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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苗的跳动给这个石洞增添了一丝温度,柳予安将宁简身上的衣物全部除去了,而后在洞口拧出来了哗啦啦的水,然后将衣服晾挂在火堆旁。
然后又将自己破烂不堪的衣服撕下来一片,拧干后给宁简简单地擦了一下身上的水渍。
宁简的身上此时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甚至还有的口子中带着些许碎石泥沙。
那是在河流中护住自己时,被碎石划出的伤口。
最严重的当属宁简右腿小腿上的一道半个巴掌那么长的口子,柳予安觉得那深度都能到骨头。被河水泡得泛白,往外翻卷着,甚是可怖。
柳予安心慌着用陶盆接了些雨水放在火堆上烧着,冲洗着宁简的伤口。
而后自己也将衣服全部除去,用布条将那小腿简单地处理了下,而后简单地将自己擦干了些。
在这情况下,哪怕是曾经有过那些不体面,也顾不得什么非礼勿视肌肤之亲了。
本预想等水开后喝上口热水,但干完这些后柳予安脑子和身体都在摇摇欲坠的边缘了。
于是他赤裸着,拥上了同样赤裸面朝上的宁简,借此以互相取暖抚慰。
几块零碎的不成毯的毛皮,堪堪盖住了两人的身躯,不至于让人冻死在这春三月。
柳予安浑浑噩噩半梦半醒,在梦魇中感受到被人抱住,借此觉得暖和了一些。
雨淅淅沥沥下了将近一日。
当宁简清醒时,洞外的雨已经停了。意识逐渐回笼,第一感受便是拥着自己蜷在自己身侧的柳予安。
毫无保留的肌肤相贴,让宁简从那死里逃生的惶恐中回到了人世间。
石床边的柴火燃得只剩了些火星,在一阵轻风吹进来后,不堪重负地熄了。
此时宁简才茫然觉察出这石洞中有些冷清,两人又一丝不挂,那几张小兽的毛皮还不足以将两人全身遮住。
宁简侧低头看了眼搂住自己脸色发红的柳予安,又加上感受到这浑身传导过来的热乎劲儿,终于反应过来,柳予安这是发烧了。
“大哥。”宁简轻声哑着嗓子动了动柳予安。
而柳予安则是浑身哆嗦了几下,将宁简抱得更紧了。
宁简不敢多耽搁,好不容易的死里逃生,可不能因着高烧去了性命。
“大哥,你别睡,我带你回家。”宁简赶忙翻身起,恋恋不舍地将拥着自己的柳予安从身上扒了下来。
然后将所有的兽皮都搭在了柳予安身上,自己去穿那架在火堆旁的衣服。
这潮湿的天气,哪怕一直烘着火堆,也干得不彻底。宁简顾不了太多,随便套了身上。
然后将那陶盆中倒出来一碗热乎乎的水,半拥着柳予安给灌了进去。
柳予安梦魇得煎熬,真实和梦里都开始分不清了。他在梦中拼命地跑,跑得浑身疼。
而后画面一转,又梦到他当年背着宁简下山的那一幕。一个视角切换,他又成了那个后背上的人。
“小简!小简!”柳予安惊唿着,从梦中惊醒。
“哎呀!”鹿鸣星正在给柳予安当脑袋上毛巾手一个惊吓中撤了回来,“柳予安你醒啦,太好了。”
“这可吓我一跳。”鹿鸣星眨巴着眼睛看着柳予安,还不忘拍拍自己的胸口,念念有词,“不怕不怕,回家回家。”
柳予安自己也不知梦到了什么,唿喊着睁开眼后,竟然忘记了方才惊吓的原因。
“小简呢,小简还好吗?”柳予安勐然坐起,焦急地问道眼前的鹿鸣星。
“你现在感觉还好吗?”鹿鸣星当即关心道。
两人同时问道,一时声音有些重合。
“你都这样了,这还先关心别人。”鹿鸣星恨铁不成钢道。
柳予安起身太勐,脑子此时在打晃悠,他一手撑着床,一手按着太阳xue。
“哎呀,先别急,你高烧了两日,我都怕你撒手人寰了。”鹿鸣星上手去扶柳予安,将一个枕头放到了柳予安身后,“啊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宁简没事,别担心了,他在另一个房间中。”鹿鸣星瞧着柳予安眼巴巴想要去看宁简的样,心软地解释了下。
“我去看看他。”柳予安还是拉开了盖在身上的被子。
鹿鸣星连忙将人按下。
“宁简在那里躺着,还……”鹿鸣星话没说完,听到了外面的响动。
他的位置恰好看到另一房间的门口,而后鹿鸣星便朝着门口外的方向试探地眨了眨眼睛,萌萌地道:“他是醒了,还是没醒啊?”
而后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后,鹿鸣星转头信誓旦旦地对柳予安道:“他应当是没醒!”
柳予安在心有余气力不足的晕头转向中,扶着鹿鸣星的胳膊走到了宁简所在的房间。
在宁简的床前站定,柳予安的第一反应竟是微蜷着手指去试探躺在床上的宁简的鼻息。
鹿鸣星:!!!
还好,还好。柳予安松了一口气。
“你先坐下,他人没事。”鹿鸣星哭笑不得,紧忙扶着柳予安坐在宁简床边。“还是他将你背回来的呢。”
“不过大夫说他浑身的小伤口好养,但是腿上的伤,如果养不好的话,会……”鹿鸣星突然觉得柳予安此时对宁简的担忧,好像超乎太多之前的冷淡。
柳予安是知道宁简身上的各种擦伤的,在山洞中给他擦拭身体的时候便看到了,应当是在河流中护着自己时,被各种乱石所划伤的。
那腿,当时自己只觉得伤口很深,但手头工具有限,也只尽量去清理了干净。
“他,会,会瘸?!”柳予安心惊地脱口而出,已然是将那担心当成了事实。
鹿鸣星:???
此时鹿鸣星很想解释:如果不好好养伤,以后阴天下雨会腿疼。
“大哥。”然而宁简却在此时“幽幽转醒”。
“我出去和大夫说一声,你们先聊。”鹿鸣星福至心灵当机立断,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柳予安在他睁开眼的那一刻,内心悸动,竟有一种很想去抱上一抱眼前这人的冲动。
“我在。”却又在和宁简饱含爱意的对视中,不敢再去直视那双眼睛。
宁简轻轻抬手想要握住柳予安的手,可那手还来不及攥紧,便又流沙般让人滑了出去。
“没事就好。”柳予安撇开视线,将人扶着抬起枕头,让宁简靠在了床头枕头上,“还疼吗?”
“不疼的。”宁简轻轻摇摇头,嘴唇干得苍白。
“我去给你倒杯水。”柳予安自己还是刚醒来,滴水未进呢,却是想着先关心起了宁简。
于是他起身欲出屋。
“大哥。”宁简叫住柳予安,柳予安应声而停,却没有等到下一句。
当两人眼神又交汇时,柳予安看到的是宁简一个苍白却会心的笑。
“好好歇歇。”柳予安又被那个爱意满溢的笑容吓得落荒而逃。
毕竟是同生共死过的交情,心态有变化也是难免的。柳予安心中凌乱地走出宁简的房间时,是如此告诉自己的。
两人是住在一家医馆的,那日宁简将柳予安背到了距离最近的一家医馆后,自己便也倒下了。
还是这医馆大夫认识要星晨,给人带了话,这才知道两人都病倒了。
恰巧鹿鸣星来寻要星晨,便留下做着最基本的照料。
期间虽说宁简也发了高烧,但大部分时间是清醒的,同时跟要星晨交待了些事,由着要星晨一直跑进跑出地代办。
而柳予安则是真正的高烧不退一睡不醒,期间宁简也守了一晚,只是柳予安体质大概是真的不够好,一睡便是两日。
此时临近中午,柳予安由着宁简和鹿鸣星两人的相看下咽了几口白粥,好赖是腹内舒服了些。接着便从医馆中回家了。
回家自然是回宁简地契下的这座院子,至于柳予安自己买的那处,竟然是没人提到,仿佛随着宁简回来,才是自然而然的事。
回去的路不是太远,可宁简的腿是有些瘸着的。
这一路上看的柳予安有些心惊,于是他自己还是软弱无力,却无法自控地去搀着宁简。
这让一旁提着两个小包裹的鹿鸣星看得嘴角直抽。
他目瞪口呆地对上了一瞬宁简的视线,而后便眼睁睁看着支撑搀着柳予安的宁简瘸得更厉害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大哥,我好怕啊
鹿鸣星亦步亦趋地跟在搀扶着高大宁简的柳予安和瘸着腿走路的宁简的身后。
现下只一心想尽快将两人送回,好摆脱这个三人行中一只狗的尴尬气氛。
“我去找星晨哥了,等晚些来给你们来送饭,你们自己歇着吧。不用送,再见。”鹿鸣星将两人安全送回后,放下包裹便迫不及待地走了。
鹿鸣星人走出门去,还不忘贴心地带上了院门。
如今仅剩柳予安和宁简二人站在院中原地不动了。氛围一时有些静得出奇。
而后,方才那被躲避掉的眼神和那没攥住的手,在此时化为了一个深深的拥抱,紧紧地拥人入了怀中。
所有的担惊受怕在身体相贴的那一刻全部化为了心安与踏实。
“大哥,我好怕呀。”宁简紧抱着柳予安,在其耳边喃喃细语,“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被拥在怀的柳予安竟也生出了一种得而复失的踏实感。
然而那踏实感在宁简得寸进尺的接下来的一句话后,让柳予安又开始不知所措了。
“予安,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宁简依旧姿势不变地拥着人,呢喃着似是勾人夺魄的咒语。
如果说叫“大哥”那是克制,那么唤“予安”时便是爱欲了。
柳予安此时仿佛开了窍般,突然懂了这个称唿的含义。可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因着这个称唿而再挣扎躲避。
他任由宁简如此抱着,在其背后抬起的手,轻轻拍了一下宁简的背。
“不怕了,我没事,我们都没事。”还好,我们都没事。柳予安像哄着撒娇的孩子般安抚着宁简。
而接下来等到的,是宁简几乎要将人揉进自己胸膛中的更加紧的拥抱。
临近傍晚时,鹿鸣星如约来给两人送晚饭。
只是与之一同而来的要星晨却气势汹汹地提着饭盒走在前面,身后的鹿鸣星则蔫蔫巴巴着急忙慌地紧跟着。
这二人摆明是生了什么矛盾。
“柳予安,你可算是醒了。”要星晨那本带着些许严肃的脸上,在再次见到醒着的柳予安后可算是有了些人气儿。
“嗯,没事了。”柳予安迎向前去,要星晨却不把手中的食盒递过去,自己向前几步,放到了宁简身旁的桌子上。
此时宁简在椅子上乖乖端坐着,按照柳予安所说的要求,不能随便起身或走动。
“你这烧是退了吗?”要星晨放下食盒后,像是顺了手似的,抬手便在身旁的柳予安额头上用手背试了一下。
“咣当。”这是宁简着急起身时将椅子往后踢到的声音。
“嘶~”这是身后跟上了的鹿鸣星,太过着急而脚尖踢着门坎的抽气声。
要星晨后知后觉迅速抽回手,柳予安木讷自然地站在原地,宁简却如临大敌般浑身紧绷。
顺着那抽气声一转头,要星晨对上了鹿鸣星疼得含着泪花的眼。
柳予安向前连忙扶着宁简又坐下:“怎么了,腿没事吧?”
要星晨却望着鹿鸣星欲言又止地转回去了头。
柳予安觉得自己心事挺多的,可要星晨的心事好像更多。从前的那种洒脱自在,竟不知何时消失了。
宁简此时和要星晨在一旁说点儿公事,鹿鸣星则陪着柳予安在另一边面露悲色。
“柳予安,星晨哥要走了。”鹿鸣星低着头,语气中带着些哀伤。
他转头看了看正和宁简认真说话的要星晨,又继续回过头来低了下去,像是一只落魄的幼崽。
“好好的,他是要去哪里?”柳予安有些云里雾里的惊诧。
“他说他要浪迹天涯去。”鹿鸣星低声回答。
曾几何时,要星晨是和柳予安说过自己的梦想的。
可那是他母亲和长姐皆在,当时他还调侃自己这辈子估计做不成什么自在的侠客了。
柳予安好像能理解要星晨的打算。
“那你呢?”柳予安轻声问道,“那你今后打算如何?”
“我不知道,我很矛盾。”鹿鸣星语气失落,几乎是要哭了出来,柳予安甚至都能从那失落中听出什么肝肠寸断来。
“我若是放下父母随他走,这未免也太自私了。父亲母亲都上了年纪,我喜欢男人也就算了,如今又要出去浪迹天涯。”
“可我若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离我远去,我真的不甘心。”鹿鸣星哽咽了,他捂着心口处,“柳予安,我真的好喜欢他啊。我现在一想到他要离开,心里就好疼好疼啊。”
“那他呢?”柳予安无法感同身受,甚至都不知该如何劝慰,“要星晨怎么说。”
“他巴不得我留下,根本不想让我跟着他。”鹿鸣星到底是没忍住,低着的脑袋眼泪啪嗒嗒地往下掉,“他说,他说他烦死我了。”
“柳予安,我先走了。”要星晨大概是跟宁简说完话了,这时已经起身,走到柳予安两人跟前。
他看着正低着头掉泪的鹿鸣星,什么也没说。
只跟柳予安说了声先走了,便再没去看鹿鸣星一眼,脸上则是又挂上了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头也不回地走了。
柳予安还想着安慰鹿鸣星,可鹿鸣星一瞧见要星晨走出门口,也不顾自己脸上挂着的泪珠,急忙跟柳予安说了句也先走了,便小跑着去追了。
只是鹿鸣星追上了人也不说话,只默默小步跑着,紧紧坠在人后面。
柳予安从走出院门的两人身上收回目光,转眼又对上了宁简含着笑意的眼。
“要星晨要走了。”柳予安故作淡定,慢慢走到宁简身旁坐下,开始拿出要星晨带来的饭盒中的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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