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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抚好猫崽,颜子瑜方才向榻上望去。
榻上躺着的青年面容沉静、两扇羽睫在雪色肌肤上落下淡淡的阴影,唯有两瓣薄唇透出淡淡的红色。
就如同睡着了一般。
颜子瑜蹲在榻前,为苏沐之掖了掖寝被,但又忍不住伸手握住寝被下的手。
那如玉石般的手指静静让他握着,一动也不动。
他又忍不住亲了亲那双好看的手。
想着,若是平日里的师尊,大概不会任由他抓着不放,若是没有什么要事,稍微握久了些,便要握手成拳,玩笑般揍他这个动不动就贴上来的徒弟。
而如今……
乖乖任他握着,再不会反抗了。
可颜子瑜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静静地看着榻上安睡的青年,待了许久。
他想着,这大概就是睡美人的意思。
颜子瑜轻声道:“既然师尊要当睡美人,要么当我亲你的时候,师尊就该醒来了。”
他想了想,怕面前的人生气不搭理他,不愿意醒来,又补了一句:“师尊不能一直贪睡,要遵守睡美人的游戏规则,不能耍赖。”
他一人在榻前絮絮叨叨说了良久,全然没在意身后震惊中的常明鉴。
化神修士的感知何其敏锐,即便因着连日守在门口,有些疲倦入眠,但当颜子瑜踏入屋内的那一刻,他也清醒得差不多了。
只是常明鉴实在没想到,或者说想到也曾刻意压下了那一丝猜测。
这师侄,一直要找的人是他小师弟?!
那还让他帮忙白找许久!
他心下顿时涌起万千思绪,不知道此刻该庆祝这师侄平安归来的好,还是暴揍他一顿,竟然敢对他小师弟有非分之想,竟然敢让他对着画像空找!
常明鉴在门口来回踱步,心下烦躁不堪。
最终一挥衣袖,决定去找掌门师兄聊聊天。
他才不做恶人,在不知道小师弟态度的前提下,这个恶人就让掌门师兄去做吧,免得小师弟醒来后,说他欺负师侄!
……
许修明立于首峰天缘宫的最高处,耳边是常明鉴在跟他痛诉颜子瑜对他们小师弟狼子野心,这么久以来都没和他们坦白心上人是谁的事实,也全然没安好心。
常明鉴痛斥了颜子瑜良久,心内情绪已然发泄不少,但见许修明一言不发,只漠然看着下方夜景,不由得出声道:“师兄,你倒是表个态啊。”
例如,让他去痛揍一番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师侄,他也颇为愿意领命。
若是小师弟醒来,不愿意接受这弟子的示爱,他这就是履行师兄护卫师弟的职责。
若是小师弟也有意,他这就是奉了掌门师兄之命,不得已而为之,情有可原。
许修明对着下方道,“你想揍的人就在下面,趁着他此刻还未走,你还有机会。”
“什么?”常明鉴还没明白过来为何这师侄刚回桐云山,怎么掌门师兄就说他要走。
他紧接着就听许修明淡声道:“我只关心小师弟能不能醒来,什么时候醒来。至于这种感情问题,是小师弟自己的私人事情,待他醒来后,自己做决定便是。”
常明鉴顺着许修明目光看去,就见不知何时,颜子瑜已下了小孤峰,正冲他和许修明行礼,一副要出门远行的模样。
他满心疑惑,喃喃道:“这……混账小子,不在小孤峰守着小师弟,这是想去哪里。”
许修明却忽而转头看向他,提醒道:“你今日在我这里唠叨了许久,不就是不满意他对小师弟有意,想借机修理他一顿吗?他此刻尚在宗门内,你再不动手,怕是以后没什么机会了。”
被说破意图,常明鉴顿觉有些不好意思:“倒也不是……慢着,作为师伯,怎么修理这师侄以后就没机会了。便是他修行至化神、渡劫,我亦是他师伯!”
许修明懒得搭理他,看向下方的青年在向他二人行礼后,挥挥手向着宗门外走去。
他抬头看向远方,远方沉沉的暮夜中透出一丝若隐若现的光芒来。
那是天光乍晓。
……
颜子瑜沿着山道向宗门外走去,在即将跨出护宗结界之时,再次回首看了一眼小孤峰的方向。
那里云层缥缈,有着他在此山最难忘的回忆。
但他很快回首,毅然向宗门外走去。
待做完他该做之事,方是重新归于此山中之时。
桐云山的护宗结界之外,有人已等候许久。
那位渡劫境的仙尊高悬在半空中,看着颜子瑜从桐云山的结界中走出,审视良久,终是开口道:“小仙君,我给了你时间,你也应给我答复。”
他俯下身,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告诉我,你现在还是桐云山弟子吗?”
似乎许久之前的记忆再次翻滚而出。
颜子瑜抬头回看他,平静答道,“吾为道君,岁渡。”
# 终卷
第70章 道君何在
一年后
一只狸花猫卧倒在溪边,尾巴兴致并不高地耷拉着,琥珀般的猫瞳半眯着扫视溪中的大鲤鱼。
而溪中此刻正有三三两两的红鲤鱼游过,全然没有感知到岸上的危险。
狸花猫舔了舔自己锋利的爪子,侧着的余光却始终盯着溪中的目标。
“噗通——”
它猛地伸出利爪,扑进溪水中,快如闪电般捉住了自己的战利品,随后叼着美食大摇大摆地上岸。
抖了抖湿透的毛发,潮湿毛发带来的不悦很快被美食在前的满足感消弭。
只是可惜了,靖川古城的禁制大概是专门针对它——在那条空间裂缝即将关闭之前,它孤注一掷,奋力脱离本体,用神魂逃了出来。
自由是自由了,但……也失去了神兽肉身天然带来的妖力。
便是下了水,湿透了毛发,也没法用妖力将身上的毛发烘干。
普通的,就如同一只真正的狸花猫一般。
狸花猫抽了抽粉红的鼻尖,自我安慰地想着——
不,还是不一样的,它就算成了一只毫无妖力的狸花猫,那也是有史以来最厉害的狸花猫!
它将刚刚捕捉到的美食叼在口中,缓缓向丛林中走去。
很快就到了一片树荫下,那是它最近找到的简易小窝。
将口中尚在挣扎的大鲤鱼放在草垛上,狸花猫缓缓趴下,将自己小小的脑袋搁在前爪上,冷淡扫了一眼还在垂死挣扎的食物,看着稀稀落落的光阴从树林的缝隙中洒下,无精打采地小憩。
它本以为出来之后就有群妖相应,万妖相和。
即便短暂失去了妖力又怎样,它生来就是妖王,能令万妖臣服。
谁知一上来就出师不利。
那些没有眼力见的群妖认不出来它也就算了,还四处驱逐它。
最可气的是一头普通的低阶狼妖。
当它表明自己妖王的身份,并示意只要这只狼妖乖乖让出地盘并且献上美食后,它将来一定奖赏它成为狼王。
谁知那只狼妖围着它转了一圈,上下扫视了它一眼,不仅没有对它许下的报酬心动,居然还舔了舔舌头,对着它沉声道:“你知道狼的食谱中也是可以有猫的吗?”
此前从没有妖兽敢在它面前放肆过的妖王当场就愣在了原地。
一双猫瞳立时瞪得滚圆!
妖王震惊,这世间居然还有想把它当成食物的妖!
何其大胆!
已经成为狸花猫的妖王虽仍旧无法接受,但逃生的本能让它当场跳上了树逃窜。
逃跑虽然可耻,但管用!
要不然就算是他的肉身,也早在三千年前就没了。
已经成为一年流浪猫的妖王虽然不想承认,但也认清了事实,失去神兽肉身的它,可怜巴巴地也只能暂且当一只普通的狸花猫了。
连猫妖都不如!
它正烦躁地闭目小憩着,忽地耳朵尖一动,但转瞬又兴致缺缺地重新趴了回去。
片刻后,有一颗松果掉落在了它的身上,接着顺着猫毛滚落在了地上。
那是它的新邻居松鼠妖。
邻居正对着它吱吱哇哇、极力怂恿:“小狸花,你去参加妖兵选拔吗?那可是由九尾妖狐级别的化形大妖亲自率队统御的,只要成功参加妖兵选拔,每只妖最低都可以领取半个月的口粮。”
然而,它对着的狸花猫连眼睛都没睁,明显地不感兴趣。
那只九尾妖狐岁数才一千五百多年,约等于人族修士化神中期的修为,放在以前,给它做护卫都不够格。
然而风水轮流转,虎落平阳被妖欺!
要它堂堂妖王去向这种低阶的小妖讨粮,决计是拉不下这个脸的。
它粉嫩的鼻尖轻轻耸动了下,似是闻到了新鲜的泥土味和温暖阳光的味。
——那也是自由的味道。
就是这代价委实大了点。
松鼠妖抱着颗松果,站在树梢上对着下方的狸花猫不断劝说,显然对化形妖修们给出的报酬十分心动,“据说,立下大功的妖族还可以给化形丹,可以帮助妖族提前化形。小狸花,你猜你化形后会是什么样子?”
狸花猫趴着纹丝不动,它这种级别的妖王才不会像小妖们那样目光短浅。
化为人形有什么好玩的,不过就是瘦弱的花架子。
它的外形乃天生地养,高大、威猛、强壮,就连人族都有个词语叫虎虎生威!
这才是力量的象征,才是最好的妖相!
狸花猫一点也不想搭理它这只聒噪的邻居,打了个哈欠,看着身边的大鲤鱼已经不动了。叼着口粮打算去远一点的树荫下享用美餐,只打算留给这只吱哇乱叫的松鼠妖一片沉默而孤独的背影。
它们大妖都是这样的。
话少但强大!
狸花猫重新寻了块安静的地,把美味的大鲤鱼放下来,想了想,又打算把刚才砸它身上的松果也叼过来。
不能浪费粮食,是它美好的妖德,尤其在这种难得的俭朴生活中更要保持!
可刚把松果叼过来的狸花猫却在原地方不见了它的大鲤鱼。
它的美食呢!
愤怒的狸花猫“喵呜”两声,四处转了几圈,终于在不远处发现了一只不知打哪里来的胖毛团子,而身边是啃得只剩半条尾巴的鱼骨头。
过分!居然抢它的猫饭!
它伸出利爪,冲着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胖毛团子哈气,以示它此刻内心的熊熊怒火。
谁知那只胖毛团子丝毫不惧它,抬嘴就向它吐冰碴。
狸花猫被甩了一脸水渍,满脸不可置信,深觉自己是虎落平阳遭猫欺!
……
尽涯山顶,有巍峨宫殿盘踞。
明珠饰顶,白玉铺地,一片奢华靡费。
来往如云的侍者在管事的安排下,秩序井然地打扫着这座新宫殿。
而今大陆尽人皆知,现今修行界最出众的天才是道君岁渡。
年仅二十出头,便已经跨入了出窍境,是大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出窍境修士,在不久的将来,还可能是大陆最年轻的化神境。
甚至,即便现今只是一名出窍境的道君,在半年前路遇一化形妖修,亦丝毫不惧,与妖修大战,全身而退,竟以出窍修为比肩化形妖修,更是惊才绝艳。
而这名惊艳的修行天才似是数年前才在桐云山的试炼大会上崭露头角,不知不觉间就已长成至如今炙手可热的地步。
当然,侍者们流传最广的小道消息当属一年前,这位出身桐云山的天才不知为何突然离开了宗门,反而在大陆的最高峰尽涯山顶辟出一片平地,修建了此座宫殿。
大概为了向这位年轻的天才示好,仙门各宗甚至人间皇朝都向这座新成立的宫殿送出了礼物。
而今这座宫殿的许多侍者便是出自不同的势力,作为被送出的礼物在此处尽着侍者本分。
大概是今日宫殿的洒扫工作并不多重,许多侍者围在一处悄悄议论着。
“如此年轻,便有如此可怕的修行速度,就如同昔年的苏仙尊一般。”
“说起来,道君也是出自桐云山,还是苏仙尊的弟子。但一年前,道君在尽涯山顶辟出此座宫殿之时,各家往来庆贺,就连桐云山都派出了文斯真人来送贺礼,但苏仙尊作为道君的师尊,却始终未出现。”
“莫不是现在道君自立门户,关系尴尬,所以不便现身。”
“诶,这就瞎猜了,桐云山不早就公开过,是苏仙尊又闭关了。”
“管他是什么原因呢,你们说的这些宗门之间的小道消息哪有我这个劲爆。你们可知道,如此年轻有为的道君据说不久之后就将大婚了。”
这着实是个大消息,众侍者立时围上来,七嘴八舌,“你说的可是真的?”
散布消息的侍者拍拍胸脯道:“那是自然,我可是亲耳听到的!今早我去送早膳,正巧宁姑娘对着身边服侍的女官说体己话,没注意到我,才让我听到这个墙根。宁姑娘可和她的贴身女官说了,现在可以买些大婚用的东西备上了,宫殿新建,许多东西并不齐全,现在提前备上,以免来日匆匆忙忙、四角不全,丢了道君颜面。你们说说这是什么意思,自然是这宫殿即将迎来大婚的意思。而说大婚,这新建宫殿里住着的主人都没几个,又还能有谁?”
但随之亦有侍者质疑道:“虽说宁姑娘在这侧殿住着,且有一定的管理权,但道君似乎从未公开说过他和宁姑娘的关系吧。且道君极其难得才回来一次,两人连相处都没什么机会,这消息可当真?”
散布消息的人愣了一下,他光顾着消息的劲爆了,压根没注意到这消息中的一位当事人几乎连这座宫殿都甚少回来的情况。
思及此,他勉强圆话道:“说不准,道君过些日子就回来了。”
……
侧殿内,女官高月正轻声向宁樱语汇报,“已按照姑娘的吩咐,出去采买大婚的用品了,也装作不经意间,让洒扫的小厮听见。且特意吩咐了管事姑姑,最近侍者们劳累,要是偷懒说些闲话也不要紧,道君性格随和,也不用下面人太拘束。”
一身青色绸缎的宁樱语静静听着,只偶尔点点头,示意还算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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