仙世家出身的人,可是这还是他第一次进皇宫。
不是没见过这样繁华的地方,只是他根本就无法适应这些刻板的人。
每一个人都像是从模子里面刻出来的,谨小慎微,完全不敢有多余的动作,这怎么不是一种威慑呢?
霍猗讨厌这样。
因为他知道,在制度之下,他无法一劳永逸,真正解决掉这些问题,就只能对那些人视而不见。
好压抑的地方。
只看这样的宫女和太监,他就觉得二师兄的皇兄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他转头去看最应该坐立难安的人。
微生岱好端端地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微烫的茶,慢慢地抿进嘴里,时不时摇着扇子,看上去十分惬意。
……真会装啊。
感慨完,他又扭头去看大师兄和小师弟。
诸明辉坐得端正,脸上带着细微的笑容,整个人就像是君子端方的写实,他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清雅温和的,好似并不是坐在这皇宫里,而是在书院、国子监一样。
只可惜他周围的人并不是君子。
尹星洲更是恨不得直接躺在这里。
他坐姿看似十分豪放,大马金刀的,可惜他本人长了一张很年轻的脸,这看上去才会如此的奇怪与违和。
但他的脸上此刻没有笑容,五官的线条就十分凌厉,这反而给他的脸上增色,让他看起来很是严肃冷漠。
给他上茶的宫女看见他的时候,都下意识在想是不是他们待客不周,做出什么冒犯的事情了。
“……”
这里是持续性的安静。
微生岱终于开口:“若是再过一炷香,皇兄还未曾到来,我们便继续赶路,如何?”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诸明辉颔首:“这里原就是你家,自然听你的,便由你。”
“大师兄果真善解人意。”微生岱笑着摇了摇折扇。
他们没再多说,但谁都知道,微生岱的皇兄必定会在一炷香之内到来,再也不会磨蹭。
尹星洲看着一旁的点心,犹豫了半晌,忽然伸出手去:“既然如此,时间还长,我先吃两口。”
话一说完,他已经吃进嘴里了。
毕竟他开口只是通知而已,并未要得到别人的同意,这点心上来不就是给人吃的吗?总不能就让人干看着,维持着所谓的仪态吧?
尹星洲表示,他就算是辟谷了,也吃不起这个闷亏。
更何况,他们来的时间本来就接近饭点,看上去倒是有一点像是来蹭饭的。
诸明辉慈爱地看着他,拿出手帕:“当心掉渣,莫要掉到身上了。”
22抖了抖:“真的好男妈妈啊!”
它是没有想到,原来宿主吃个点心,男主角也是要关心的,这要是和书中一样,哄的不是宿主,是女主角……呃,也许有人会喜欢,但有人会厌烦。
它就说嘛,为什么许清淑是演出来的,却对一个关心她的人那么厌恶,心好像是冷冰冰的冰窖一样无法被捂热。
原来如此,原是如此。
许清淑的师父是澹台襄,她被师父当做过鼎炉,那自然是心理扭曲,受不得这样年长的,看似处处关心,但实则是处处掣肘的人。
每一次关心,都会让她想起相似的人,和想死的时光,对她来说,那种看似温和的人给予的关心就是毒药,而这温和的人道貌岸然。
……但诸明辉是真的表里如一。
简直是冤枉啊,红烧大老爷!
22想了想,都觉得他着实可怜,简直是可怜到家了。
转眼间,尹星洲就把这盘点心吃了个缺角出来,兴致勃勃地看着顶层那块点心没掉。
幸亏这点心做得方方正正,便于摆盘,不然倒也是早晚会遇见尹星洲这样手欠的,偏要摸下一层的点心。
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又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倒是忍不住笑了一声,矜贵道:“这点心略有些干,但味道尚可。”
微生岱:“你喜欢便好。”
下半句的“我让皇兄帮你问问厨子做法”之类的话,便被他吞回去了。
他毕竟也算是这里的主人家之一,在尹星洲夸赞的时候说一声便也罢了,可让皇兄听见后半句话,他皇兄恐怕真的要多想。
他这皇兄本来也不是什么心思宽广之人。
他那话已经足够保守,作为半个主人家,在真正的主人未在之时,说这两句话原也算不上什么,但在他人听来,那好像是在宣誓主权。
“皇上驾到——”
早有小太监在前面开道,后面的人只管闷头走路。
明黄色的身影走近,脚步一跨,便进了殿门,见几个人全都站起来,他便说:“不用如此拘谨,你们都是我弟弟的师兄弟,自然也算是半个自家人,当不得你们如此。”
微生岱顿了一下,目光瞥向其他人。
大家不过是给皇兄一个面子,皇兄怎的还真的拿乔上了?本就故意让他们好等,显然是给了下马威,现在更是……
不过区区筑基……
就连微生岱本人也可以被这皇帝称之为“碎星真人”——这个称呼是因为微生岱的武器叫碎星。
大多修仙者们贫瘠的文化程度只能够支撑他们起出这样的外号,倒是也比较好记,易于分辨。
尹星洲当即就没给好脸色,直接坐下来了。
管他那么多作甚,在宗门里,他也算得上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了。
恭维你一下,还真顺杆爬,给自己架上高台了?
微生岱的眼神也一沉,整个人瞧着不太高兴,不过很快就收拾好表情,对着皇兄笑眯眯道:
“皇兄,这几位我与你提到过的,不过现下也已需要重新介绍了。这位是我大师兄飞霜真君诸明辉,旁边这位是我三师弟朱雀真人霍猗,是霍家家主的亲弟弟,这边最小的这位是我们小师弟,长虹宗宗主之子,清霜真人尹星洲。”
随便哪一个拎出来,都比一个皇帝要高级得多。
除非你这王朝的皇族就是修仙世家,不然哪里能比得上他们?
微生岱介绍的时候,大概也是故意的。
他的兄长,现在的皇帝,因为成为了皇帝,不过11年,便已经变成了这样。
皇兄当年登基之时,他年方十五,如今已二十有六……果真最是无情帝王家。
尹星洲直接坐倒后还捂着胸口,柔弱地问:“二师兄的哥哥,我有心疾,我虽然是御前失仪了,但我二师兄可是你弟弟啊,你不会怪我吧?”
这位大襄朝的皇帝看了一眼皇弟,沉默着看了看一旁的尹星洲,只觉得那副模样看着又做作又虚假,怕是也只能骗一骗一旁真心担忧的诸明辉了——没有想到飞霜真君竟然是这样一个傻子——他勉强颔首:“朕自是不会怪罪你的。”
尹星洲往那椅子上一倒,坐没有个坐相:“那自然是极好了。不愧是二师兄的皇兄,很是大度呢。”
他笑眯眯的,仿佛是真的在为二师兄有一个这样的皇兄而高兴。
襄皇不语,沉默着又气势汹汹地走上了最顶端的座位,一甩衣摆坐了下来。
除尹星洲外,其他几人各怀心思,端坐下方。
微生岱端着茶杯,皮笑肉不笑道:“多谢皇兄接见我们师兄弟四人。”
襄皇没说话,捋了捋衣袖,等人奉茶,这才道:“朕,自然当得一句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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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的]星洲:看似坐在这,满心都是大师兄[黄心][黄心]
第57章 速走速走
殿中沉默。
诸明辉眼里满满的都是尹星洲, 压根没在意他在言语挤兑这位皇帝,微生岱更是坐下喝茶,有些不想再回皇宫, 霍猗坐立难安, 干脆找个借口出去了, 远离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霍猗一个纵身,便直直地站在这城中最高处的塔楼顶上,整个人瞧着意气风发。
——反正别人不好上来, 他就站在这里,有何不可?就连喊他,都得是个大嗓门的人。
可要是不请示皇帝, 就这样大嗓门地喊他, 怕是会“惊扰”到皇帝呢。
霍猗想着, 嘴上咧出个笑, 然后从空间里拿出一壶酒, 倒入嘴里。
“好酒!”反正他霍猗不奉陪了,可不要在那里面当个木头人,僵硬得不得了。
这样想着, 他瞧了一圈,看见个空地, 兴之所起,干脆活动活动身体。他从高处一跃而下不说, 还舞起了一套拳法,犹觉不足,他又抽出朱雀刀,只比划招式。
即便这样,那磅礴的刀气也早已比江湖上那些沽名钓誉的“大侠”强多了!
那种气浪是能从扭曲的空气中看得出来的, 他瞧着太威武、太能打了,就像是一名威风凛凛的将军。
但因为修仙人的体质,这不过是连热身都算不上的舒展筋骨,所以他就连收刀之时,身上也并无半点汗,姿势更是潇洒无比。
“爽快多了。”他把刀背在身后,俊朗不羁的面容多了几分轻松,行走间,泛着红色的刀面在阳光下反着光,他畅快一笑,狭长的眼睛眯起来,更显得他多情风流。
很是能吸引未曾见过外面世界的人。
“你是谁?”一名瞧着很尊贵的少女身着雍容宫装,在侍卫的礼让下,叫住了即将离开的舞刀男人。
她知道,这必定是一名贵客了,说不准是哪个将军府,或者出身镇北侯、平南侯家的。
“……啧。”霍猗没在这里放开感知。周围侍卫很多,身上的视线也很多,他自然未做提防。
况且,这皇宫中也是供奉了修仙者的,那修仙者若是实力低于他还好,若是相当,或是更高,那他贸然放出神识,怕是会被当成挑衅,便不是美事了。
“一名修仙者罢了。”霍猗没有多做纠缠的打算,话音落下转头就走。
少女看出他的不耐,并未阻拦,因为她很聪明,也很识时务。
……
“皇兄,此次回来,我便是与皇兄叙叙旧,不便多待,须臾便走。”微生岱说。
他早看出了这个皇兄安生日子过得不够多,现在竟然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想要长虹宗的修炼资源,想要丹药把皇帝自己的修为托起来吗?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
襄皇修炼资质不行,追求长生,又贪恋权势,矛盾之下,对他们是有好脸色,但又胜似是没有。
此刻,他在短暂的沉默后说:“阿岱与朕生疏了。”
微生岱脸带笑容,仍旧是一开始的笑眯眯好相处模样,但是说出的话却更加的疏远,还换了自称,起身抬手行礼:“臣自幼外出修仙,不算此间之人,虽与皇兄一母同胞,毕竟仍是君臣有别,往后臣不便回来,这大襄便拜托皇兄了。这里,亦是臣的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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