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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磊和汤远赶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上了锅底了,这俩人一进门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一顿招呼,都问候了一遍之后往严谨城对面一坐,自来熟道:“都点啥菜啦?”
“扫码,有想吃的自己加。”成业凑了过去,给他俩一人倒了一杯冰可乐。
于是汤远开始低头认真挑选,袁磊直接撒手不管,撑着下巴问他们:“今儿比赛谁赢了,校篮队长给谁了?”
“给姜栎了吧?好像他跟张志林并列第一了。”成业说道。
“啥?一个队都能出并列?对面输得底裤都没了吧!”袁磊震惊地瞪了瞪眼睛。
“是啊,急得都差点打起来。”李运承说。
“打起来,和谁啊?不会是和严哥吧?”汤远低头飞快地插了一句嘴。
“你想死吗汤远?”要不是这个圆桌还挺大,严谨城高低能踹过去一脚。
“你那狗脾气不跟他怼起来才奇怪好么。”袁磊啧了一声,站在了汤远的战线上,“你俩之前打球就有点这种趋势,汤远这个猜测还是很合理的。”
“他们自己队里的矛盾,跟我们没关系。”李运承赶紧说道,后来想了想,又补充:“不过开场前我感觉他们差点怼起来,高宇杰非要严谨城上场来着,后来还是姜栎打断了的。”
“嗯?”汤远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忍不住抬起头,结果凑巧对上了正在看着门口发呆的姜栎的目光,他也是脑子一时抽抽,直接问人家:“你就是姜栎啊?”
姜栎发呆的状态被汤远一下打断了,他回过神,反应了几秒,看着对方挑了一下眉毛,“这种问法,是有人跟你提过我了么?”
说完,他就转头看向了坐在他旁边的严谨城。
严谨城立刻坐直了身子,目不斜视地盛了碗鸡汤,淡定地拿起勺子晾起汤来。
“这不就剩你了么,成业他见过,李运承在讲话,除了你是姜栎还有谁是?”袁磊今天的智商像突然在线了似的,反应快到严谨城都以为他被夺舍了。
好在姜栎并不在意这个,勾唇笑了一下就转过了身,“是的没错。”
菜很快就上齐了,乱七八糟点了一堆,但似乎大家都没什么忌口,口味也都相近,再加上两个话唠鲶鱼的加入,整个饭局的氛围都轻松愉快了不少,一群人的话题从南到北,从吐槽游戏队友到吐槽学校制度,激动起来都感觉要开瓶酒干杯了。
而严谨城没了社交压力之后就松快了,吃得也投入,完全不用顾忌礼不礼貌,想吃的东西站起来绕桌一圈夹都没事。
鸡汤好喝,严谨城趁他们说话的空隙里喝了好几碗。
喝到有点饱意后还有些意犹未尽,正当他准备伸长胳膊再盛一碗溜溜缝时,包厢里陡然响起一声充满怒意的“我靠”,吓得他手上的长勺一抖,磕碰在瓷碗上发出来清脆的声响。
他茫然地抬起头来,朝旁边看过去。
这声儿是李运承发出来的,这会儿他正咬着筷子,拧着眉毛看着朋友圈,一脸的不爽。
袁磊立即问他:“怎么了?”
李运承把手机扔在了餐桌上,摇了摇头,“没,就我朋友圈一傻逼。”
“谁啊?”袁磊在这种时候完全没有那种点到为止的自觉感,对于八卦总是秉持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探究精神,“说出来,万一我们认识呢?”
李运承也不是那种藏着掖着的人,袁磊一问,他马上就回答道:“文3的王岩,纯纯一傻逼,目中无人,素质极差。”
语气还带着一种忿忿不平。
这个人名一出来,严谨城就是默契地跟袁磊对上了个眼神,接着袁磊又问道:“他发啥了?”
李运承叹了一口气,“喏,你自己看。”说着,他把手机递给了袁磊。
袁磊把手机举起来,眯起眼睛,清了清嗓子,声情并茂地念道:“我操他妈的也就敢让老子退个宿而已,我以为多大本事呢,别以为有人帮忙我就会放过你,别被我逮到,不然我一定往死了整你。”
“啧,这傻逼...”现在轮到袁磊拧眉了。
严谨城的脸色沉了下来,这条朋友圈都不用猜就知道骂的是季嘉鑫。
他皱起眉头,思绪还没开始整理,猝然被身旁一种细微的动静给打乱了。
是姜栎变得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严谨城看着他正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底下的桌布,指尖因为用力而开始泛白,伴随着这股劲的是他轻微发抖的身体,看起来气得不轻。
担心他又因此冲动起来,不管是源自什么,先按下来总归是保守的,于是严谨城毫不犹豫地伸手轻拍了一下姜栎的肩头,“你...”
可下一秒,他的手腕一僵,霍然听见了姜栎近乎冷漠的语气:
“别碰我。”
第11章
严谨城听到姜栎这话的第一反应是尴尬。
紧接着就是一种我去你大爷的你跟谁俩呢的恼怒。他几乎下意识地曲起手指对着姜栎的脸颊处狠狠弹了一下,低声道:“是不是想打架?”
用的力没把握住,很快姜栎脸上就浮现了一道略微明显的红印。
姜栎呼吸一顿,猛地扭头看向严谨城。
好像刚才的那股无名火一下从指尖被弹散在空气里了,严谨城此时望着姜栎充满震惊的眼睛,咳嗽了一声,欲盖弥彰地在他脸侧抹了抹。
“你知不知道换做别人你现在已经被我抡到地上了。”姜栎眉心拧起,语气里还饱含着貌似隐忍的怒意。
“抡啊。”
尽管严谨城知道这个时候不太适合跟姜栎对着来,毕竟这个包厢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要真呛出火了,公众场合,打架是非常不文明的行为。
但是他就是话赶话,就是挑衅地挑眉,就是想看看姜栎被惹毛的反应。
中了邪了吧。
严谨城深吸了一口气。
“...我他妈真想咬死你。”气吸到一半,忽然听见姜栎紧巴巴的一句话。
看得出来姜栎是真的很牙痒了,严谨城看见他气得磨了下后槽牙。
姜栎真挺气的。
但这种气跟对王岩的那种气还不一样,细究起来像是小时候亲戚问爸爸妈妈你更喜欢哪一个,真心实意高声回答都喜欢,结果大家哄堂大笑再接着让只能选一个,最后自己只能握紧拳头在原地跺脚的那种生气。
活这么大仅有的那么点耐心几乎全在严谨城身上绕弯了,虽然在他的成长道路上他的一切不爽都有可以解决的底气,但面对严谨城他第一次有一种束手无策的感觉。
想揍他,但是不太能下手。
骂又骂不过...
还是咬死算了。
“大哥,你刚刚先凶的我行吗?”严谨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情很好,他嘴角勾起一抹轻浅的笑,“弹你一下怎么了?”
“我什...”姜栎反驳到一半,顿然想到了什么,看着严谨城的神色明显多了两分心虚,“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特别是我很烦的时候。”
“烦什么?”严谨城问。
“还没想好怎么和你说。”姜栎如实回答。
“是吗?”严谨城抠了抠额角,“如果你什么都不和我说就想要我的信任的话...”
“就算讨厌我也至少能稍微了解一点我是什么人吧?”姜栎急切地打断了他,语气不满:“我不会做坏事。”
严谨城看着姜栎,仍然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只是突然感觉自己的四肢变得有些脱离。
仿佛自己脑子里有根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震动的余波传向了声带,他听见自己轻声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讨厌你了。”
“嗯?”姜栎愣了愣,“不...吗?”
“只是有点不爽。”严谨城笑了笑,他找回了自己正常的声音,“对你不爽的人应该很多吧。”
“是。”姜栎大方地点了点头。
“那多我一个也不奇怪。”严谨城清了清嗓子,把身子转了回去。
“严谨城。”姜栎又莫名其妙喊他名字。
“干嘛啦。”严谨城啧了一声。
“周一升旗你逃了吧。”姜栎低头喝了口汤,“我跟你说点事。”
严谨城转过头,看着姜栎的脸快怼进汤碗里了,“关于你?”
“关于我们大家!!”
这声音跟着鸡汤一起冲进姜栎食管了,呛得他猛咳了一声,手腕都跟着抖了一下。
严谨城抬起头,面前的袁磊不知道从哪里打的持久牌鸡血,现在正义愤填膺地致辞:“我们不能被黑恶势力打倒!!我们要保护同学!匡扶正义!”
“我们不能做冷漠的旁观者!勇者愤怒...”袁磊挺起胸膛,停住了,可以看出此人毫不意外地忘词了。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汤远,用手肘推了推他,小声问:“抽...?”
“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抽刃向更弱者。”汤远面无表情地提示道。
袁磊立刻接起情绪:“我们要愤怒!!”
严谨城摸了摸眉毛,没忍住笑了起来。
有时候真的很想把袁磊和汤远换换,虽然他们两个有时候傻得像双胞胎兄弟,但大部分情况下,袁磊都是那个略胜一筹的人。
严谨城经常在想,袁磊时不时的智商掉线可能都是被用来换取运气了,要不然也不能英语选择题蒙对了十二分踩线上了颐阳一中。
不过有一点好,就是因为有这个活宝在身边,日子才过得更加轻松有趣。
“你说呢,严哥?”袁磊冲他弹了一下舌,发出个清脆的舌打响。
“行。”严谨城点了点头,“愤怒吧。”
袁磊把王岩的恶劣行为在饭桌上狠狠批斗了一番,加上李运承知道的一点事,所有人都对着这个人深恶痛绝到了极点。
就连回去吃饭的志林和王枭都在场外表达了自己的愤怒。
这场愤怒持续了一整个饭局,最后散场他们几个一致决定设立季嘉鑫保护小组,重点关注季嘉鑫的人身安全。
小组成员拉了个群之后就相互道别了,走之前姜栎还问了一下严谨城要不要送他,不过在那俩人威胁的目光下,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走向了他们机车风的电瓶车,叹了一口气坐上了后座。
“严哥,你跟姜栎和好了?”袁磊戴上他自认为很炫酷的头盔,但是盖了面罩又听不清严谨城说话,于是又掀开来,“啊?”
“啊什么啊,我还没说话呢。”严谨城拍了拍他的头盔脑袋。
袁磊侧头,“那你说啊!”
“我们什么时候掰过啊大哥。”严谨城有气无力地说道。
“指挥你让路骂你傻逼的时候没掰么,说要套麻袋揍你写纸条让你滚也没有?”袁磊啧了一声,“你脾气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掰啊?”严谨城从电瓶车的后视镜和袁磊对视着,一副看傻子的神情,“因为我觉得和你没有共同语言所以我们大吵一架以后谁也不理谁了那才叫掰,懂么?”
“那你和姜栎现在不叫和好那叫什么?”袁磊问。
“顶多...”严谨城想了想,“顶多算破冰吧。”
“噢。”袁磊把头转过去,了然地重新盖上了面罩。
只是还没等严谨城把腿收回去坐好,只见袁磊又把面罩掀开来,回过身语气非常不乐意地问道:“你刚说和谁没有共同语言呢?!”
严谨城啧了一声,嫌烦,伸手干脆利落地把那玩意儿啪一下拍回去了,“滚蛋。”
周一的早晨,严谨城还是依着自己踩点的性子进了教室,不过这回看见季嘉鑫在位置上了,正低头狂写着试卷。
严谨城走过去的时候季嘉鑫刚好抬头,飞快地给他让了路,“早啊。”
严谨城把书包先扔到了桌面上,随后伸腿一跨就进到座位里,摁了一下季嘉鑫的肩膀,让他又坐了回去。
动作做完严谨城才想起来对方可能伤还没好,他抬了抬下巴,问他:“没弄到你伤吧?”
季嘉鑫的笔尖一顿,闻言快速地摇了摇头,“已经没事了,休养了几天,都好得差不多了。”
“你跟王岩后来有单独见过面吗?”严谨城又问。
季嘉鑫回忆了一下,回答:“没有,要么老师在场,要么他家里人在场。”
严谨城闻言蹙眉道:“你家里人呢?”
“我没让他们知道。”季嘉鑫放下了笔,转身看向严谨城,神情有一丝怅然,“我爸在工地挺苦的,回来一趟不容易,我妈也不方便请假,况且我也没什么事,还有两万块钱拿,其实是...是我...”
“别说是你赚了。”严谨城盯着他的脸,“这不是可以等价交换的事情,季嘉鑫。”
季嘉鑫是第一次听见严谨城这么喊他的名字,语气里有一种善意的警告,似乎是把他自我欺骗的障眼法一下拆穿了。
他一瞬间变得有些难堪起来,不是因为自己的话被反驳,而是因为自己的懦弱。
他没有勇气在一帮人围着自己说这只是同学之间失了分寸的打闹时大吼这是霸凌,告诉他们这是这种恶劣行径的专有名词,它不叫打闹;也没有勇气在父母无数个关心的通话中,告诉他们自己遭受了如此严重的欺凌;甚至他连可以在报复的时候,都没有勇气摔下那把椅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当时他在摔椅子的时候改了方向,要不然是不会如此精准地砸到严谨城的肘窝的,是他自己太过胆小。
“严谨城,对不起啊。”季嘉鑫低下了头,“是我烂泥扶不上墙。”
“为什么总和我说对不起。”严谨城叹了口气,他其实很能理解季嘉鑫做出这种选择背后的顾虑,他不像姜栎有家庭托底,他唯一能够改变现状的途径只有高考,他只能拼了命地多考些分,考远些,把这里发生过的事情全部丢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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