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攸宁已入折剑楼,仙器“九曲”虽为宴曲门法器,但已遗失数百年,攸宁便当作逸闻趣事,告诉了身边的仙尊破解之法。
只是没想到,多年后的一日竟然真的用上。
苏沐之上前一步,那缩小版的“九曲”形如透明的水晶球,唯周遭灵气缠绕。之前因他们三人疯狂破坏石壁的缘故,灵气黯淡。现如今他们停下手来,这水晶球也在极力汲取着灵力蓄力。
然而就当他即将触碰到那阵法中枢之时,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
“停手!”
陆芸没想到自己仅是悄悄偷懒了一会儿,就能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若真让眼前的仙尊将这阵法中枢炼化,将这仙器带走,她这条小命还要不要!
大惊之下,她迅速进入了法器内部,迅速挟持了眼前三人里看起来最弱的颜子瑜。
颜子瑜:“……”
仅是一个眨眼的工夫,自己的脖子上就多了一只……利爪。
颜子瑜微怔在原地,一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被当成软柿子。
当初他金丹期的时候也就罢了,现在他都元婴境界了,还用他来威胁师尊!
苏沐之转身,看向陆芸的方向,微微眯了下眼,音线冷淡:“放开他,饶你不死。”
被挟持的人神情略显无辜,还冲自家师尊略眨了下眼,很想暗送秋波。
奈何面前的人不仅没接收到,还觉得他是被吓着了。
而身后那个可恶的绑匪伸出了利爪放在了他的脖颈上,以示威胁。
陆芸的内心实在很糟糕,她已经捏碎了吴姓药商的信符,短时间之内却没什么回信。
她威胁面前的仙尊,却只收获“饶自己不死”的殊荣!
就连这人质都不安分,至今连一丝害怕的意思都没有。
她狠了狠心,用了点力道,在颜子瑜的脖颈之间划出了一道血痕,“要想你的弟子平安,便照我说的做。”
叶明轩也不知场面怎么突然变成这样,原本出去在望,眨眼之间,他的师侄就被一位化形妖修挟持了。
但看着颜子瑜脖颈上的血痕,忍不住道:“你……你慢点。”
直到叶明轩开口,陆芸才想起这个炼丹宗师,虽然不善战,但多少也是个化神修士,对他同样厉喝道:“你也退远点,要想你的师侄平安,也按我说的做。”
但紧接着,她抓紧了颜子瑜,对着面前的仙尊怒喝,“放下你手中的武器。”
数滴血珠争先恐后地从颜子瑜脖颈上的血线里涌了出来,虽只是破了皮,看着却吓人。
苏沐之定定地看了片刻颜子瑜脖颈上的血线,松开了那柄拿了一日一夜不曾离手的竹剑。
“哐当”一声,在寂静的石室中格外明显。
颜子瑜原本还有些嬉笑,见此却沉默了下来。
原来,他在师尊心中还是有些分量的。
陆芸见此,难免有些得意,上次她想用这桐云弟子威胁面前的仙尊,结果折戟沉沙,反被这桐云弟子杀了一个元婴修士,害她被骂了好一通。
现在,就连仙门第一人都得乖乖听她话。
可惜了,上次唤蛊铃只用了片刻,就被攸宁相逼,不得不现身于清安寺,也不知对这仙尊起不起作用。
但现在,不妨是个再试的好时机。
她从储物器中摸出一个小巧的铃铛,上面黑色花纹繁复,迎光一看,泛着微微的金属光泽。
苏沐之一看,原是这妖修再次拿出了上次的铃铛,他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衣饰的金色绣文上。
颜子瑜已经沉下了脸,不发一言。
不知这妖修还想怎样过分。
陆芸却全然没顾及桐云三人的面色,自觉这简直是妖修生涯中最值得记录的一刻。
她晃动了下唤蛊铃,铃声清脆,却没收到想要的效果。
面前的仙尊未有片刻反应,只衣饰上的金色绣文折射出浅浅的光晕,将那铃声完全隔绝开。
陆芸忍不住轻叹道:“仙尊身上的符文真是精巧,早就听闻仙尊在五年前的试炼大会上收的这名弟子符修天赋甚高,想来这衣饰也是这弟子准备的吧。”
随即,她接着道:“仙尊要想保这弟子的命,不如脱掉你身上的衣服,我们再谈其他。”
然而面前的仙尊尚未动作,陆芸爪下的人质却难得有了反应。
颜子瑜木着脸,用手指捻了下脖颈上的血渍,然后轻轻放入口中,微尝了下。
咸腥的铁锈味,一点也不好吃,也如同他此刻十分糟糕的心情。
他讨厌被威胁,更讨厌拿自己去威胁别人,更何况,这妖修威胁的还是他师尊。
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致。
颜子瑜抬起头,全然没有在意脖颈旁的威胁,对着身后的妖修一字一句道:“既然觉得我的修符天赋不错,那找我师尊做什么,亲自试试不就好了。”
陆芸尚未反应过来,这弱小的从未放在眼里过的桐云弟子在说些什么,便觉腹部有剧痛传来。
她低下头去,金色符文带着绽开的血洞。
滴落在地上,亦如绽开的朵朵红梅。
她失力,最终倒了下去。
身后有掌声响起,还带着轻声赞叹,“这就是英雄出少年嘛!”
原是那吴姓药商终于赶了回来。
随着轻叹,吴姓药商忍不住惋惜道:“小仙君,你这算是已经做出抉择了吗?”
颜子瑜冷淡回声:“早就注定,谈何抉择。”
便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合作的打算。
吴姓药商抿了下唇,然后失笑道:“原是我们自作多情了,既然如此,那小仙君你也去吧。”
桐云三人尚不知这是何意,便见一片纸人主动从颜子瑜的储物器中钻了出来。
那纸人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控制,裹挟着颜子瑜,一头栽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一时之间,他仿佛坠入了无边的深渊。
在意识恍惚间,他终于想起了这吴姓药商究竟是谁。
这不是什么化神修士,而是渡劫修士,活了五百年的渡劫修士!
第64章 他曾说过
待得颜子瑜醒来时,便见眼前一片漆黑。
他踉跄着想站起,结果因为脱力严重,又摔了回去。
身下不知是什么东西,又硬又碎,还有些硌人。
颜子瑜:“……”
为了伤那化神妖修,他不得不提前使用了前世化神境界才能使用的符文。
也是那妖修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一时不察,才被如此重伤。
当然,效果显著,他脱力也严重。
那吴姓药商不知用什么法子在他的纸人上动了手脚,竟让他无法察觉自己的符文出了问题。
好在只是附加了一道空间符咒,被传送到这个黑布隆冬的地方来。
自然,他也不会天真地以为吴姓药商不取他性命,只是送他来出游散心。
此地定然有什么玄机,或是让他一时半会儿难以出去,或是有什么吴姓药商觉得可以伤他性命之物。
但不管是什么,修行者的世界本当首重修为。
颜子瑜好生感慨了一顿,最后决定将问题归咎于命运这个小妖精太造化弄人。
他修行已经够快了好不好,才不是他的原因。
修为这件事短时间内可无法迅速提升,因此颜子瑜仅是思虑了一周,便迅速将其抛之脑后。
毕竟任他怎么思虑,他也无法在短时间内破境。
那就干脆不去思虑。
在拒绝内耗这方面,他向来十分自觉。
只是此地漆黑一片,他不知身处何方,也不知外界的师尊和明轩师伯此刻如何。
若是可以,还是需要尽快出去才是,免得师尊为他担心。
既然脱力,那就干脆直接坐地上。
师尊又不在此处,颜子瑜此刻没有半点形象负担,闭目凝神,熟练将聚火符凝于指尖。
指尖有微薄的灵光缠绕,片刻后却只凝聚成一簇小火苗。
火苗孱弱,颤颤巍巍。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的符术已经退化了。
颜子瑜却皱起眉,这自然不是他的符术的问题。
他的符术早臻化境,可此地天地灵气中的火元素极为稀薄,便是再高深的符文来,也聚集不了多大的火焰。
不说火元素,他分明感知到,此地便是连灵气都极其稀少。
他举起指尖的火苗,借以照明,摸出怀中的纸人。
却见原本纯白的纸人,不知在何处沾染了一处墨痕。
原本纸人在他的控制下活蹦乱跳,现今不知是不是火苗照耀的缘故,只觉纸人耷拉着嘴角,不复之前生气。
颜子瑜将纸人轻轻点燃,眼睁睁看着它燃成灰烬,最终洒落在地上。
纸片灰烬落在地上,带着零星的火苗,也照亮了周围的一小块地面。
待得颜子瑜终于看清他方才觉得硌得慌的东西是什么,也怔怔愣在了原地。
他借着手中的火苗看向脚下,再及周遭,却只觉白茫茫一片。
那是数不尽的白骨。
……
颜子瑜被纸人上所附的空间符咒带走是瞬间发生的事情,待得桐云二人反应过来,人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也无迹可寻了。
叶明轩大惊,他那么大个师侄呢。
虽说他的师侄心里眼里全是他师尊,连一块西瓜都不舍得分给他这个师伯。
但他却是个好长辈,当即怒喝道:“你将我师侄弄哪里去了?”
他虽对着吴姓药商问话,但同时也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仙尊。
桐云山作为现今的第一仙门,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却极为离奇。
先是意外发现祖师的灵魂碎片,此事尚且连个头绪都没有,那边他的师侄又不知被这来历不明的修士弄去了何方。
这简直是桐云山数十年以来遇到的最大挑衅。
而祖师和颜子瑜,一个是苏沐之的师尊,一个是他唯一的弟子。
怎么看,这位仙尊的心情此刻都应该不会很好。
只是这位仙尊一向情绪内敛,面色无波,让他实在分不出喜怒。
叶明轩对着吴姓药商叫嚣一番,随即瞅着身边的仙尊眼色问道:“苏仙尊,你看该如何?”
掌门真人不在,又遇着这么大的事,他实在没有主意,只能暂且看着旁边仙尊的意思行动。
苏沐之因着一整日灵力的巨大消耗而显得面色有些苍白,他仍旧没什么表情,也没回答叶明轩的话,只淡淡地看了后者一眼。
明明没什么表情,也绝不是冲他而来的叶明轩却生生因为这一眼而有些心惊肉跳。
好在苏沐之很快就收回落在叶明轩身上的目光。
他的本命法器还在那个弟子手中,挽华剑上的禁制尚未被触动,便说明这弟子虽然不知被空间符咒传送去了何方,却至少目前是安全的。
苏沐之轻轻一招手,原本落在地上的竹剑便在瞬间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
叶明轩问他要做什么,他却记得早在陆芸第一次用这弟子的性命来威胁他的时候,他便已经说过了。
只是他素性懒得强迫人,也多得饶人处且饶人,以至于很多人都无视了他的威胁。
他目光飘远,落在周遭的石壁上,再次轻声重复了那句话,“我曾经说过,若我的弟子有事,尔等以命相抵。”
他的声音虽轻,却让石室中的另两人生出无限的危机。
脾气再怎么好,说这话的也是现今仙门第一人。
被颜子瑜重伤倒地的陆芸至今未能站起,她眼看着这位仙尊在说完此话后缓缓转过身来,面对着她轻轻举起手中竹剑。
死亡的威胁瞬间笼罩她的全身,她的呼救声在极致的恐惧中似乎堵在了嗓子眼。
救命啊——
她颤抖着闭上眼,带着临死的惊惧和滑稽的哑声。
然而好在吴姓药商还没有那么快放弃她,将苏沐之落下的剑意遮去了大半。
“啊——”
只是大半依旧不是全部,残留的剑意轻轻拂过妖修的眉眼,温柔又残忍地削下一截鹿角。
后知后觉的鹿妖在惊惧交加中捡回一条小命,只敢呜咽一声,怔怔摸过头顶,才发现掌中一片湿红色的血迹。
吴姓药商手疾眼快地从苏沐之手中抢过瘫软在地的陆芸,只是他修为不复,接过这一剑有些勉强,踉跄倒退一步,自觉方才直接将颜子瑜传送至古城的事情有些莽撞,没想到面前的仙尊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苦笑着对面前的仙尊道:“难道仙尊不想知道你那弟子的生死吗?”
苏沐之轻轻瞥了他一眼,若是吴姓药商真有放过颜子瑜的心,就不会当着他的面使用空间符咒了。
至于生死,他的本命法器尚在颜子瑜身边。
若是他的弟子当真遇到生死之际,他会是第一个感知到的人。
石壁之中,另三人大气都不敢出,眼见着面前的仙尊雪白道袍微动,下一瞬,那翠绿竹剑便落在了石室里的高台之上。
吴姓药商面色微变,这是仙器“九曲”的阵法中枢。
若是这一剑下去,怕是整个仙器会瞬间从内部瓦解。
“仙尊且慢。”
吴姓药商提醒道:“人间法器难得,仙器更是稀少。仙尊若是这一剑落下去,人间便会少一件仙器。”
苏沐之轻嗤道:“是人间少一件仙器,还是宴曲门会少一件仙器。况且,宴曲门少一件仙器,比之我桐云弟子的安危,却算不得什么。”
他抬起头,望向对面的吴姓药商,“你说是吗,宴闻仙尊?”
叶明轩闻言却有些惊诧:“传闻中宴闻仙尊可是宴曲门五百年前的祖师,后来为了飞升才离开宗门,没想到这么久……”
还能活着出现在此处。
绝大多数人都以为这位仙尊要么已经飞升,要么已经在雷劫之下身死道消了。
宴闻仙尊闻言轻轻笑了起来,“没想到许多年之后,修行界还能有认识我的后辈。只是不知道你是如何认出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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