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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闻到空气里沁透着浓淡交替的薄荷味和甜花香味,像一记重拳直击他的鼻腔。
他从来没在这个家闻到过这种香味,现在的环境,和面前步步向他逼近的alpha都陌生得让他胆颤。
“你……邢逐!”他慌忙伸手抵住对方的动作,企图阻止。
但两人体格悬殊,一切徒劳。
beta的双手被alpha控制在头顶,动弹不得。
“邢逐,放开我,放开我!求你了!”他胡乱用双腿踢着,但只是隔靴搔痒,下一秒就被死死压住。
恐惧穿透了他的身体,在alpha粗鲁吻向他的时候,瞬间就将他彻底撕碎。
第6章 醉酒3
3.
意识随着一呼、一吸在舒缓地飘荡。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信号灯在规律地闪烁。
他睁不开眼,只能朦朦胧胧听见有人在耳边交谈。
“他不干净了……医生说不能确保不会留痕。”
“秦家那边怎么说?”
“这样过河拆桥会不会被邢家报复……”
“现在都一团乱了,他都被邢逐标记了,还怕讨不着他们谅解吗?”
标记……
对,他被邢逐标记了。
思考能力至此再次断片,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他恍惚又回到了那所大学,从容地在课间和上完课的同学说了再见。
他望向窗外。
今天阳光特别好,要是能去写生就好了。
但今天是要回梦家的日子。
他指尖摩挲着草稿本上画下的初创LOGO,想要通过双眼将这个图案刻进脑子里。
但最终还是不舍地将图样夹进课本深处,压在背包最底层。
他漫步在走廊里,和匆忙赶往课室上课的新生擦肩而过。
即将打响的上课铃像催命符一样刺激着跑向课室的大学生,比高三放学“发令枪”响后跑去食堂还要争分夺秒。
从飞奔过的只言片语里,梦星才知道这堂课是学科带头人的课。
雅称“学科带头人”,俗称“老古董”。
“老古董”在开课第一天就警告过上他课的学生们:“除非有合理的请假条,并且要提前一天交上来,否则当旷课处理,平时分归零。”
更糟糕的是,这门课平时分和最终考试成绩五五开。
“跑跑跑!还有一分钟!快快快快!”
舍友从身边呼啸而过,刮起的风带着一股突兀而浓烈的味道扑散在空气中,又逐渐黯淡冷却。
陈涟年猛地回头看向愣在原地的邢逐:“我靠,不会吧,你易感期了?!昨天请假了吗?”
偏偏两人都没有带抑制剂,连撑住十分钟都是奢侈。
邢逐用尽全力按住天旋地转的视线,额角青筋凸起,牙关也咬到不能再压缩的程度。
他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你先去上课,不用管我。”
“我艹我是这样的人吗,兄弟有难见死不救?”
梦星在楼梯转角看见了他们。他抿紧双唇,十指抓紧了背包带子。
自从器材室那件突发事件后,两人已经有一两年没有主动交谈过了。
即使两家家庭聚会,也都只是冷漠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安静用着餐。长辈询问些什么都只是敷衍且含糊地掩盖过去。
即使两家家长察觉出两个孩子的关系明显地冷淡僵化,但邢逐不说,他们也无从问起。
梦星更是拐着弯把话题绕过去。
但犹豫几秒后,他还是提了步伐走上前去。
作为beta,他闻不到任何信息素,也不会被信息素影响,路过好心照顾易感期的alpha是最佳人选。
况且两人早就因为双方家长的撮合认识了,站在“熟人”的角度,他没办法“见死不救”。
他再次在心里说服了自己。
“同学你先去上课吧,我扶他去医务室。我早上的课已经上完了,不耽搁。”
陈涟年看着突然出现的精致五官忽然走了神,那人红唇一张一合说出的话语像德芙一样从他的左耳滑过大脑皮层,再滑出右耳,然后丝滑地以坚实的力量钻进胸腔,抨击他的心脏。
“陈涟年!”邢逐靠在梦星的肩上朝他吼了一声,顿时将对方的魂魄召唤了回来。
梦星将邢逐的手臂绕在自己肩上,耐心解释道:“我是他朋友,我来照顾他就好。”
陈涟年视线狐疑地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他从来没听说过邢逐在这个学校有这么漂亮的朋友,但印象中倒好像听说过他有一个大他一两岁的对象。
在邢逐过分强烈的警惕注目下,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此刻好像一个五百瓦的电灯泡:“哦哦哦……那那那那我先走了!有事电联!”
邢逐瞪着陈涟年落荒而逃的背影,直到在上课铃打响前看见陈涟年一个跨步踩线进了课室,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能走吗?”梦星身高不过178,而且一直比较清瘦,现在单枪匹马要去抗这187的大块头还是显得有些吃力了。
一直没能等到回答的他疑惑抬头:“盯着我看干什么?问你话呢。”
“……能走。”
alpha虽然有片刻怔愣,但嘴角还是浮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梦星半拖半撑着alpha走了几分钟后,才明白这个“能走”的含义。
能走,只是走得有些太吃力了。
几分钟的路程被无限延长,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体力。
易感期的alpha几乎难以维持理智这种东西的存在。
一旦被配对的信息素吸引,就会进入彻底的无我状态。
所幸梦星是个beta,才能让邢逐在这混沌时刻还保留有最后的清醒,勉强能趔趄着到达。
邢逐还没走到医务室跟前,里面的医生就已经开始皱紧眉头了。
医生捂了捂鼻子,在邢逐进门的同一瞬间抬手就要把抑制剂贴盖过去。
但下一秒,就被扶着人的梦星拦在了半路:“抱歉医生,他对抑制剂贴过敏,抑制剂也只能打不含酚类的那种。”
医生收回手,推了推滑下鼻梁的眼镜:“医务室没有这种抑制剂,你们只能去校外的医院打了。”
“但他已经走不动了,不能申请调配吗?”梦星为难地撑住快要昏倒在地的alpha,“医生不也是从校外的医院过来学校值班的吗?”
据他所了解,这种抑制剂并不会因为环境的不稳定就轻易失效,也不属于违禁药品,调配一支应该不是难事。
“哎呀你个小孩子懂什么,调配药品真有那么简单吗?他需要先开申请,再打电话,再……”
“你就是懒,”一旁的助理医师截住他无休止且冗长的唠叨,“人娃儿什么样你看不到,还让人跑医院去,万一路中间遇到一个也特殊时期的omega,发生点什么,你负责?”
医生被喷得收了声。他翘起双腿冷哼一声:“那你去呗,反正我不跑。”
助理医师翻了个白眼,将邢逐先安顿在病床上:“这吊的是缓解的药水,可以让他没那么难受,也可以为我争取一下时间。我会尽快调药回来。”
“谢谢医生。”梦星朝助理医师微微鞠了一躬。
房门轻轻关闭,房间内安静得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躺在病床上的邢逐双目阖上,呼出的气体随着时间推移变得异常灼热,体温也有些直线上升。
梦星第一次面临alpha的易感期,有些不知所措。
他摸了摸邢逐额头的温度,发现烫得有些吓人。他转过身去找空调遥控器,想要将温度再调低一点。
但在转身瞬间,他听到“咔嗒”一声门锁响。还没来得及回头,他的双眼就被身后的人蒙上,视线陷入一片黑暗之中。alpha发烫的指尖像烙铁一样灼烧着他的眼睑。
“邢逐……?”梦星不明所以,极其轻微地喊了一声。
身后的alpha没有回应,只有从喉咙里发出的粗重喘息声。
“你怎么了?”
“抱歉……你只能是我的。”
alpha沙哑地宣告着什么,滚烫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侧。
“什……”
梦星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被邢逐虎口卡着喉咙固定在原地,背部被迫和身后滚烫的体温贴近。alpha尖利的牙齿紧接着毫无防备地穿透beta干瘪的腺体,那一瞬间,灭顶的疼痛席卷四肢百骸,痛得他头皮发麻。
他艰难地作了几次深呼吸,但都无济于事。
带着温度的信息素汩汩注入,将腺体撑了个满怀。
他被标记了。
这是他第一次被标记。
突如其来,又难以忍受。
“邢逐!!!”他终于忍无可忍惊呼一声,十指抓紧了锁住他的手掌,哭着猛烈挣扎企图摆脱这双手的禁锢。
泪水从alpha的指缝里流出,胡乱地沾湿了两人。
心脏狂跳如雷,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危险感。但偏偏被剥夺了视线,只能荒唐无措地听着自己的心跳把异样的疼痛放大数十倍。
十指指甲深深嵌进那人的肉里,几近掐出血来。
此刻,一个失了理智发疯,一个感官痛得发疯,根本没人在意谁的伤口更疼一点。
两人双双跪倒在地,几无缝隙地贴在了一起。
…………
alpha易感期只通过标记对方而不作疏解,作用并不大。
梦星醒过来的时候,眼前已经不是学校的医务室了。
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呼吸之间发现除了腺体的位置疼得爆炸,双腿也酸软得让人无法理解。
他环顾四周,发现并没有邢逐的身影。
门外的姚音一见他醒来,立刻收住了和梦董的话头,笑着走了进来:“梦星你醒啦,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我……”他一开口,才发现嗓子哑得惊人,“我还好,邢逐呢?”
姚音眼神闪了闪:“他……学校没有他能用的抑制剂,邢家来接他去医院了。”
梦星沉默地低垂下眼睑。
他无法分辨姚音到底有没有说谎。
“那我是怎么到医院的?”
“医务室的医生见你晕倒,就把你送过来了。”
梦星再次陷入了沉默。
姚音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道:“你这几天好好休息,学校那边妈已经帮你请假了。”
“妈……那过几天那场拍卖会,我还要参加吗?”
姚音面上表情僵住一瞬:“妈希望你能参加,但这事事关你爸爸公司的走向,所以妈希望你不要声张。你能做到吧?”
姚音握着他肩膀的手暗自使力,艳红色的指甲几乎要抠进他的肩胛骨。
“……”
梦星看着姚音嘴角是微笑弧度,但眼中却满是冷漠警告的怪异表情,只能乖巧地点了点头。
即使他并不知道姚音嘴里的“这事”到底是指参加拍卖会,还是指他被邢逐标记。
然而纸包不住火,无论他说或者不说,他也并不能阻止邢家知晓他们的计划。
但这一切,还是被他的父母怪罪到了他头上。
他被“遣送”出国了。
和邢逐冷战了两年,竟然连再见都没能说上一句,就彻底没了彼此的音信。
而再次需要见面,就是梦家破产,姚音企图用他作桥梁,为梦家起死回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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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无标题1
*被剥夺知情权的爱人,相当于被踢出这场爱情游戏。你是要演独角戏吗?
1.
“嗯,知道了,晚点再联系。”邢逐轻声挂断电话,看着私信界面不间断弹出的消息,陷入了沉思。
刷屏的感叹号和密密麻麻的注意事项猛烈撞进他的瞳孔,将思维搅作一团。
他按了按眉心,深深感觉这事比商战谈判还要复杂上百倍千倍。而感觉复杂的原因却很简单——事件的主角是现在还在沉睡着的梦星。
昨晚状况发生得太突然,双方都无知无觉地陷进了不可名状的混沌里。
邢逐更是失去理智像喝了假酒一样把内心话都吐露出来。
清醒过后,他才终于反应过来事情的诡异性。
alpha的易感期周期一般可以达到两三个月之久,但刚结束易感期的他,却被诱/导着进入了非规律性的易感状态。
而能诱/导的原因无非两个:接触到契合度极高的omega信息素,以及alpha自身的体内激素紊乱。
以邢逐的自信,他完全可以排除后者。
但梦星是个beta,并不会自主产生信息素,今早醒来他也没在梦星身上再次闻到那抹甜花香。
虽然他也听闻市面上有不少仿制信息素而做成的香水,用途大概也是供beta克服伴侣之间的个体差异。但就统计数据来说,这种香水能诱/导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卖点远超实际用途,效果顶多只能用来调/情。
况且他清楚,梦星必然不会在两人僵硬的关系基础上用这种东西。他内心只会迫不及待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划清分界线。
种种原因都被排除后,按理来说这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而更糟糕的是,一切变数只在一瞬间,他没来得及做安全措施……
邢逐回过神来,搓了搓自己严肃得有些僵硬的脸。他坐在床边怔愣垂眸,盯着梦星被阳光渡上一层柔和金边的漂亮五官。精巧的眉眼因为趴着的睡姿大半陷入柔软的枕头里,每个毛孔都在散发着埋怨和疲惫。
邢逐不自觉轻抚上他的面颊,指尖轻轻触碰到他长翘的眼睫,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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