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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到角落里那台老式电脑不断发出“嗡嗡”声，头顶的灯泡也一闪一闪的。
莫名有点阴森。
一阵穿堂风“呼”地卷进来，一张白纸也飘落到她脚边。
她低头去捡。
突然，身后一只冰凉的手搭上她的肩膀。
“啊！——”
满媛媛吓得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扑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身后人伸出手，将她牢牢抓住，又跟拎鸡崽子一样将她拎了起来。
满媛媛转头一看，又被吓了一跳。
只见面前齐刘海长发女子逆着光，眼圈黑洞洞，嘴角似笑非笑。
满媛媛连忙站直身子，这才看清面前女子的面容。
那女子十分纤瘦高挑，瀑布般的黑发遮住半张脸。
浓烈烟熏妆下，一只耳朵挂满金属耳钉，嘴角还衔着一颗钉子，像是夜店走出来的吸血鬼。
满媛媛被面前这人震住了似的，结结巴巴道：“谢谢......姐......”
那人不紧不慢开口，嗓音低哑：“你就是满媛媛？”
又似乎笑了笑，但眼神却不笑：“还真跟某人说的一样啊，像条小泥鳅。”
满媛媛一愣：“某人？......请问你是......”
女子不答，只是冷冷抛下一句：“来后院撸串。”便扭头向后走去，连带着一股冷风。
满媛媛在原地呆愣了好几秒，这才仿佛听清刚才女子的话语。
某人？......
等回过神时，那女子早就不见了踪影。
只留下空旷的“嗡嗡”声。
第7章 第七章
后院。
夜空繁星点点，虫鸣声融化在秋夜凉风里。
院子里早就支起几张桌子，众伙围坐在一起，吵吵嚷嚷，十分热闹。
满媛媛双手放在膝盖上，来回搓着，十分不安。
对面那女子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满媛媛忍不住了，先开口：“那个......姐，刚才谢谢你啊......”
那女子“嗯”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满媛媛再次扯起嘴角，问道：“姐，请问您怎么称呼？”
女子答得干脆利落，惜字如金：“冯宋。”
满媛媛搓了搓双腿，又向对面抬起一只手：
“冯姐好！我叫满媛媛，是......”
刚说着，就被冷冷打断：“叫宋姐。”而后又补了一句：“我妈姓宋。”
“哦，好的！宋姐，那个我......”
满媛媛刚抬起的那只手还僵在半空。
见对面没动静，于是尴尬地向空中挥舞了好几下，讪笑道：“这都秋天了，还有蚊子，哈哈。”
女子依旧不答。
自讨没趣后，满媛媛独自坐在板凳上，抬头看夜空里那轮柔柔的明月。
“某人”。
女子刚才话语里那个扎眼的词突然冒了出来。
她说的那个“某人”究竟是谁，是自己想到的那一个吗。
如果是，为什么会觉得那人说那个词时的语气听起来那么......
她们......会是什么关系呢？......
“哟，这就摆上啦——”
刚还在冥思苦想。她想到的那个“某人”就出现了。
满媛媛刚才还僵着的身子，倏地整个松掉。
一整天了，好像这才彻底放下防备，感到莫名的安全。
她连忙向声音那边瞧去。
只见秦曼丽穿着一件黑色风衣，头发也都绾了起来，两缕细丝垂在脸颊两侧，在晚风中轻轻飘浮。昏黄灯光下，她的脸庞十分温柔。
满媛媛不自觉望着她入了神。这才想起之前都没怎么仔细瞧过秦曼丽究竟长什么样。她的具体样貌，在自己脑海里像隔着一抹轻纱，看不清。
秦曼丽确实有着标准明艳美人的模样。
脸庞柔和无棱，流水一般滑下来，直至下巴才突然紧收，像一把锐利的冷剑。
细长眉毛总是挑着，下面那双浅棕色眼睛的眼尾也随之往向上扬，妩媚里带点锋利。
她笑起来的时候，能让周围都为之一颤；但不笑的时候，却是能让人抖三抖。
满媛媛越盯着她看，越觉得秦曼丽的脸庞有一种异域的韵味。比起汉人，她更像往北边的那些俄罗斯人......
刚盯着秦曼丽的脸愣神，田雨“嗷”地一嗓子将她拉回了现实。
只见田雨推着一小车，上面那烤串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秦曼丽见了立马上前，拦住田雨的肩膀打闹，十分亲昵的模样。
满媛媛莫名心里一股子酸劲冒了上来，早上她俩那说笑的样子，再次浮现在脑海。
呵。满媛媛心想，在我面前就吹胡子瞪眼，在她面前就喜笑颜开。
但转眼又一想，也对，人家什么关系，我又算是个什么。
但说到关系......她们俩又会是什么关系？......不会是......
想到这。满媛媛猛拍了一下自己大腿，但旋即手被拍得火辣辣，举着手在空中抖。
嘀咕道：我瞎想啥呢......人家可都是女的......
满媛媛刚一个人在那儿七思八想，就听到头顶传来秦曼丽的声音：
“哟，小泥鳅今天做的不错呀。”
不知为何，一听到那声，满媛媛便不受控制地心脏狂跳。
说起来，一天都没有见到她了。
满媛媛觉得，此刻，特别特别想要见到她。
她抬起那张烧得通红的脸，两只耳朵也像瓷杯上的双柄，红得惊人。
满媛媛快速抬起头扫了秦曼丽一眼，只见她正仔细地盯着自己，笑得好让人心跳加速。
“诶——来了哈！油边儿、小串——！鸡架、蚕蛹——！烧饼、实蛋，烤、酸、菜！”
只见田雨卖力吆喝着。一手拉着小车，一手举着大铁盘，那烤串的香气，直往人鼻孔里钻。
满媛媛咽了咽口水，双眼放光。
干活累了一整天了，此刻的美食让人筋骨彻底松懈下来。
而秦曼丽也在旁边坐了下来，一阵她专属的香气笼了过来。
满媛媛没有抬头看她，只是下意识抬起板凳，往秦曼丽那边挪了挪。
好想......凑她更近一些......
刚想抬起眼瞄秦曼丽，田雨又往桌上怼了几个玻璃瓶子，桌子摇晃，“咣当”作响。
“诶——大窑、大白梨！都是大字辈的！任君挑选——”
随后又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抡过来一个铁桶，里面的冰块啤酒碰撞到一起，乒乒乓乓的。
“哈啤来咯——拔凉大绿棒，包管够！不够再怼格瓦斯！”
满媛媛被田雨夸张的吆喝声逗得捂着肚子，一阵笑。
秦曼丽仔细盯了她一会儿，柔声道：“开心啦？”
满媛媛听声猛回头，鼻子差点怼到秦曼丽嘴上去。
她连忙后撤几步，差点仰面翻倒。
秦曼丽一把抓住她，调笑着：“哟，这一天没见。怎么看见我，跟见了鬼一样啊——”
满媛媛脸越发通红。连忙埋头，抓着脸颊两侧垂落的发丝，企图掩饰。
“咚”地一声。田雨坐在了秦曼丽对面，
扬手道：“来来来，都趁热吃！大油边子，专门烤得成脆乎了哈！”
这时，刚不知道去哪儿的冯宋也回来了。轻巧地坐在了满媛媛对面。
田雨又从冰桶里取出几瓶哈啤，“咣当”放到桌上：“来，我们欢迎媛媛妹子！”
秦曼丽抬手一挡：“她喝饮料就可以了。”
满媛媛大声抗议道：“凭啥啊，我早就成年了！我都二十一了！”
几人一听，噗嗤一笑。
田雨仰头一叹：“二十一啊！感觉都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秦曼丽低头一笑，不作声。
田雨又抓起一瓶哈啤，举在半空：“曼丽啊，咱们都认识快十年了！来，走一个！”
秦曼丽笑笑，抓起一瓶。田雨一挡：“诶——等等，起子，我去取。”
秦曼丽抬手阻挡，又迅速抓起桌上一把铁勺，将勺尖对准哈啤盖子，另一手对着勺把用力一拍。
“噗呲”一声，盖子飞舞到空中，啤酒泡沫瞬间溢出。
田雨举起大拇指，绕空中旋转一圈：“不愧是我秦姐啊！就是给力啊！”
众人刚要吃喝，秦曼丽电话又响起，起身匆匆离开了。
田雨叹道：“哎！我秦姐，就是日理万机啊！来吧，来吧，咱先吃——”
田雨递给满媛媛六串大油边儿。满媛媛接过后，又盯着秦曼丽打电话的背影看了会儿。
“瞅入迷了？”
冯宋举起一只手在满媛媛面前晃了晃，另一只手撑着脸，歪着脑袋，笑得别有深意。
满媛媛像被戳中了什么，连忙摆手：“不是，我就是看看......”
“行了，吃吧。”
冯宋轻笑一声，又用筷子挑了一颗花生米塞到田雨口中。
田雨见势黏了上来，头靠在冯宋肩头：“宋啊，还是你对我最好了！”转头一个吻就落在了冯宋脸颊。
满媛媛被眼前这一幕惊到突然噎住。连捶了好几下胸口，咳嗽不止。
田雨连忙递纸巾：“咋了呀这是，慢点吃，管够！咱不急哈。”
满媛媛接过纸巾，默默点点头，视线还钉在两人身上，震惊到无法回神。
田雨注意到满媛媛的表情，笑了笑，一把搂住冯宋的肩膀，解释道：“这我女朋友，你宋姐！”
满媛媛惊讶到结巴：“女，女朋友？......”
田雨愣了一瞬，叉起双手，身子一扭：“哎呀！就是女同性恋呗！”
又撅起嘴：“媛媛妹子，我听曼丽说，你不是在广州念的大学吗？这种......在大城市应该都不算啥事儿吧。哎呀，都啥年代啦！咱都不藏着掖着了哈！”
满媛媛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反应有点夸张，连连道歉。
田雨笑笑：“哎呀，没事没事，吃串儿吃串儿！”转头又依靠在冯宋肩上。
满媛媛仿佛还没从刚才的震惊里回过神，盯着自己盘中的油边儿，反复念叨：女朋友......女同性恋......
虽说自己以前确实听闻过某女生宿舍里的一对室友谈起了恋爱。她的一名朋友也曾跟她认真讲过有关“女同性恋”的话题。
但当时的自己忙于学业和打工，根本无暇细想这个词背后真正的意义。当时的自己，只是像在听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传闻一样，就那样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可此刻，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词让她心里那么烦闷。
但又不知怎么突然松了一口气。
关于早上的那场打闹和关于“某人”的相关猜测，终于有了答案。
那自己呢，自己是什么性恋？
要说世俗规则里最常见的那种“异性恋”，自己好像根本就没想过。
听说好多同性恋者，在真正确认自己的性取向之前，都有着“探索期”。也即按照世俗规则，先和异性恋爱，等到意识到自己对异性根本不感兴趣后，才会慢慢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可自己，眼里好像从来都没有把“异性”摆在可以恋爱的对象那样看过。
“异性”在她眼里就像模糊的背景板，甚至压根不存在。
她还记得唯一一次情感的萌动是还在读书的时候，对那名新来的语文女老师。可那份说不清的感觉，也在那名老师离职后迅速消失了。
那算是......“恋”吗？
满媛媛埋头想了好久，却发觉脑子里越想越乱。索性不想了。
可这时，“某人“的身影却突然跳进脑海。
满媛媛感到一阵烦闷，于是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开始吃烤串转移注意力。
她将六串油边儿分出三串放到一边。而后才举起一串放到嘴里。
润口的油脂顺着喉咙滑了下去，一股乳香在口腔里蔓延开。那焦脆的部分，像是最后的收尾，“咔嚓咔嚓”在齿间回响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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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曼丽回来后就看到满媛媛举着一塑料杯子，胳膊肘撑在桌子上，一直往嘴里灌。
她连忙走过去往杯里瞧。
还没走进，就闻到一股酒气，满媛媛那张瓷白的脸，也被酒熏得通红。
秦曼丽拧眉道：“谁给她灌的，都说了不要让她喝！”
田雨连忙抬手扇了扇：“哎呀，要喝就让她喝呗！媛媛妹子第一天来咱们这儿，大家伙都开心！”
冯宋在旁咬着塑料杯边儿，撑着脸，盯着秦曼丽的表情，笑得意味深长。
满媛媛摇头晃脑地抬起脸，又从自己盘里抓起三串油边，伸向秦曼丽：“秦姐......你来啦......油边儿......留的......”
田雨一听，双手在空中一击：“哎哟妈呀！瞅瞅人家媛媛妹子！这可是把曼丽放在心尖尖上啊！羡慕死我了！”
秦曼丽拧眉抱胸，故作生气：“我才不吃这油腻玩意儿！谁让你喝酒的，还喝成这样。晚上我可不管你了啊，你就睡这院儿里吧！”
田雨站起身，摇摇手：“哎呀，你看看你，人家媛媛妹子好心关心你。油边儿给我，我去给你热一热，都凉了——”
秦曼丽继续盯回喝得东倒西歪的满媛媛。
眼看她头快要砸向桌面，秦曼丽慌忙伸出双手，捧住她的脸庞。
酒味扑面而来。呼吸近在咫尺。
满媛媛的脸贴了上来，双眼迷离，带着些恍惚。
又用双臂环抱住秦曼丽的脖颈，脑袋轻靠在她胸口，一字一顿，问得好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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