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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之侧身而立，落在高台上的竹剑却纹丝不动：“修行界虽人才济济多不胜数，但前辈亦是群星璀璨中最引人注目的修行天才，为宴曲门独占鳌头足足一个甲子。前辈去后，宴曲门方才逐渐没落。如此天才人物，怎能不知。至于如何认出……”
他停声顿了顿，道：“前辈，你对宴曲门的法术实在太过熟悉了。我那弟子在符修一道上甚有天赋，能让他难以察觉的符咒，除了修为的问题外，便只有宴曲门的无影之墨了，以特殊的墨水书写符文，无形亦无相。况且，传闻前辈当年为飞升离开宴曲门时带走的法器中便有这件‘九曲’。”
宴闻轻轻鼓掌笑道：“我也许久未见如此优秀的后辈了，颇有我当年的风范。既如此，你放下手中的竹剑，也好避免两宗纷争。”
他慢声道：“毕竟，法器是无辜的。”
苏沐之轻声回道：“仙门之间，和睦自是最好。可而今我桐云祖师与弟子尽皆出事，前辈又打算给个怎样的交代？”
话毕，他雪白袖袍微动，那柄竹剑似即将落在高台之上。
宴闻面色瞬间沉下，双手微动，向前便要阻止，“停下。”
竹剑即将接触到高台上的水晶球，仙器“九曲”似乎即将因此破碎。
然而，竹剑在即将接触到高台的刹那，瞬间改变了攻势的方向。
众目睽睽之下，那柄平凡又普通的翠绿竹剑迎向了飞扑上来的宴闻，穿过了这位五百年前的仙尊，最终将其打回成一团黑雾般的身影。
是的，法器无辜。
所以，从一开始，苏沐之的目标便是这位五百年前飞升失败的仙尊。
欺他师尊，伤他弟子。
总归是要向罪魁祸首讨回来的。
第65章 靖川古城
颜子瑜顺着一条小道走了许久，方才见着前方有微弱的光亮透出来，像是点着烛火的人家。
他心间微微一喜，原来这伸手一片漆黑的地方，也是有人居住的。
无论怎么说，只要能见着人，能交流，就有一份出去的希望。
他向前走了两步，果然见那光亮是从一扇窗户中透出的。
颜子瑜神态放松了下来，果然是有人居住的人家。
他上前轻敲，“笃笃——”
木门很快打开，露出里面主人家的人影来。
但颜子瑜很快愣在原地。
主人家微弯着腰、一身补丁麻衣、身形矮小却结实，明显是一位常年辛苦劳作的农人。
只是……
矮小木桌上的烛火光芒在夜风中微微晃动，不仅照亮了屋子，也穿过了这位农人的身体，照亮了门口的一小片地方。
这不是活人，而是已经逝去的亡魂。
只是亡魂并不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他将颜子瑜这个误闯入的客人引入屋内，絮絮叨叨地和他说些农活的琐碎日常。
“春日里忙碌，秋天便可以收获。”
“前两日在那水田里忙了一下午，今天要好好烙个敦实的饼子。”
“即便是闲暇时，也记得别去山上乱逛。山上有妖兽，会吃人。”
在简朴的农舍中，这位亡魂农人大概已经许久没有见到陌生的访客，拉着颜子瑜絮絮叨叨地说了许久。
漆黑夜间的微弱烛火下，颜子瑜陪着这位老农人温和说些话，大概摸清了些情况。
在老农人口中，此地位处靖川城外，是一座再正常不过的村庄。却在很久之前，这处村庄的天突然暗了下来，他也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失去了意识。
后来，不知怎么的，城里来了外貌奇怪的队伍，给家家户户都送来了一些烛火，就连天也开始每隔一段时间就亮起来了。
只是，天亮的时间依旧不多。
但不管怎么说，天亮了。
他又可以忙庄稼、干农活了。
只是刚开始那水田早就荒废了，他花了许久的时间才完成初步的清理。
好在，城里收赋税的官爷也许久不来找他征税了。
天亮，他便忙农活，天不亮，他就窝在家里睡大觉。
大概是睡着了体力消耗少，他许久没吃东西也并不觉得饿了。
颜子瑜对着屋外沉沉的黑夜，久久无言。
按照农人口中所说，这里是靖川城的城郊。
拜得桐云山外门的课业所致，如果他大陆史这门课没学差的话，靖川王朝早在三千年前就已经覆灭了，而靖川王朝的都城靖川城亦在那一场战争中被永埋地下。
倘若那无边的黑暗是被埋在地下所致，那么农人口中偶尔的光亮又是什么。
他着实没想到纸人上的空间符咒会带他来到这个地方。
而空间符咒不同于空间法阵，传送地点必得是施术人曾经待过的地方才可以。
如今想来，他算是明白吴姓药商那间雅房内为何就连白日里也有两盏亮着的宫灯了。
此地实在太黑。
颜子瑜算了算，在农舍待了快有三日的时间，才见着外面有光线亮起。
只是那也实在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日光，而是一件悬挂在半空中，可以汇聚光元素的照明法器。
眼见着光线亮起，农人满面喜色：“天终于亮了，我又可以去地里了。年轻人，你要是想进城找个活计，便趁着现在吧，进城的时候去山上摘两枝梅花就行。但别走得太深，山上有凶猛的野兽，会吃人。”
说罢，匆匆扛起自己的农具便要离开。
他是个农人，也只会做农活。
他只觉得现在的世界有点怪异，村子里周遭的邻居也不常来和他串门了。
但好在，他短暂又混沌的脑子实在也没多余的空间去思考这些。
天亮去田里，天暗在家里。
简单又满足。
颜子瑜呆愣在原地，琢磨着现在的靖川城里面还能有活人吗。
好在没让他思考太久，在寂静的村野间，有嘹亮的声音响彻整个田间，“进城了！进城了！”
颜子瑜闻声望去，却见是两只鹦鹉妖兽，在村野间上空盘旋又很快离去。
让他十分诧异的是，这两只鹦鹉妖兽却不是和农人一样的透明亡魂，而是千真万确的活物。
这说明，这已经被整个大陆遗忘的地下，还有着生命存在。
他跟着那两只在上空盘旋着的鹦鹉，一路尾随，果然见着一座高大……又破碎的城门。
城楼已经坍塌了半边，城门上悬着摇摇欲坠的铁门。
颜子瑜私心里觉着，用断垣残壁来形容这座城池，也差不多了。
好在城楼虽破，那三两个排队的路人却并不拥挤。
那身体已经半透明般的过路人，人人手上都有一枝梅花，将那枝颤颤巍巍的梅花递交给守城的亡魂门卫。
门卫臭着脸示意一旁的浣熊妖接过。
浣熊妖用力拍了拍两只熊掌，发出“啪啪”的声响，然后——
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朵蔫了吧唧的梅花，如捧珍宝般地放在白玉托盘中，最后将之送进了身边的法阵里。
将梅花托盘送进了梅花法阵后，他还忍不住拍了两句马屁，“大王高大威猛，大王盖世无双！”
半空中盘旋着的鹦鹉妖跟着高喊，“大王高大威猛，大王盖世无双！”
一旁的修士门卫闻言嘴角抽了抽，纵然此话已经听了许多遍，他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这妖王究竟什么样的品位，才能有这样的下属。
然而高大威猛、盖世无双的大王在收下那两枝梅花后，没有半点表示，传送法阵的光芒亮起又熄灭，再没有半点消息。
浣熊妖见状有些失落，但很快回身道：“下一个！”
上空盘旋着的鹦鹉妖跟着重复：“下一个，下一个！”
修士门卫嫌弃地瞥了一眼那无脑跟读的鹦鹉妖，转身又兢兢业业地面向下一个过路人。
颜子瑜摩挲着下巴，在思考要不要进城去看看。
他还是尽早回去得好，万一师尊需要他可怎么办。
可进城去，又需要采摘那什么梅花。
他可记得，那农人先前与他说什么山上有梅花，山上有野兽。
向来没有什么冒险精神的颜子瑜在纠结了一番后，果断选择了使用隐身符。
他捏着隐身符文，蹑手蹑脚地向前走。
很快就来到了墙门前。
颜子瑜在门卫前伸了伸手，那守卫果然没什么反应。他又抢过浣熊妖手中的梅花扔在地上。
眼见着浣熊妖笨手笨脚地去捡花，身边的门卫忍不住吐槽道：“笨熊！”
盘旋着的鹦鹉机械重复：“笨熊！笨熊！”
笨熊：“……”
它也顾不得地上的花了，伸出熊掌就向半空中的鹦鹉拍去。
颜子瑜见状，趁机从门卫和妖兽中间的过道窜过去。
送什么花，谁知道摘那花有没有什么危险。
他才不做冤大头。
然而，他眼瞧着就要进入那城门中。
却伸手碰上了一张阵网。
冰蓝色的阵网顿时亮起，修士门卫惊道：“笨熊，有人闯阵！”
浣熊妖扭过那有点肥胖的身躯，却见面前空无一人的阵网突兀亮起，它疑惑道：“啊？”
修士门卫气道，“笨熊！”
鹦鹉妖趁机重复叫道，“笨熊！笨熊！”
笨熊这下不笨了，谁骂它，它还是能分辨出来的，重新回过身去，对着鹦鹉妖重重一掌拍去！
修士门卫：“……”
颜子瑜寻着空隙，扔出掌中符文，将那阵网划开了一道口子，趁机逃了进去。
身后修士门卫和浣熊妖还在纠缠不清，颜子瑜则趁机向深处逃了逃。
靖川城内的景象着实也没好到哪里去，一片萧瑟的铺子空荡荡地摆在街道的两侧，偶尔有三五个透明的游魂走过。
颜子瑜刚向城里走了没几步，身后就听见有脚步追来。
他凭空捏了道疾行符，向着没什么游魂的小道走去。
不知转了几道弯，终于见着一大片空旷的高台来。
对着这靖川古城，因着不是外门弟子主要的考学内容，颜子瑜实在知之不多，也不知自己身处在哪里。
他现在的内心实在有些烦躁，被吴姓药商传送到这莫名其妙的古城来，也不知如何出去，师尊可有焦急他的行踪。
颜子瑜转过几条小巷，身后的脚步声也逐渐消失不见了。
他无聊地在这地方晃来晃去，最终上了高台，眼见着面前露出一大片红色落灰的遮布来。
也不知下面是什么。
倒像是一幅壁画。
在逃亡路上，还能见着三千年前的文物古迹。
倒也十分新鲜。
颜子瑜一面闲闲地想着，一面手欠地去扯那红布。
然而，他仅是轻轻掀起红布的一角，便霎时愣在了原地。
他用力一扯，红布带着扬起的灰尘轻轻落在地上。
整个壁画便全部展露在眼前。
在三千年前的壁画中，他见着了他一直心心念念的梦中人。
青色衣袍盛开如云，仙姿昳魄令他此生难忘。
就连他在梦中心动的感觉都一模一样。
他的心脏突突直跳，无比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心上人！
第66章 古城壁画
这直觉过于强烈，以至于颜子瑜盯着眼前的壁画，怔怔出神。
五年前，师尊误穿了那套衣裙，也给了他同样的感觉，所以他当时便坚信师尊就是他要找的人。
只是五年前的感觉尚没有今日的直觉来得强烈。
他轻轻抚上墙壁上的画像。
冰凉而坚硬的触感从指腹传来，壁画上的梦中人正半躺着小憩。
和他梦中只有一个背影的神女不一样，壁画上记载了“神女”的起居日常，端坐着的，闭目休憩的，奏乐作曲的，春日舞剑的。
般般入画，且画画皆不同。
大概是作画之人格外怜爱画中之人，就连春风扬起的发丝都雕刻得根根分明。
颜子瑜如入魔一般，随着壁画向里走。
直至许久之后，才发现壁画的边缘有轻微的字迹出现。
他刚想上前去看看是什么字，身后一阵动静传来，便被一只冰凉的手拉住了胳膊。
颜子瑜大急，“让我看看。”
追赶上来的修士门卫：“……”
修士门卫秉着恪尽职守的职业修养，深呼出一口气，大声吼道：“擅闯城门，你被逮捕了！”
颜子瑜一心急着看画，脱口而出：“让我先看画，看完再捕。”
修士门卫：“……”
不仅同事脑子不太好，现在就连被捕的犯人脑子也不太好的样子。
修士门卫尚不知如何回应这大胆的盗贼，那边就见那脑子不太好的浣熊妖和鹦鹉妖也急匆匆赶来。
浣熊妖拍了拍熊掌，“抓犯人，涨功绩。”
鹦鹉妖落在浣熊妖的头顶重复，“抓犯人，涨功绩。”
浣熊妖一巴掌拍过去，“别学我。”
鹦鹉妖机灵躲开，绕着浣熊妖飞了一圈，最终趁浣熊妖不注意，落在了它的肩膀上，“别学我，别学我。”
浣熊妖十分恼火，完全顾不上颜子瑜这个“犯人”，加重了力道，一巴掌拍去。
只可惜等它一掌落下，鹦鹉妖早就再次飞离。
那沉重的巴掌最终落在了浣熊妖自己的肩膀上，痛得它嗷嗷叫。
修士门卫见状，毫不留情嘲笑道：“蠢货！”
鹦鹉妖绕了浣熊妖又飞了几圈，跟着幸灾乐祸：“蠢货！蠢货！”
就在修士门卫嘲笑浣熊妖期间，颜子瑜趁机用力挣开了他的束缚，向前挪了两步，用力趴在了壁画上。
他终于看清了那行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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