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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仙儿此时正面无表情地站在宁简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宁简头顶,却也看不清宁简的模样。
“吴婶。”宁简刚开口叫了一声,吴婶便十分懊恼地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瞧我这嘴。”吴婶拍了下自己的嘴,“她在你心中定然是最好的,没人比我更懂情爱了,我懂我懂。”
“那这位?可有欢喜之人?”吴婶眼睛亮亮地又盯上了站在宁简身旁的柳予安。
第一百四十五章 是我太用力了吗
“大夫,他的腿?”柳予安将大夫送到院门口,不免担忧地问道。
“唉。”那大夫叹了口气,扬了扬手,“好好养着吧。”
而后头也不回地背着药箱走了。
柳予安心脏咯噔一声,紧忙回屋子中看正整理着自己腿上纱布的宁简。
“我再去请别的医馆的大夫瞧瞧,今日我就写信回去再问问爷爷和小纯。”柳予安站在宁简床边,担忧地望着宁简那纱布缠满的小腿。
交待完这两句,便要再出门去换个大夫来瞧。
宁简揪住柳予安袖口,急忙扯住了人:“大哥,我腿没事的。”
宁简的腿何止是没事,大夫都说不仅药不用涂,连纱布都不用缠了的。
可是宁简这总是想着让柳予安能再多关心自己一些,于是愣生生地给自己腿上缠满了纱布。
这行为可让那大夫看得十分无语,但宁简好声好气地拜托大夫不要说破,这大夫也很是无可奈何。
故而方才柳予安在院门口问询时,那大夫简直是要翻个白眼了,只摆了摆手没好气地,差点要把宁简那不想自己赶紧好起来的心思给说破。
“大哥是在心疼我吗?”宁简故作委屈巴巴地求可怜模样。
明知故问。
“若是腿以后真瘸了,你还如何娶妻。”柳予安被宁简的话泡得没脾气,只能拿这种话干巴巴地揶揄。
“我说过的,我心中有人,非他不要的。”宁简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柳予安的表情,似要从那不敢直视的脸上看出些许意味来。
“倒是大哥你,同吴婶说的心里有人,是何人啊。”
“瞎说的。”柳予安示意宁简松开扯住自己袖子的手。
“什么时候大哥也会打诳语了。”宁简恋恋不舍地松开,哄逗似的去看柳予安。
“我是道士,不是和尚。”柳予安依旧不回应任何一个眼神,脸上也是毫无波澜。“同你说这些做甚。”
“噗嗤。”宁简听到这句,不知为何没忍住笑了出声。
而后见柳予安瞪了自己一眼,转身往屋门口走去了。
“大哥,我腿真的没事。”宁简急忙补充道,生怕柳予安关心则乱真去再找个大夫来,自己的小心思就没法藏了。
“不去找大夫,出去透透气。”柳予安淡淡回应。他的性子向来如此,忧心归忧心,可也从不会勉强人。
将近五月,夏日晌午后的日头热得正舒服,柳予安自己在院中的遮荫棚下纳凉,手中正握着个小木雕,刻得正入神。
“嗯?要打水吗?我帮你。”柳予安太过专注,以至于宁简在院中好半天,他才注意到。
“天有些热,我打些水擦洗一下。”宁简放下木盆,看着柳予安放下手中的小刻刀朝自己走过来。
实际上宁简只不过是不想自己在那屋中坐着,想时时刻刻能看到柳予安而已。
“你先坐着,我来。”柳予安顺带着又回头提了小矮凳,顺手放在宁简面前,自己去打水。
被人关心和照顾的感觉真的很不错,可宁简看着眼前卖力提水的人,也的确是心疼。
不然不装了吧,宁简就此决定,免得让眼前人太吃苦。
想法很正确也很应该,只是……
“坐好,后背需要我帮你擦吗?”柳予安询问道。“别弄湿了腿。”
宁简当即决定再装一会儿吧。
“嗯,谢谢大哥。”宁简除去上衣和外裤,乖乖坐在小矮凳上,由着柳予安给自己擦后背。
将近五月的天气正适宜,打湿了的毛巾擦在后背上也不算凉,可当柳予安那手摩挲按到宁简后背上时,宁简只觉一阵酥麻直冲上脑,顺着被抚摸的轨迹麻遍了全身。
此时宁简心猿意马,脑子又不受控地胡思乱想起来,到底还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没由来地便有了反应。
“怎么了?”柳予安见宁简浑身突然紧绷,双手还略带紧张地捂住自己的小腹处,“是我太用力了吗?”
柳予安以为是自己将人擦疼了,他顺着姿势往前一歪头,却不料正对上了宁简那捂不住的小腹处。
“我我我……”宁简没我出个什么名堂来,但这算是不打自招了。
宁简不敢再说话了,如此显而易见的事了,再怎么解释也是自己有了歪心思。
当下宁简只怕让柳予安觉得自己在辱他,一动不敢动地僵在原地。
只是,预想中可能会让柳予安气恼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柳予安依旧是一声不吭地继续擦着宁简后背,期间还将毛巾放到盆中清洗了一遍。
应和着扭干毛巾落在盆中的水声,宁简听到了柳予安的这么一句。
“我很像女人吗?”柳予安扭干毛巾,继续给宁简擦着背。
宁简一时没反应过来,且又听到柳予安换了个问法。
“你是在把我当女人吗?”柳予安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波澜,仿佛只是在瞎聊什么家常。
“不,不是的。”宁简当即没顾得上身旁的水盆,在矮凳上一个转身将盆中的水碰洒在了身上。
“我从来没当你是女人,我只是喜欢你,我也明确知道你是男人。”宁简突然慌乱解释着,他想要抓住柳予安的手,却又不敢去触碰。
“我对女人没反应,对男人更是没感觉。”宁简慌乱的眼神竟然对上了柳予安没闪躲的眼神。
“我只是一想到你就这样。”宁简语气依旧是焦急的,“从我有了性意识开始,梦里时是你,意淫时想的也是你。”
柳予安急忙躲开这溢着惊慌和爱意的眼神和这直白的话。
“污言秽语。”柳予安从脖子红到了耳朵根,撂下这句话后将毛巾甩进了盆里,转身走了。
宁简觉得自己可能又要完蛋了,昨夜的情不自禁尚且还算偷摸着,当下的直白言语便是怎么也没法再解释了。
宁简颇为利落地擦洗了一下,又收拾好了院中方才的木盆毛巾。
此时柳予安又在那遮荫棚下刻着自己的小木雕了。
宁简收拾好后便一直坐在小矮凳上瞅着,觉得光是这么瞅着都能一直看下去。
可方才的冒失总时不时冒出来一阵,弄得宁简草木皆兵喜一阵忧一阵。
弄不清如今柳予安的心思,着实让他难受,于是他又跟没脑子的小孩似的,一瘸一拐地悄声走到柳予安跟前。
探头探脑地问了一句:“大哥,可以送我一个吗?”
“坐下。”柳予安略微一惊,抬头看了一眼宁简,也不说是送还是不送。
“之前你要送我的那个章,其实被人捡到给我了。”宁简颇有些试探,“只不过那日水大,又不知丢哪里去了。”
只是还不待柳予安给出响应,便又有人上门来了。
此次上门的是衙门的衙役,柳予安大概听了两句,是州郡的特使,得到上报关于野猪山的金矿一事,匆匆赶来。
如今宁简便是要借腿养病,怕也无法逃脱去见特使这事了。
即使已然是个下午,也是怠慢不得特使的。于是宁简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随着捕快走了。
诺大的院子中,只剩柳予安一人了,他握着手中还没刻完的宁简的“简”字,又低头刻了起来。
然而出乎意料的,宁简当天晚上竟然没有回来,但也让人捎话回来,提醒自己先睡即可不用等自己,还准备好了晚饭给提了来。
柳予安最近有说不出来的矛盾,若要问矛盾纠结是什么,估计连他自己都说不出来。
总是不愿主动去思考关于同宁简的关系这件事,也总是给自己一个顺其自然的理由。
可这几日关系的缓和以及那共生死后的心态,仿佛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好像曾经那些自己认为有违纲常伦理的事,如今也没什么不可逾越的。
我到底在想什么。柳予安在乱七八糟的思索中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还没将宁简等回来,却先是等来了眼睛哭得红肿的鹿鸣星。
柳予安刚醒没多时准备洒扫一些院子,却见鹿鸣星眼睛鼻子通红地进来了。
鹿鸣星在院子中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柳予安亦是没说话,他找了个干净的毛巾打湿。
“先擦擦。”柳予安将毛巾递到鹿鸣星眼前。
“柳予安。”鹿鸣星也才十八,此时哭起来越发像个小孩了,“他说他讨厌我。”
说完这句,哭得更厉害了。
柳予安坐在鹿鸣星旁边,也不知该如何哄,便由着他哭了个够。
哭得嗓子都要干了,柳予安还贴心地端出来了茶水。
“要星晨不同意你跟着吗?”柳予安见鹿鸣星哭得差不多了,此时只在小声地啜泣了。
“他不让我跟着,他说他烦死我了,他太讨厌我了。”鹿鸣星红着眼眶,眨巴眨巴眼睛,泪珠便扑棱扑棱往下掉,看得柳予安都有些心碎。
“他也许是为了你好。”柳予安作为一个旁观者,看别人总是清楚的。
“为我好就应该让我跟着他,我只想要他。”鹿鸣星别别扭扭地说着自己的想法。
“可他不想让你因为要陪着他而背井离乡抛弃父母。”柳予安说出这句话时,竟突然想到了宁简。
即使双方的情况不是一样,可眼前的形势又是多么相像。
“柳予安,你爱过吗?”鹿鸣星没有恶意,只红着眼对柳予安问道。
柳予安仔细想了想,然后懵懂地摇了摇头。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懂不懂爱,看不透这个字。
“所以你不会理解我对他的心的,我甚至想过能够为他去死掉的。”鹿鸣星哽咽说着,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我现在心里好疼,他对我说的那些话时候,我都觉得不如就这么死掉算了。”鹿鸣星捂着心脏处,说着又哭了起来。
柳予安手足无措,没想到宽慰不成反而让人更难过了。
此时他又突然想起宁简说的那些心疼到要死掉的话,这同鹿鸣星当下这番又有什么区别。
恍然间,柳予安又好似开了一番什么窍似的。
“柳予安。”人未至,声先到。这是院门外要星晨的喊声。
“别说我在这儿。”鹿鸣星听到要星晨的声音后便急匆匆躲进去柳予安里屋了,与要星晨来了个恰好的不相见。
第一百四十六章 我来接你回家(终章)
“柳予安。”要星晨依旧是风风火火大步流星地进了来,进到院子后直截了当地坐在了方才鹿鸣星坐的位置,“就你自己在家啊?”
“这是你的信。”要星晨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封信放到两人之间的桌子上,“以后信件别寄到我那儿了。”
“马上就要走了吗?”柳予安从桌面上划过信,大概扫了一眼,应当还是宁纯的来信。
“嗯,给我老爹再上完这次坟就走。”要星晨脸上不带那种风轻云淡时就显得有这个年纪的稳重了。
“这是我家钥匙。”要星晨说着,还拿出一把钥匙来,“往后我也不知道回不回的,你留一把,有时间多帮我看着些。”
毕竟是从小住到大的地方,总是不想就那么不管不顾了。
“好。”柳予安接过钥匙,表示也接过了要星晨的交待。
而后要星晨又简单交待了几件不怎么重要的事,然后低头不知沉思着什么。
“还有什么需要交待的吗?”柳予安相当体贴地问。
“那个。”要星晨颇有些支支吾吾不太好说,“你知道鹿鸣星去哪儿了吗?”
这有何难以启齿的。
“他……”柳予安想了想正在屋子中的鹿鸣星,“他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你放心。”
“他,唉……”要星晨欲言又止地叹了一口气。
“以后也麻烦你多照看着些他,他年纪还小,平时也喜欢咋咋唿唿的,但是热心肠。”要星晨本不想说,可一说就有种停不下来的趋势。
“若是我走之后他心情不好,你多喊他来陪陪你,你们合得来,他心情应当也会好些。”要星晨继续补充道。
“方才我见过他。”柳予安突然插了一句。“哭得很厉害。”
“嗯,昨夜里吵了一夜,对他说了狠话。”要星晨愣了愣,而后艰难地闭了闭眼。
“你真的讨厌他吗?”柳予安此时仿佛像是鹿鸣星肚子里的蛔虫般,句句问在门后面正听墙角的鹿鸣星的心坎里。
要星晨摇摇头,叹了口气,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其实我挺自私的。”要星晨也觉得和柳予安像是天生的知己,守着他总能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你不在的那些日子,我家又出来这么多事,好几次都感觉我要活不下去了。”要星晨回顾起以前。
“你知道吗,鹿鸣星简直就像是天上下来的小仙童。他美好,炙热,积极向上。”
“连他的爱都是热烈的。”
“他就像是黑暗中的一束光,就那种感觉,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那是一种救赎。
“我贪恋这种感觉,所以即使对他不温不热心里却难以拒绝。”要星晨在这种描述中,整个人都比方才亮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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