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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他只能不出意外地失望了。
苏沐之将那雪色衣袍展开，果然在袖口、衣襟、袍角等处多了些金线云纹。
这弟子雕花的手艺一般，倒十分热爱在他的衣服上绣各类纹饰。自从五年前接管了照顾他饮食起居的活，他的衣饰就自此变了风格。
这是打算拿他的衣袍练绣工嘛。
颜子瑜在师尊入里间换衣后，只得十分无聊地陪同叶明轩一起等待——拍卖会结束后，侍者会将他们拍下的物品送来厢房。
果然没多久，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起。
就在二人以为将有侍者进来时，那脚步声却匆匆过去了。
之后却是紧跟着拍卖会管事低声斥骂下人的声音响起又逐渐远去。
叶明轩抱着自己的药鼎发出感叹，“这里地方偏远，拍卖会的速度也慢，早先拍卖会开始前便等了好一会儿，现在又要等。哦，这拍卖场内管事似乎脾气也不好的样子。”
颜子瑜看向合上的门扇，道：“方才有妖路过。”
能感应妖气的挽华剑刚刚一直在他的储物器中震动不已。
但没法子，自从来了这拍卖场，挽华剑时不时就要震动一回。
以至于他都快要习惯了。
说不准前来参加拍卖会的人员中就隐藏了不知姓名底细的化形大妖，又或者是谁家带了自己的契约灵兽前来。
此地为大陆西南方偏僻之角，远离仙门道宗正统之地，鱼龙混杂，人与妖并行其中。
街道路上，行人也时不时看见有妖兽出没，但只冷淡一瞥，就各自离去了。
桐云山的三人也全然没有要插手此地俗务的意思，只想低调又安静地将所需药材拿到手后走人。
幸好在苏沐之换好衣物出来后没有多久，就有拍卖场的管事带着侍者推门端着托盘进来。
托盘上盖了红色绸布，以表拍卖成功的喜庆。
拍卖会的管事庆贺道：“恭贺三位客人成功拍下自己心仪的物品，全部物品都在此，但首先，还得请三位贵客支付一下此次费用。”
闻言，苏沐之扔给管事一枚空间戒指，“灵石和最后一场拍卖用于交换的丹药都在此处。”
这管事迅速清点了一下，而后道：“数目正好，也请三位客人轻点一下拍卖品吧。”
他向身后端着托盘的圆脸侍者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侍者随之上前交付托盘。
叶明轩率先上前接过托盘，掀开红布，是数个大小不一的盒子和几个小玉瓶——苏仙尊所需的药材、颜子瑜拍下的手镯、他拍下的一堆东西等等也都在这了。
当然最要紧的，他得先检查一下此行目的——无相叶。
片刻后，叶明轩露出笑容，对着身旁紧张的二人道：“药材千真万确，且保存完好，可以用来炼丹。”
桐云唯一在场的炼丹宗师都这么说了，应当无误。
颜子瑜和苏沐之对视一眼，无声松了一口气。
拍卖会的管事笑道：“我们拍卖会虽成立时间不长，但这点信誉还是有的。既然药材为真，客人再检查一下其他物品吧，钱货两讫，欢迎下次再来。”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听远处走廊上传来一声大喝：“抓到了！”
叶明轩在检查完最重要的药材合格之后，也放松不少，“既然拍卖场有事，各位自行前去吧。”
那管事笑着作揖，随后带着身后的侍者匆匆离去。
……
刚出了门，那端盘的侍者忽然捂着肚子道：“管事，我许是午间吃坏肚子了，想去方便。”
管事扫了他一眼，轻斥道：“就你事多，幸而是抓到人了，上头应该不会苛责，我帮你遮掩一二，解决之后便快点过来。”
“哎哎，多谢管事了。管事照顾之恩，小人一定牢记在心。”那圆脸侍者连连道谢，然后弯着腰走远了。
猫着腰在楼下七拐八绕了好一段路，终于见着拍卖场方便他们这些侍者出入的侧门，圆脸侍者一路忐忑的心终于稍稍平缓些。
他只是趁着那富商不备，偷拿了些财物，没想到引来如此戒备的搜寻。
看来，这顺来的宝贝中果然有极其昂贵的珍品。
虽是冒险，但也值了。
只是除了拍卖场的客人，为了避免下面的侍者偷带财物出逃变卖，拍卖场的各个门口都会安排专门的护卫搜身。
圆脸侍者将自己顺来的腰牌交给门口护卫，一面主动接受护卫的搜身，一面口上道：“管事要我出门采买些物品，十分要紧，你们这些大块头可快些，误了事你们可担得起责？”
那木偶换身术可是高阶法宝，是他多年来逃命必备之物，可化为人形足足三天，极为逼真。若是不细查，便是化神修士也难以在短时间内看出端倪来，想来也够他脱身的了。
护卫检查了半天没发现什么异样，见这圆脸侍者盛气凌人的模样，忍不住心下暗呸，但还是挥手放行了。
化为圆脸的千相修士面上不显，心内却极为得意地走出门外。
自然不能将宝物带在身上，否则他可不能如此轻易出来。
拍卖场的客人虽不能搜身，但会有人在暗处逐个验明身份。
而拍卖场的侍者们地位低微，验明身份这个环节却不会十分严格，只是不给私带未经通报的空间法器，以防止携财出逃。
他将真正装有物品的空间戒指混入客人拍下的宝物中，等出了拍卖场，再跟踪趁机要回。
观察了好半日，才挑中了这个厢房的人，还算是个好对象。
毕竟这三人中一个看着年纪轻，大概好糊弄；一个虽年纪大，但只爱抱着自己的药鼎走来走去，看着就是个好骗的对象；另一个虽不常出厢房，但那日他们打斗听着似乎是仙宗名门的，名门正派嘛，总爱讲些大道理，碍于情面，大多也不能把他怎么样，最多损失些财物。
万一听说是失物，说不准还能主动给他还回去。
有主的空间戒指，就算他们察觉到这隐匿的法器，也打不开里面空间。
化为圆脸侍者的千相修士得意着走出拍卖场之外，心内正盘算之后要怎么把东西要回来，拐过一个街口，却无意间撞上了人。
抬头一看，就是个布衣钗裙的美人，语气不由轻佻道：“这位美人，怎么不看路，撞了人可不好。”
只见那布衣钗裙的美人冲他轻轻一笑，“我正等你呢。”
千相修士尚来不及消化一下这突如其来的艳遇，就见美人冲他拂袖之间，脖颈有钻心的刺痛传来。
他最后的目光落在眼前美人手中扬起的木偶上，满是不解，“怎么……”可能。
除了传说中离飞升只有一线之隔的渡劫修士，便是化神修士也极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看穿这木偶的假人，所以过往无一失手，却没想到这次这么快就露了馅。
天地倒悬，他的目光逐渐涣散，直至死前的最后一刻也没想明白是哪里出了纰漏。
陆芸将这大胆的小偷仔仔细细搜了身，却没见着半点收获，甚至就连储物器也无，有些恼火道：“怎么可能呢！”
吴姓药商在见着这木偶人的第一眼便看穿了背后的把戏，但并不打算和他就这么耗时间下去。
千相修士最为闻名的便是易容之术，若不是熟识的人，极难发现破绽。
若是易容为楼内的人，一个个查下去，得找到什么时候。
更何况桐云山的人也在拍卖场内，未免引起注意，也最好不要大动干戈。
他们将计就计，宣布已经抓到了人，再假装放松警惕，果然就见这大胆的小贼急着出去，自投罗网。
只是这被盗的东西被这该死的小贼究竟放在哪里了！
……
厢房内
叶明轩将药材放回盒内，郑重地收进自己的储物器中，方才兴奋地搓搓手，和颜子瑜查看起其余物品。
药材到手，妥帖收好，带回桐云山炼丹，此行方是圆满。
颜子瑜也盯着叶明轩将药材收起，方才将注意力放回托盘中剩余的物品上。
他一把拿起自己高价拍下的手镯，对着师尊的手比划了一下大小，成功引起后者的眼刀。
苏沐之有些不满，“你拍下的手镯对着我比划干什么？”
这孽徒，越发没大没小了。
颜子瑜比划后觉得大小正合适，心满意足收回自己的储物器中，“弟子道侣的手和师尊的手大小差不多，所以借师尊的手比划一下。”
只可惜了这灵犀法阵还得结了道侣契的两人才有用，不然他现在就给师尊戴上。
算了，人生头等大事，得缓缓图之，不能操之过急。
然而话音刚落，颜子瑜脑袋上就轻挨了一下。
听过有身量大小相似的，这还是头一次听有手相似的。
这弟子，真是满心满眼都是他的道侣。
才看什么都像他道侣。
日夜相处了五年，这弟子拍卖会上却没记着给他买些什么。
真是没良心。
那套符师专用的法器也绝不给他，回去就给晴明宫的林师兄！
苏沐之轻揍了下这孽徒的脑袋，心情却并没什么好转，垂下眼眸，心情却有些黯然。
颜子瑜将东西收回自己的储物法器，敏锐察觉到师尊此刻兴致不高，刚想将人再哄一哄，就听叶明轩疑惑之声响起，“这玉髓灵液怎么不对劲。”
叶明轩晃了下那盛着灵液的玉瓶，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和玉瓶瓶身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却因着在灵液中，那声音并不如何清晰。
颜子瑜长臂一伸，将桌上一个空着的白玉碗取来放在叶明轩面前。
灵液倒入碗中，映着雪白细腻的玉碗，折射出盈盈琥珀之光，而一枚黑色的空间戒指也随之飘荡在灵液上。
“哪里来的空间戒指？如是有主的，也打不开啊。若是无主的，哈，拍卖场这是买一送一吗！”
叶明轩拿起那黑色戒指，一道灵光闪过，一道字迹出现在半空：
如是有缘，莫要声张，恳请将此物送至城外三十里处的长亭，必有重谢。
“这是在玩什么约定游戏吗？”叶明轩哈哈笑了两声，“看这字迹，果然是认主的空间戒指，应该是打不开，所以此物主人才如此信任我们，不会盗走他的财物。”
说罢，他还真试了一下，但随即愣住，“无主的空间法器……吗？”
全然不知这本应是有主的空间法器，只因它的主人片刻前不幸遇难。
叶明轩一挥手，桌上便多了许多杂物，还是有些难以置信，“这人，也太信任我们了吧！”
桌上瞬间多了许多零零散散之物，有灵石，有一盏做工精巧的宫灯，有一些生活用品，还有一些玉瓶，法器等物。
颜子瑜望着那宫灯霎时觉得十分眼熟，但来不及细想，就见苏沐之莫名盯着其中的一个白玉瓶。
和用来装玉髓灵液的瓶子十分相似，只是上面没有任何标签，分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颜子瑜轻唤：“师尊。”
苏沐之仍是盯着那白色玉瓶，柔软羽睫下的神色有些茫然有些无措，“我似乎觉着它，十分熟悉。”
他看着那玉瓶，终是伸出了手，握住了它。
第63章 空间之符
厢房内
桌上放着那被打开的小玉瓶，瓶口有星星点点溢出的灵魂碎片气息。
虽然不多，甚至极其虚弱。
但桐云山的三人都愣在原地。
毕竟，其中的灵魂气息实在再熟悉不过。
那是祖师季同真人的灵魂气息。
而在座的三人无人不识这位桐云山的祖师。
颜子瑜还是个襁褓婴孩时便是这位祖师因为爱屋及乌而抚养长大的，更别提苏沐之本就是祖师最为疼爱的弟子。
昔年甚至有流言蜚语离奇猜测，祖师如此疼爱小徒弟，说不准苏沐之正是祖师当年流落人间的亲生子。
就连叶明轩早年还是个虚丹宫普通弟子时，也受过祖师颇多照拂。
然而，三人同样都知道，这位桐云的祖师早就在数年前就仙逝了。
那这灵魂碎片又是哪里来？
满室无言，颜子瑜讶然之余，忍不住偷觑了一下苏沐之的神色。祖师去世时，他还是个半大孩童，和祖师有记忆的时光不过短短几年光阴，在数十年的修道生涯中仅占了偏隅一角，虽悲痛但仍可自持。
哪像师尊昔年，大半的修行生涯都是和祖师一起度过的。
不过这么想着，怎么有点酸呢。
他怎么不能早出生几年。
在这漫长的修行岁月中，也能早些陪伴在师尊身边。
……
苏沐之静静地瞧着被打开的小玉瓶，面上似乎并无什么表情。
没有难过，没有惊讶，似乎就连一丝的波动也无。
颜子瑜上前一步握住师尊的手，却发现那如玉石般的手微微发凉。
他不由攥紧师尊的手，努力将自己掌中的温度传递过去。
叶明轩对着这突如其来的小瓶，半晌嗫嚅着说了一句话，“灵魂残片逸散，除了生前受过极其严重的灵魂创伤外，便只有修行者临终之时。修行者身死自然灵魂也随之破碎，重新归于天地之间。”
然而祖师作为上一任修行界的第一人、桐云山的掌门，从未听过他受到如此严重的灵魂创伤。
那便是在祖师逝世时，已经有人暗中守候在一旁，刻意收集这些即将消散于天地之间的灵魂碎片了。
修行者身死道消，重新归于天地之间，以盼来生，这是世间自然循环之事。
死生当为大事，可如今被人刻意阻碍，祖师更是桐云山上一任掌门，这几乎算得上是宗门大仇了。
不说远在天边的桐云山，就算面前的三位也是桐云弟子。
而作为宗门弟子，理当拔剑而起。
苏沐之一眼不错地静静看着那玉瓶良久，松开颜子瑜主动握上来的手，右手摊开，一柄翠绿色的竹剑瞬时出现在掌心中。
自打将挽华剑给了这弟子，他就从颜子瑜劈竹建屋的材料中随手拾了一根作为临时备用。
见师尊心意已决，颜子瑜也不多劝，默默从储物器中将挽华剑取出递上，却见后者轻轻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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