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个与虫母接吻的年轻雄虫,也是哈里斯家族的人。
严格意义上来讲,此人是帕特里克的表弟,血缘关系密切,一年前才被家中派去参军。
虫族雌雄比例悬殊,一雌多雄是虫族的传统,每位雌虫通常有五到六位雄侍,因此雄虫兄弟共侍虫母的事时常发生。
历史上,便有一位双胞胎兄弟同时侍奉虫母。旁人习以为常。
而帕特里克的旁支表弟,才刚成年,年轻英俊,单身且从未有过情史。比起其他位高权重的雄侍,他的优势是和虫母的年纪相差不大,似乎更讨得虫母欢心。
古时候,某些雄侍为了表示对虫母的忠诚,会向虫母献上自己家族的更年轻雄虫……
但阿克塞尔不可能会这么做。
阿克塞尔盯着虫母身侧的帕特里克。
两方的家族因为领土纷争摩擦不断,之前雄虫领主间时常因为利益纠纷而发动战争,中央的雌虫军官们毫不在意,也不屑于去管束,毕竟雄虫间争斗的事常有,将雌虫们撤离战区后,雄虫打仗死几百个也无妨。
在虫母统一虫族后,内战少了许多,几个家族达成了短暂的和平。但也只是表面。
帕特里克这人怀着很多心思。伪善,利益至上,八面玲珑。
阿克塞尔与卡洛斯为了在虫母身边的位置争的头破血流的时候,此人也没表露过半分热忱,似乎对虫母的垂怜没多在乎,在这种时候又装出此副模样……
这不是帕特里克派人搅浑这滩水的理由。
虫母对纳新的雄侍没兴趣,帕特里克却将自己家族的人推到虫母身旁。
攥紧拳头。仅仅是阿克塞尔身上那股不愉的威严气质,便让周遭的一些雄虫们恐惧后退。
不能动手。起码不能在这里。
首都星是中央区,由历代虫族的王掌控,皆为雌虫,不是任何雄虫的领地。
如今,这里真正意义上的掌权者只有虫母一人。
时至今日,虫族仍保留着其封建特性,一雌多雄,雄侍间的争斗不断。
雌虫有着独特的尊贵制度,而雄虫领主对其领土内大部分的低阶雄虫都有着处置权,古时代封建的残忍奴隶制度。
如果是在古代,这个与虫母接吻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雄虫会被身为虫母雄侍的雄虫领主们剜下眼珠,砍断四肢制成人彘,肉泥被送往边境星被秃鹫啄食,主体被拴在链子上,等待虫母临幸,或在被主人抛弃后被处死。
这是虫族混乱扭曲的价值观,雌尊雄卑的传统滋生了雄虫间的争斗。
身为世家雄虫,阿克塞尔在幼时学习这一点时会皱起眉。
但现在,他却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
他迟迟意识到危险。
虫母失去了信息素,但依旧能对雄虫产生影响。
……也许他已经被蛊惑很久了。
虫母并不知晓这些暗中倾轧。
少年虫母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全场,与那个和他接吻的年轻雄虫短暂对上视线。雄虫虫化的躯体明显,撑裂了熨烫整齐的军服,显得颇为狼狈。
对方眼神闪烁,与他对视后,很快便低头移开了目光。
想来是惧怕传闻中,虫母能用信息素控制雄虫思想的危险能力。
实际上,在登上王位之后,虫母很少用信息素控制雄虫。无需他开口,便有人帮他办事。
信息素这种武器作为震慑更有利,他没必要对雄虫们投注太多精力。
因此,在这段信息素紊乱的期间,几乎没有雄虫发现他无法控制信息素的这件事……也足够幸运。
这个事实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后,带给虫母的后果将是危险的。
能撑多久呢?
他回到了属于虫母的主座上,对那些投向他的目光熟视无睹。
这场短暂的插曲并没有影响什么。
虫族对于情爱并不保守。
与虫族的统治者而言,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吻而已。
然而也要看赐下这个吻的人是谁。现任虫母是天生一副性冷淡的态度,暴君作派,自我独断,给人以阴恻恻的感受。
旁人恐惧他,却也忍不住私下议论他。
少年虫母与雄侍的秘闻更是被人津津乐道,素材却实在少之又少。今天的这个吻……
众人表面上都没什么反应。
宴会结束,人们如蚂蚁般四散开。
帕特里克望着虫母离去的身影,沉吟不语,转头搪塞了自己的表弟几句:“今天办的不错。”
那个年轻雄虫心神飘忽,似乎仍在回味着刚刚发生的事。
帕特里克于他正面相对,盯着此人正无意识地舔舐嘴唇,接吻时残留的虫母信息素,像是要都吃干净,咽下肚子。
帕特里克没和虫母接过吻,也清楚虫母并不待见自己。
也许在这些虫母雄侍中,虫母最厌恶的就是他自己。他连一次都没有被虫母召见要求侍奉过,每次主动凑上去也只会屡屡碰壁。
少年不是和人随意接吻的性格。
但却治愈了雄虫的伤……
“在想什么?”
帕特里克冷不丁地开口,语气很平静,面上仍是哂笑。
年轻雄虫这才回过神来,脸先红了:“在想有没有机会成为虫母大人的雄侍……”
似乎谁都这么想。
帕特里克第一次生出如此浓烈的懊恼情绪,甚至怨恨自己为什么偏要派人试探虫母。
他在期待着什么?
帕特里克面上笑容不变,在雄虫话音刚落后嗤笑一声,伸手拍在对方的肩上,“你没机会了。你没发现他厌烦你吗?”
在雄虫瞬间变得苍白的面色中,帕特里克幽幽道。
“你还真打着和我共同侍奉虫母的主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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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帕特里克大步迈出宴会厅。
银白的月光笼罩大地,帕特里克倚靠着花园的栏杆,脱下黑色西服,低头,令锋锐的外骨骼攀上指尖。
他在自己赤裸的小臂上划出一道极深的口子,深可见骨。
鲜血划落,痛苦令他保持清醒。
他烦躁地点了一支烟,收敛微笑,闭上眼,回忆起了许久之前的事。
那是他与虫母彼此间的第一面。比起其他任何人都要早。
每次与身为尊贵虫母的少年相见时,帕特里克总会想起他们初见时的情景……深深烙在他的脑海。
一个只有他们彼此间才知晓的秘密。
在虫母刚分化时。
边境星的建筑物破败,地面脏乱。
虫母就分化在这里。
少年身前是一具倒在血泊中的幻形族尸体。他正坐在他死去的雄虫兄弟的尸体上,周身散发着强烈的、虫母骤然分化时逸散的信息素气味。
帕特里克站在远处,注视着这一幕,无意识地抽动手指。
帕特里克自小接受贵族教育,家世显赫,在虫母还未出现前,他习惯了养尊处优、久居人上的生活,直至局面骤然被打破。
虫母现世在边境星,这一消息通过精神网传递给全体虫族,分裂混乱的虫族迎来统一他们的王。
帕特里克不想被奴役。
许多人带兵前往边境星勤王,他得先一步赶在所有人前,将虫母杀死。
虫族许久没有虫母出现了。领土被分割,被强大的雄虫领主吞并。贪婪与自私的贵族们带来战火,所有人等待着虫母降临——除了雄虫领主们。
虫母的存在,是悬在所有人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帕特里克站在虫母身后,沐浴在传说中邪恶的、诱惑着来者的月光下。
霎时,原是背对着他的虫母侧着身子,偏头望向他。
银月下,少年赤裸的皓白的躯体出现在眼前,与虫母面庞上那种强烈的、冷硬的、圣洁却又蛊惑的气息杂糅。
复杂又错乱。
月光下的美丽少年,颊侧溅上血,粘稠地滴落。他的眼眸与帕特里克珍藏品中的沙弗莱石是同样鲜明的绿色,空洞地打量着来者。
帕特里克看清了虫母被捅穿的腹部,那里正淌下鲜血。赤白的,混杂着异族的脑浆,像棉絮,又像雄虫的生殖液。
赤裸的身躯,苍白的脸颊,模样脆弱。
虫母正处于发育期,强烈的发育欲望,他正在向一个成年虫母分化。他需要雄虫的帮助。
而帕特里克得亲手杀死他。
任何低阶的雄虫都会被虫母蛊惑,他们没办法下手,被下令在很远的位置停下。
万籁俱寂。
被帕特里克安排站在远处的虫族士兵们开始躁动不安。因为虫母的存在。他们天然的臣服欲与保护欲缓缓升起。
帕特里克没功夫理会那些,思量着眼前一幕。
虫母不会孤身一人,他们的身旁应有护卫。
帕特里克望着那死去的雄虫,虫母血脉相连的雄虫兄弟。或许在自己受到感召来前,就是由他帮助虫母度过难捱的发育期。
但那只雄虫现在也已经死了。
目前,这里活着的,只他们两个。
帕特里克主动扔下手中的枪,快步向虫母走近。高大英俊的雄虫脊背上很快生长出矛状的附肢,漆黑光滑,扒开表皮向外伸长。他正由人形的一面改变为虫化的一面,如同可怖的巨大怪物。
帕特里克在他面前停下步伐,神色难辨地垂下头,两人一站一坐。
“大人……”
帕特里克轻声道。他还是第一次这么称呼别人。
虫母没有反应。
雄虫在虫母面前蹲下,弯着腰,身体前倾。
雄虫的指尖被甲壳覆盖,冰冷,锋锐,按在虫母柔软赤裸的肩上,仿佛轻轻滑动就能撕裂这个面庞青涩的冷淡少年。
虫母才刚成年。
帕特里克的复眼转动,定定地望着这具年轻躯体。
周围零落的尸体,昭示了虫母的危险。
——古时代的雄虫,是否也会像如今这样,对虫母怀着别样心思?然后被驯服。
恍神时,少年抬起手,用指尖触碰面前雄虫的面颊。
帕特里克一怔。
紧接着,手指下滑,虫母扼住他的脖颈。雄虫猛地意识到这一点,但脑海中尖锐的疼痛延缓了他的反应。
枪声响起。
帕特里克的左臂爆开,子弹穿过,一个血窟窿。他按在虫母肩上的手下意识脱力松开,冲击力让他向后。
雄虫嘶哑地喘着粗气,口器颤动,虫母扣在他脖颈上的指骨缓缓收紧,像缠上来的蟒蛇。他这才发现虫母的手指柔软纤细,却有很大的力气,像是经年累月作战锻炼出来的,也有信息素控制他无法反抗的结果。
看起来瘦削甚至是孱弱的虫母,将虫化的丑陋雄虫扼在地面上。
他骑着那具庞大躯体,手指穿过雄虫手臂的血窟窿,面目冷漠,思忖,不发一言,似乎浑然不觉自己腹部也正缓缓淌下血液。
虫母脸上的表情冷漠怔然,垂下来时,眼珠又带着莫名的湿润雾气,泛着暗光。
虫母没有虫子形态,不然帕特里克会认为虫母的原型是螳螂,这是对方即将杀死自己的预兆。
雌螳螂在□□后吃掉配偶,用营养补充自身。
虫母看起来很虚弱。
不愉快的初见。
后来,帕特里克才得以知晓虫母的姓名。
……
古时候的奴隶主会给奴隶烙下烙印,在脸上,在胸口,羞辱或展现所有权。
帕特里克胳膊上的枪口,像是虫母对他烙下的烙印。久久没有愈合。他将疤痕留下。
帕特里克所受过的所有贵族教育,所有自尊心,都不允许他做出失控的事来。但在虫母这,全都不存在。
虫母不像帕特里克人生中见过的任何东西容易得到。
他危险而尖锐,想要捧在掌心,便会扎一手刺。
下一秒,帕特里克猛地睁开眼。
他仍站在花园中,刚刚眼前的记忆仿佛是场梦,昙花一现。
唯一不同的是,心中所想的人出现在他面前。
不远处,这位传闻中的暴君站在花园一角,颊侧是月光的颜色,他将目光久久停留在帕特里克脸上。
不是幻觉。
夜色下,雄虫能看清他的表情。泛着光的阴冷绿眸,虫母眼中没什么情绪,似乎是有话要说。
雄虫一动不动太久,烟灰落在掌心,灼烫皮肤变得凹陷。
帕特里克浑然不觉,注视着虫母,冷静地吸了口手中的烟。
特制的香烟能抑制虫族过于敏锐的感官,短暂麻痹肉身与精神所带来的痛苦。有成瘾性。帕特里克尝试戒断过,但失败了。
上一次戒断后被他亲自砍断的手臂足足两个月才生长完全,他也有两个月没见到虫母。后来他又在新生的肢体上开了一枪,补上了这个伤口。
帕特里克盯着不远处的少年,抬手把烟掐了。
虫母不喜欢烟味。
“虫母大人,怎么过来找我?”
帕特里克调笑着,缓缓呼吸,压抑心中的烦躁与恼火,注视着眼前人。
高大的雄性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瞧着虫母大人从阴影中缓步走到月光下,一步步靠近。
帕特里克下意识露出一个温顺的笑,以表明自己的无害。垂着头,恭敬的。
虫母走到他面前,没有言语,指尖用力陷入雄虫自己割开的鲜血淋漓的手臂,曲起手指。
疼痛顿时尖锐席卷了全身。帕特里克皱了下眉,却没有收回手臂,也没有移开目光。
帕特里克低头注视着虫母脸上的神色。一贯的冷淡。
疼痛与鲜血总能让虫母更兴奋。无论是他自己的,还是旁人的。
但虫母不会理解雄虫的情感。
少年指尖沾着鲜血,缓缓划过,在拂过雄虫手臂上的枪伤凹陷时停顿了一瞬,又抬手,将血尽数抹在雄虫脸上。几道像是猫挠的血淋淋划痕,最终手指掐住雄性的脖颈。力度不算用力。
“你和你的雄虫兄弟在同一处位置受了伤……但我不会治愈你。”
虫母冷酷地留下这样一句话。
在宴会上,他用吻治愈了帕特里克的表弟,却不愿意治愈帕特里克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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