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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如蜻蜓点水。
那还是点到了。
梦星像触碰到烫穿皮肤的火星子一样,不自在地将指尖在手机上按紧,企图通过泛白的关节消弭掉那种怪异。
他默了默:“邢总,那我先回去了。”
邢逐静静保持着递手机的姿势,看向他拘谨姿态的眼底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笑意。
梦星喉间一紧,赶紧拖着有些发软的双腿离开了邢逐的房间。
他大字型躺在床上,想要从记忆里回溯探究两人的关系为什么一直这么僵硬。但他细细一回想,似乎从两人认识开始,邢逐就是这样冷脸对待自己。
面向他的时候,除了面无表情的冷淡,就是面无表情地生气。
他总是搞不清自己到底哪里惹到了他。
梦星将大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长长叹出一口气,眼睛无神地盯着洒落房间内的阳光,一动不动躺到佣人来敲他的房门。
“梦先生,可以用餐了。您需要在哪里用餐?”
梦星沉默了。
结婚两年,能和邢逐一起用餐的次数屈指可数。一般来说,要么邢逐在公司加班,要么他在咖啡店上班,能巧合碰到一起的日子并不多。
但每次两个人同桌吃饭,都会发生一些小的争执,最终不欢而散。
即使梦星已经主动让步委曲求全,但每次这么做只会换来邢逐更阴沉的表情。
找个借口说身体不适,让佣人端到房间里似乎是上上策。但是他刚刚才在邢逐眼皮底下自己走回了房间,有没有不适一目了然。这么做倒好像自己在刻意躲避他了。
佣人耐心地第二次敲门:“梦先生?”
他认命地长舒一口气:“我换件衣服就出来。”
“好的。”
梦星不舍地爬起来,从衣柜挑出一件舒适的T恤套上,又在卫生间认真洗漱收拾了一番,才推无可推地带着擂鼓的心跳拉开房门。
窗帘大开的饭厅光明洁净,小餐吧上的一边端坐着邢逐,身上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下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露出的每寸骨骼都像古希腊雕塑一样完美,看得人血脉喷张。而雕塑此刻手上正拿着手机,忙碌回复着整整三天没看的消息。
佣人见梦星出现,识相地把温热的菜整齐端上,再安静退下。
梦星走到吧台才发现,他的位置上竟然垫了一个厚厚的棉花靠背坐垫,坐垫上甚至荒诞地绣着“delicious”字样,看得他白皙的脸庞瞬间染上一抹绯红。
邢逐只轻描淡写地觑了他一眼,熟练地夹起一只鲜虾放在他碗里:“未来三天我飞M国出差,有什么需求找李秘书就行。”
“……好。”梦星安静坐下,十分听话乖巧地吃掉了碗里的虾。
下一秒,碗里又变魔法一样多出来一块糖醋排骨。
他抬眼看去,只见邢逐依然云淡风轻地一边回着消息一边用餐,好像这块排骨根本与他无关一样。
三天未读的消息堆满了邮箱和私信软件,看得邢逐直皱眉。
梦星其实也在邢家用过餐,“食不言、寝不语”像是他们一家根深蒂固的家教,餐桌上总是安静得让人如坐针毡。每次餐具和碗碟相碰发出声音都让他有被邢老爷子睨了一眼的如芒在背感。
梦家破产后更是。
等终于离开邢家的时候,他才能悄然如释重负。
但和邢逐一起起居的日子里,邢逐反倒是根本不屑遵守那套规矩,只讲究一个便利。
像饭厅里的摆设,邢逐第一个摒弃否决掉的就是那种夸张的、宣示财权但没什么实际用处的大长桌,只搭建了仅够两人使用的小桌台。
如果有第三个人来家里做客,邢逐会选择在外面定个包厢。
梦星有惊无险地用完了午餐,两人没有发生争执、没有冷言冷语,也没有交流说话。
李秘书掐着点走了进来,将文件递到邢逐手边:“下午公司安排了一场股东大会,会议结束后晚上六点需要您出席齐荇公司的晚宴。”
“嗯。”邢逐戴着腕表,就着李秘书的姿势扫了两眼资料就朝对方点了点下巴,“车上等我。”
腕表的表带刮痕遍布,和精致的表盘格格不入。
但李秘书也只是悄悄扫了一眼,就遵从命令离开饭厅。
佣人也十分有眼力见地上前来收拾了碗碟。
梦星只能手捧一杯白开水缩在沙发角落,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邢逐却忽然走到他面前,将一条领带递到他面前。
梦星不明所以地抬头,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这是要帮他系领带。
他放下水杯接过领带,纤长的手指捏着末端绕过alpha的脖颈。身高差加上邢逐一点头也不肯低,梦星只能垫着脚去够。
两人距离忽地被拉近,近到连邢逐脸上细微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梦星脑子一片空白,心跳瞬间乱得完全失去指挥方向,在腔室里毫无章法地四处乱撞,撞得他呼吸停滞。
血液奔腾汇聚,却怎么也流不到十指指尖。冰凉的动作在分外明显的震颤下发了抖。
他垂了垂眼睫,屏住呼吸,似乎这样就能停下胡乱撞击的心跳。
但终究是徒劳。
还影响了手下的动作。
一条领带被他重新系了三四次还是歪歪扭扭,梦星顿时后背冒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邢逐突然发问:“你很怕我?”
梦星闻言抬眸,猝然撞进了对方黑实的瞳孔里。
“我……不是……,抱歉邢总。”
越紧张,越错乱。
邢逐仰天叹息一声,就着领带握紧梦星的双手,寸寸逼近:“我有这么可怕?”
梦星侧头躲去,声线都发着抖:“没有。”
“那你不呼吸是想憋死自己吗?”
“我……”
梦星还没在须臾间想好辩驳的理由,但这个理由也没有出生的机会了。
邢逐另一手扣着他的后脑勺,蛮横霸道地压了下来。温热的双唇辗转着打开他的关口,在他震惊的眸子里长驱直入,拨乱了两人之间流动的空气。
两人不是第一次接吻,但是是第一次在邢逐易感期以外的日子里接吻。
梦星只能僵硬地被带动着,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直到邢逐浅尝辄止,轻微退开了一点距离,啄着他殷红的双唇作着安慰,他的神识才慢慢悠悠地回归到这个躯壳里。
邢逐慢条斯理地把领带系好,两指捏着还在怔愣但脸蛋已经粉红的梦星,满意地轻笑一声:“下午让司机载你去咖啡店。”
然后如沐春风般转身离开了别墅。
“少爷慢走。”
佣人的告别声终于启动了梦星僵化的思考能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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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醉酒1
*爱意汇成的占有欲像魔鬼,要把人撕碎。
1.
“为了庆贺我们咖啡店开业五周年,干杯!!”
十几个满载的酒杯在丰盛菜肴上重重相碰,发出快乐的脆响。白色气泡在玻璃边缘晃荡,带着激动情绪流淌而下。
“哈——爽!”余小语灌了一大口小麦果汁,感叹汹涌而上。
梦星被热闹的氛围感染,嘴角不自觉上升了一个弧度。
“梦星怎么不喝啊?”同为beta的咖啡店同事用手肘碰了碰他,“今年咖啡店营业额再上升一个点,你功不可没欸!怎么能不和大家一起庆祝呢?”
店长一听登时不高兴了:“对啊梦星,要不是你两年前劳心劳力出谋划策救我们咖啡店于水火之中,我们店早就没有今天了。今年你还首创独属我们店的文创形象,开启盲盒集卡经营模式,带着我们直接翻了两番,你就是我们的大功臣啊!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梦星指尖捏着酒杯,有些不知所措。
他脖颈后腺体的伤口还没好全,邢逐发疯留下的齿痕即使贴了几天敷贴还是清晰可见,他实在不太敢吃喝些让伤口恶化的东西。
余小语瞥了他一眼,适时地解了围:“我说店长,你就放过他吧,他对象今晚回来,散场了他还得去接机呢。”
梦星一愣。
不提起邢逐还好,一提起他就想起来那天在客厅的吻,脸上温度顿时蹭蹭蹭烧了起来。
“哎哟哟怎么还害羞了,”店长一脸看热闹的表情,“好了好了,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咱们良好市民。今晚我先放过你,下次可得补回来。”
梦星眉眼弯了弯:“谢谢店长。”
店长忽地定定看着他,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了个来回,而后视线漂移慌忙怼了自己一口酒,佯装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这么客气干什么,应该是我说谢谢才是。快吃快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饭桌上顿时又沸腾起来,几个店员甚至自发猜起了拳,嚷嚷声充斥了整个店面。
余小语扫了安静吃东西的梦星两眼,按捺不住好奇心压低嗓子凑近问道:“你俩什么情况,好上了?”
“噗——咳咳咳——”
余小语这一句话给梦星吓得够呛,差点把刚咽进嘴里的虾滑全部喷了出来。
余小语眼疾手快抽出两张纸巾塞到他面前,一脸看破红尘、了然于心的模样:“我就知道!你俩啥时候有进展的,就那三天吗?还离吗?孩子跟谁?”
梦星缓了缓呼吸,把呛咳压回去:“你误会了……”
“误会?那你害羞什么?”
梦星噎了噎:“只是……感觉这样说有点奇怪。”
余小语更疑惑了:“这样说?不然怎样说,你老公?你先生,你家里那位?”
梦星满脸通红地把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羊肋排放到她碗里:“快趁热吃。”
余小语按下他的筷子,语重心长道:“我又不是要怪你,你俩名正言顺领了证的,要是他对你好我就更放心一点就是了。你不是不知道,最近出了多少alpha和beta一开始情投意合但最后发生争执甚至家暴离婚的新闻,每次看到我都很担心你。”
梦星望向余小语的眸光闪烁,轻声道:“谢谢你,小语。”
“嗐,说的什么话,我们认识这么多年,还要客气这个?快吃吧,不然又得在床上减二两肉了。”
“…………”
虽然话糙理不糙,但这话也太糙了。
梦星完全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沉默地吃着还热乎的菜。
聚餐进行到一半,突然有人拿出一副卡牌提议道:“不如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余小语一听顿时一脸嫌弃:“我的天,都多少年前的游戏了,你还拿出来玩?我第一个就……双手赞成!”
“余小语你翻脸比翻书还快。”
“人不为八卦,天诛地灭。快!起牌!”
“梦星要一起吗?”
桌上忽然安静下来,纷纷把目光投向把自己塞成小仓鼠的梦星。
小仓鼠愣愣抬头,三两下把嘴巴里的东西咽下:“……可以。”
“事先说明哦,我们这次是把真心话的卡牌和大冒险的卡牌混在一起,随机抽取,要是不说出真话或者完不成大冒险可是要罚酒的哦!当然,梦星可以用碳酸饮料代替,大家有异议吗?”
众人纷纷摇头:“快快快,快开始!”
“等一下,”梦星眉头微皱,“只有我喝饮料会不会不太公平?”
“但你不是……”
“没关系的,能有司机。”
“那你也得少喝点,不然醉得不省人事你对象怪罪我们怎么办,春宵一刻值千金。”余小语看热闹不嫌事大,冲着梦星嬉笑着挑了挑眉。
“…………”
“那就这样决定了!”
那人麻溜地把上次抽奖活动过后闲置在仓库的大转盘搬出来,快速在每个格子上写下众人的名字,再当着他们的面将那副卡牌洗得行云流水、龙飞凤舞、眼花缭乱。
啪!——唰!——
卡牌被均匀摊开在桌面上,分布漂亮得惊人,像摊了二十年煎饼果子才能摊出来的水平。
店员小奇在众人的赞捧下得意地绕了个花手,再行了个王子礼,活脱脱像只开屏的孔雀。
他兴奋地搓了搓手:“那我要开始了!!”
所有人都安静且目不转睛盯着那个红白相间圆盘上的指针,生怕成为第一个被宰的羊羔。
转盘被猛力下甩,轮轴咕噜噜疯狂运转。转盘上的字迹飞速移动,成了一片残影。
而后速度逐渐减慢,指针每略过一个人名就能造成一个人短暂性的心跳骤停。
“哒!”
圆盘停止转动,指针不偏不倚地指向了第一只被宰的羊——咖啡店店长。
一个人的心跳骤停换来一群人兴奋的欢呼雀跃!
“店长大人,请~”小奇像侍从一样鞠了一躬,伸手罗列卡牌的方向。
店长面露难色,数秒后干脆视死如归,闭着双眼随机从边缘抽了一张卡牌。
卡牌翻面,上面赫然写着“真心话”三个大字。
小奇挤出一脸坏笑,朗声将卡牌上的内容读出:“真心话——现场是否有你喜欢的人!店长,老实交代,光棍这么多年,不可能一个动心的都没有吧!”
店长瞪了他一眼,一脸“就你话多”的表情。
“欸欸欸,是不是不想回答,不想回答就喝酒哦!”
店长眼神扫过桌上的众人,目光十分短暂地在某个方位停留,又果断挪了开去。他叹息一声,愁得像个鳏夫:“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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