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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安寺追出来为首的僧人怀疑地看向他,“你是说你们是修行者?”
传说中,修行者有飞天遁地之能,这少年看起来文文弱弱,手中连个厉害点的武器都没有,怎么看都不像厉害的修行者。
“嗯嗯嗯,”颜子瑜连连点头。
人间有人间的律例,仙尊就在旁边一言不发,他总不好寻个时机就一个人溜掉,现在只能等待佛子将他们保释出来。
而原本打算一个人趁机溜掉的宁凤歌:“……”
老实说,她是不是和这个人八字不合。
在清安寺僧人前往春深寺报信的等待中,颜子瑜瞧着仙尊一直盯着那玉莲花看,十分不解,尤其之前他恍惚着还瞧见了一根白森森的东西,于是问道:“师尊可知,这是什么东西?”
苏沐之收回目光,敛下眉,迟疑道:“这是朵灵力浇灌成的莲花。”
颜子瑜闻言也看向那莲花去,只见灵气四溢,光彩灼然,不由叹道:“这得费多少灵力。”
苏沐之不再言语,掀起长袍,如今日的佛子一般,坐在了门槛上。
闲极无聊的颜子瑜只能同样蹲在门槛上,“师尊,就在这里等着吗?”
虽然同样嫌弃那坏脾气和尚,但此次他还是希望那和尚能早点来。
旁边的笠帽下传来极轻的一声“嗯”,转而又觉得这弟子第一次被困是不是有点担忧,安慰道:“这件事情与我们无关,你莫忧心。你那有衣裙交情的女修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大可放心。”
正翻出储物器中糖人的颜子瑜闻言,手中动作一顿,苦着脸解释道:“师尊,我们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弟子的感情事,他总不好插手,但原则还是要有的,苏沐之谆谆告诫道:“既有了意中人,就要和其他的女修保持距离,否则女孩子心思脆弱,难免受伤。”
被宁凤歌三言两语坑惨了的颜子瑜只觉得自己跳进黄河也解释不清,试图挽救自己的清誉:“弟子心中只有意中人一人,且弟子和这女修只有两面之缘,连个熟识都算不上。”
刚被颜子瑜坑了的宁凤歌此时焦急等待春深寺来人,还不知道将要发生些什么。
要不是这人多事,她早溜了。
现在听到颜子瑜似是在和身边戴笠帽的同伴解释,立刻搞乱横插过来道:“确实没有那么熟识,也就是未来将是一家人的关系。”
这少年拿着衣裙找意中人,分明意中人就是她妹妹。
未来的妹夫,可不就是一家人的关系。
这么快就想和她这个未来姐姐撇清关系,门都没有!
还没解释清楚就又背了一口锅在身上的颜子瑜:“?”
这女修多少因着他们被困在此处,明显正在气头上,这是故意捣乱来着!
这边尚未争出个结论,那边是匆匆赶来的佛子。
任谁半夜好梦被中途吵醒,大概都不会有好脸色。
颜子瑜白日里瞧着坏脾气的和尚此刻脸上尚有未褪去的红印,眼瞅着脸色更臭了。
只是佛子的坏脾气都是冲着他而来的,对于他人在面子上尚且十分客气,对于仙尊来说,更是十分亲近的晚辈。
清安寺的住持是位高瘦的大师,以往去春深寺也见过这位年轻的佛子。
有佛子作保,主持自可轻轻放过桐云山的二人。
但,主持指了指宁凤歌,因着过于愤怒导致手都在颤抖:“佛门被盗之物是大殿之上日日被供奉的掌中佛莲,这女修纵然是修行者,也不能被轻易放过,还请佛子为清安寺主持公道。”
那莲花往日被放在佛像掌中,和佛像一道接受香客礼遇。
结果今日突然发生意外,先是被那青年突然撞倒了佛像,佛寺正殿内一片混乱。那青年醒来后趁着看守的小僧不备,被其他的僧人发现追到了寺门口,结果又发现佛像掌中的玉莲花又被盗了。
这真真让他们去何处说理。
佛子瞧着清安寺的住持声泪俱下,接连受这无妄之灾,着实可怜。托起清安寺的住持,义正辞严道:“大师放心,我明日就派人来与你重修这大殿,一切费用人手,都由我春深寺负责。”
清安寺住持诉了半天苦,这才得了佛子的重金支持,放缓了声音道:“那两位既是春深寺的贵客,尽可离去就是。只是这个撞倒佛像的青年和那女修,不知佛子打算如何处置。”
“既然撞倒了佛像,又盗了莲花,便罚在清安寺做苦役吧。何日这大殿重修一新,这二人便何时离去。”
住持闻声望去,却是那个自打来后除了看向莲花,便是坐在门槛上的白衣青年。
他刚想说是问佛子,其他人开什么口,那边就见佛子连连点头,还称赞这主意甚好。
清安寺的住持:“……”
有生之年第一次见佛子对别人这么给面子过。
佛子的目光掠过地上躺着的青年、被封了闭口术正用眼神表达愤怒的宁凤歌,同样轻提僧袍,坐到了仙尊身旁。
“仙尊可是发现了什么?”
苏沐之微抬下巴,示意他瞧瞧那佛莲。
灵气正溢,佛光照人。
佛子起初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而后眉间突然立起,像是从齿缝间蹦出几个字来:“天杀的书生!”
等好一会儿,那气才勉强抚平下去,佛子方道:“我要回寺里了,仙尊可与我一道?”
苏沐之缓缓摇头,“等此事了结,我再去春深寺不迟。”
佛子也不强求,只无所谓道:“那我在寺中等待您的到来。”
他待了一会儿,似是想起什么,“老和尚听闻了您的到来,即将归寺”,他顿了一下,然后郑重道:“春深满寺佛修,在等待仙尊的抉择。”
……
佛子待了片刻,将要交代的事情处理完毕,这边又挡不住困意来袭。
挥手送别清安寺的众僧,他用了道空间挪移符,回寺继续补眠去也。
而告别佛子的仙尊,仍旧坐在清安寺的门槛上。
他要等的人还没有来。
第45章 理念之差
因着大殿的佛像翻新,清安寺不得不对外宣布,在正殿整修完毕之前,不再接收香客来礼佛。
被束缚了灵力的宁凤歌和被打晕的青年被清安寺的僧人押进了柴房,等待第二日天明就督促他们去以工抵债。
而春深寺的那两位贵客执意留在这里却是他们怎么也想不通的。但修行者的事情他们管不了,也没法管,只悄悄道了声奇怪,就自去忙碌各自的事情去了。
无非是这几日添了两副碗筷的事情,开销还是春深寺承担了全部。
稳赚不亏的事情,管他干嘛。
苏沐之依旧坐在清安寺的门槛上,静观天边云层散开又聚拢,乌云笼罩四野,又看斜风吹落密密麻麻的细雨,串成水珠,轻轻砸落在地面上绽放出一朵朵小小的涟漪,最后千万朵消逝的涟漪汇聚在一处,为地面披上了一层水衣。
大概是风吹得有些大,仅是轻轻摊开掌心,就能感受到飘落进掌心的毛毛细雨。
可这细雨还没感受多久,头上就落下一大片阴影来,将这悄然跑进来的雨珠隔绝在外。
苏沐之轻轻感叹道:“哪有你这般将法宝当成油纸伞用的,法宝之灵大概很是委屈。”
颜子瑜扬眉道:“师尊此言差矣,这是法宝也是伞,伞嘛,不就是用来遮雨的。能为仙尊遮雨,伞灵十分荣幸。”末了他怕仙尊不信,加了句,“伞灵此刻十分雀跃,真的”。
度缘伞的伞灵正在他的手腕处轻轻蹭他,以表亲切。
当然这是为仙尊遮雨感到荣幸,还是隔着数日才被这主人想起感到高兴,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弟子向来能言善辩,苏沐之不接此话,看着远处连成一片的雨幕,随意问向身边的弟子:“自天地生灵以降,人类修行则为修行者,妖兽修行则为妖修,你如何看待二者之间的关系。”
颜子瑜挑了挑眉,坦言道:“皆是天地生灵,一以待之。”
三千年前古有靖川王朝时代,修行者和妖兽常并行于城中,相处和谐。直至妖王降世,一声令下,万妖围城。靖川王朝覆灭后,妖王殒身,修行者占据上风,剩余的妖兽为求活命,大多数被契约成灵兽,散落在外凶性未除的则为凶兽,也常是修行者刀剑捕猎的对象。
久而久之,修行者对于妖兽的看法大多分为两类。一类因多年的优势地位视之为坐骑、灵宠之流;另一类则因千年前的仇怨视之为仇,对于没有宗门、契约主人归属的凶兽赶尽杀绝。
颜子瑜的看法属于第三类,也是极少之类。但这弟子能在观点不同于多数人时依旧如此坦言说出,苏沐之还是十分欣慰。
他继而问道:“若你遇妖兽,该如何对待之。”
颜子瑜微顿了下,敛下了眉,对身边人答道:“弟子以为不当以灵兽、凶兽分。人有善恶,妖亦有善妖恶妖之分。当日,小孤峰之上被驱使擅闯结界,欲行恶事的便是恶妖。而这世间,还有许多善妖。譬如,小孤峰上的那两只未被师尊契约的白鹤。弟子观之,这两只白鹤平日里吃饱了或睡,或去亦初宫看其他灵兽,和弟子的猫崽也差不多,没有作恶的念头,便是善妖。”
度缘伞宽大的伞沿微微倾斜,将他的身形笼于一片阴影中。
而这样的回答,仙尊大概会较为满意。
“或吃或睡或玩,”苏沐之听闻后轻轻笑道,“看来你对这两只白鹤不给你摸羽翼的怨念颇为深重。他们只是不喜生人,等你在小孤峰住久了,自有亲近的机会的。”
颜子瑜笑着应是。
话题至此终结,气氛再次沉默下来。
这位常年寡言的仙尊最近已算是十分多话,并不擅长开启什么新话题。而颜子瑜也不打算在此刻活跃气氛,就如此静静一同观着雨幕。
更重要的是,方才仙尊问他的问题,他答的是这位仙尊的理念,而非是他自己的看法。
虽说按他往日里颇厚的脸皮,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但仍旧令他心头微有不适。
只是比起不适,他还是选择这般迎合回答了。
毕竟和这位仙尊的理念相对比,他更赞同“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道家观点,天地万物,器、人、妖兽于他来说都一样。
他只在乎自己关注的人和物,除此之外,万物于他皆无差别。
也正因如此,他无法器与道合,更不可能有自己的本命法器。哪怕炼化了度缘伞,也无法使之成为自己的本命神兵。
但无妨,虽然无法拥有自己的本命法器,发挥神兵的最大力量,但他向来善假于万物——万物于他皆可为器。
只是这样的理念对于一个刚入内门的修行弟子而言,实在有些不合适。
颜子瑜悄悄瞥了一眼身边安静观雨的仙尊,算了,还是别把漂亮的小仙人给吓着了。
……
清安寺接下来一连三日都是雨天,只遇着了几位进来躲雨的路人。
颜子瑜陪着仙尊一直待在清安寺门口,却始终没等来仙尊要等的人。
直至这日清晨,清安寺外终于出现了一只蹑手蹑脚的花枝鼠。
这只花枝鼠有着奶牛一般十分漂亮的毛发,只是沾了些雨水,以至于脑袋上的一簇毛有些打结。
它前爪中抱着比身子还大的玉米,摇摇晃晃又蹑手蹑脚地出现在清安寺的门口。然而等颜子瑜和苏沐之两人看过来的时候,这胆小的花枝鼠又笨头笨脑地缩回去了。
两人盯着花枝鼠的方向,有些好奇这只没走远的鼠鼠妖要做什么。
约莫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这只花枝鼠以为两人已经不再关注它,再次抱着自己的爱食伸头伸脑地打算登场。
然后刚一探出头,就对上两道直直看过来的目光。
这么一惊吓,等在清安寺门口的二人就见这只鼠鼠妖迅速躲了回去,以至于连自己的玉米都忘在了原地。片刻之后,仿佛才反应过来自己美食丢在了原地,可这次却连脑袋都没敢探出来,两只短小的爪子一顿摸索,摸到玉米棒,就迅速给拖了回去。
这次惊吓之后,胆小的鼠鼠妖似乎不打算再露头。当日颜子瑜二人饶有兴趣地等了许久,却始终未再见到那只花枝鼠探头。
直至次日清晨,这只花枝鼠不知为何突然大着胆子,依旧不肯撒手地抱着自己才啃了五分之一的爱食,一路拖行至了清安寺的门口。
在二人诧异的目光下,花枝鼠两只细小的爪子不舍地放下玉米棒,在二人面前吐吧吐吧,最终吐出一个纸条出来。
颜子瑜展开那被口水潮湿的小纸条,只见上面写着:请苏仙X一XX后于XX林X见。
二人:“……”
是个墨团将字迹泅开,连字也看不清的约见函。
不要说不知道背后的送信人是谁了,就连约见的信息都不清不楚。
但鼠鼠妖自认为送信送得十分成功,看着二人展开信沿,转身就往回跑。
直到跑到半路,才发现自己的玉米棒再次被丢在了原地。
它抬头看过去,发现玉米棒就在二人脚边,但胆子用尽,不敢再过去一次,十分委屈地“吱”了一声。
大概二人也察觉到了这只委屈的鼠鼠妖,只见白衣青年伸出两根玉石般的手指捡起玉米棒,递给一旁的少年,那少年笑嘻嘻地接过玉米棒就向花枝鼠的方向走来。
胆小的鼠鼠妖连退了数步,那少年歪了下头,也不强求,将玉米棒放在花枝鼠原先蹲着的地方,转身就往回走。
眼看那少年退回原地,这只胆小的鼠鼠妖方敢伸出爪子,迅速抱走玉米棒。偷偷瞧了门口的二人,就飞快消失在了雨幕中。
颜子瑜挥了挥手中那有着数团墨迹的小纸条,“师尊,这如何办?”
苏沐之摊手道:“等着吧。”
果不其然,大概也猜到这鼠妖送信的不靠谱,当日下午,一位身材高挑的布衣美人打着油纸伞来到了清安寺的门口。
而一旁,素白缠花纹的挽华剑震动不已。
熟悉的妖气,正是那晚在佛安城出现的化形大妖。
若是忽视那股浓烈的妖气,那布衣美人嗓音倒十分甜美,“化形妖修,陆芸,有要事恳请仙尊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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