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在这手臂上的伤说重也不重,打起球来忘了我也不是不可以忽略,不过稀奇的是,严谨城说不上场。
“手真这么严重?”汤远惊讶。
“不严重。”严谨城说着伸了个懒腰,“就是怕赢得太轻松,要树敌,老戴让我低调点。”
袁磊闻言轻哼了一声,拍了拍汤远的脑袋,“你就多余问他。”
说不上场是真不上场,体育老师知道这消息还挺可惜,打量了一下严谨城的手臂,帮他抻了抻,在看见他三分真情七分演戏的痛苦后,笑着让他坐到一边,“行,那你当裁判吧。”
“安哥,是不是还少个人啊?”严谨城大喇喇往安哥身边一坐,自来熟地开了瓶水,点了下人头,发现少人,“没候补的了?”
“有一个。”安哥看了眼手机,“就你楼下2班那新来的转学生,个高腿长的,挺适合打球。”
“...姜栎啊?”严谨城眉毛一皱,有点想跑了。
昨天才打着哑谜地发过消息,今天就要碰面,这种感觉真有点难以言喻的羞耻——像头一天晚上聊了骚第二天就要跟对方坐一张桌子吃饭的感觉...
“诶你认识啊?”安哥察觉到严谨城异样的反应,转头看着他,“他说他在之前的高中打中锋,我上他们班课的时候特意关注了一下,是打得不错。”
严谨城扭开头,没顺着安哥的话说下去,深吸了一口气,只淡淡说了句不熟。
“行吧。”安哥应了一声,随意问了句:“袁磊今儿没来?他不凑凑热闹?”
“跟朋友打会儿羽毛球去了,晚点来。”
其实那俩懒货根本没起得来,羽毛球馆预约了直接都睡过了,大早上在他们房间放了好几首摇滚都没把人吵醒。
严谨城仰天叹了口气。
救命啊。
“严哥。”成业趁他们热身的功夫走过来打了声招呼,把包放在他旁边,悄声道:“我打后卫,你过会儿帮我看着点,时机到了得喊我突。”
严谨城嗯了声,问道:“你跟谁一队?”
成业立刻转过身指了指场上的人,跟严谨城一一介绍道:“志林,枭枭,运承还有...”
他的指尖在空中停滞了几秒钟,忽然向左移过去,对着刚刚走到篮球框底下的姜栎指了指,“还有你的死对头姜栎。”
严谨城听到这个前置称呼,莫名道:“听谁说的?”
“什么听谁说的?”成业问:“你说死对头这事啊?”
严谨城看着他,鼻子出了个气。
“还用听谁说吗?他那天冷着脸把你留的纸条撕得稀巴烂的全班都看着呢。”成业嗐了一声,“你俩这矛盾其实也不大吧,以后说不定一起打球,不然我跟他说说,让他跟你道个歉?”
严谨城一听这话,眉毛一扬,“关系不错?”
成业笑笑:“那当然是没有跟你好。”
严谨城笑了笑,没说话。
“但他这人挺大方的,请客说一不二,拿人手短嘛毕竟。”
“是。”严谨城闭了闭眼睛,硬着头皮撩起眼,干脆坦荡荡地回视着落在自己身上忽略不掉的目光,看着姜栎勾了一下嘴角。
这人从来的时候就盯着自己没挪开过,就算想打架也得憋着,这儿还是自己人多一点,双拳难敌好多拳。
严谨城想着想着更有底气了,神情也多了些游刃有余的意味。
不过眼看着姜栎突然朝着自己走来的步伐,他的笑很快僵在了脸上。
靠。
“你上吗?”
姜栎过来讲话的语气让严谨城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全然没有前两天怒气冲冲让自己滚的锐利,神色沉静,一双眸子紧紧盯着自己,倒是看不出什么令人不适的情绪。
“不。”严谨城摇摇头,大方地朝他伸了伸手臂展示自己的伤,本来皮肤就白,任何痕迹在这片雪白上都显得特别明显且骇人。他盯着姜栎的反应,甚至能看清他眼睛睁大时跃起的睫毛。
“你...”姜栎张了张嘴,似乎是没找到什么合适的话来,他皱了皱眉,移开目光。
“你不用胳膊接我也能踹开。”
“这时候就别打什么马后炮了行么?”严谨城收起了胳膊,语气平缓地说道。
姜栎看起来对这个伤势还是非常惊讶的,移开的目光又转回来打量了一会儿,难得的没有跟自己互怼,“能写字吗?”
严谨城本来想点头,但后来只抬了下下巴,快速地摇了摇头,“写不了。”
姜栎神情立刻纠结起来,他指了指严谨城的左手,想说话,好像又咽了回去,左右看看,没看见袁磊,眉毛顿时蹙起。
就这么丰富的几秒过后,他忽然说:“拿来我写。”
严谨城没忍住眯了一下眼睛,很想“哟”一声。
但是鉴于自己现在不一定能打得过姜栎,于是忍辱负重地把这个字给吞掉了,“不用,谢谢。”
“不用拉倒。”姜栎的手臂越过自己把随身背包往他身后一扔,“呲牙咧嘴地自己写吧。”
严谨城闻言短促地笑了声,笑的是姜栎居然跟自己之前说的话一样。
但姜栎听见这个笑声猛地抬起头,眸色深沉地看了严谨城半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正当严谨城觉得话题终止他该离开之际,下一秒却感觉到姜栎身子前倾,猝不及防凑到了自己耳边,压低了嗓音:“我...”
严谨城偏开头看着姜栎的侧脸,呼吸停顿了一瞬。
他的身体自我保护般地朝着反方向躲了躲。
从废楼回来之后严谨城就开始拿不准自己对姜栎的态度,包括他这个人在自己这里都是意味复杂的,不算朋友,但也不想当敌人。
如果姜栎真的品行恶劣目中无人的二世祖,这个梁子结了就结了,要是真较起真来,今天这场球赛就算他缠着绷带都要上场把人打到吃了瘪才过瘾,但凡惹他不开心的人,目前还没一个能在他这里找回场子的。
但问题是姜栎不仅不是这样一个令人反感的纨绔,而且他的身上还有一种热血过头的英雄感,即使严谨城不能认同,但并不妨碍他曾因此动摇了一两秒。
觉得可以跟他一起反叛的那一两秒。
所以面对这种令他觉得为难的棘手问题,严谨城的应对方法通常是:“快开场了,你们准备吧,我先去旁边坐着了。”
叫停,并且回避。
第9章
校队里有体育特长生,平时跟他们一起打得不多,他们有自己的训练内容,理应这种热闹他们不该凑,不公平,但安哥说来也行,不参加队长竞选,把场子热起来也挺有意思。
来这场比赛的体育特长生有三个,除了成业队里的李运承,剩下的两个都在对面。
“我们这下去一个人。”
严谨城正挨个给成业队里的人挤矿泉水瓶盖,突然听见一道轻蔑到刺耳的声音,“免得说我们欺负你们。”
严谨城的手上动作一顿,慢悠悠地抬头看过去,眨了眨眼睛。
出声的人算是跟自己认识,跟他打过两次球,脾气不好,爱骂脏话,赢了下场跟你哥俩好,输了就爱答不理,球品很差的一个人。
严谨城又慢悠悠扭过头,发现听到这话的另一队人表情都不怎么好看,特别是姜栎,眉眼一下冷了下去。
他笑了笑,垂眸掷着手边的水瓶,张口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下一秒,姜栎的声音不爽地砸了过去:“不用。”
严谨城笑得更明显了。
“不用就算了呗,别到时候说我们胜之不武。”嚣张哥脸色一变,毫不掩饰地嗤了声。
严谨城在心底哟了一声,但没再看过去,这种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的趾高气昂的德行他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此时他的目光只顾着紧盯着刚才掷的水瓶,聚精会神地看着瓶子在空中转了一圈,最后竟然稳稳地落了地。
他往前凑了凑,忍不住哇了一下。
球场空旷,这声儿还自带回音。
这回声溜回来,严谨城尴尬地立刻抿起嘴巴,反应过来好像哇的不是时候,紧接着嚣张哥的发言后头,听起来像极了阴阳怪气。
过了好几秒周围还是一片寂静,他后知后觉地仰起头,果不其然地对上了嚣张哥审视的目光,“严谨城,要不然你也上?”
严谨城转过头看了一眼安哥,安哥立刻摆手帮他拒绝道:“严谨城不上,他手臂受伤了。”
“那就一只手,也不是不能投球。”嚣张哥不在意地说。
把你头摘下来投好了。严谨城强忍着才没给他翻一个白眼。
“快点,上不上一句话。”嚣张哥又催促着,感觉下一秒就要上来拽人了,“别浪费时间。”
严谨城不耐烦地闭了一下眼睛,刚准备说话刺人,站在一旁的姜栎却突然先他一步开了口。
“有完没完?”语气不太友善,但莫名听得人很爽。
他往前走了两步,跟嚣张哥站成了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对方没好气地说:“打个球磨磨唧唧,非得给自己输球找理由?”
嚣张哥愣了愣,“你说什么?”
“说的中文。”姜栎说着朝安哥打了个手势,意思是可以来开场跳球了。
嚣张哥挺起胸,神色变得有些暴躁。
不过姜栎没有多做纠缠的意思,走到球场中心淡淡地瞥了一眼嚣张哥,“把球权抢到再说吧。”
严谨城见状,连忙拎起水瓶站了起来,他看热闹似的往中间走了点,还不忘把篮球塞到安哥的手里,“快去快去。”
原以为抢球权这个事情只是姜栎放的狠话,严谨城其实没太放在心上,但口哨声响起,球被快速地抛到了天上,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这根抛物线移动着,然后...
然后震惊地发现姜栎居然真的抢到了球!
严谨城怔了一瞬,一句轻声的感叹从嗓子里飘了出来,他下意识地隔着人群想找个人对个眼神,结果大家一瞬间都毫无征兆地欢呼了起来。
他特意瞥了一眼嚣张哥的反应,看见这人脸都黑了——自己身边的球员都正扯着嗓子干嚎,激动得很。
【磊磊,你没来看球真的是你的损失。】
严谨城趁着热火朝天的氛围,兴冲冲地给袁磊发了条消息。
不过等了一会儿还没回,俩猪头说不定到现在都还没睡醒。
姜栎的这一下很快把所有人的斗志都激了起来,球场上鞋子摩擦地面发出来咯吱的声响,大家说话的语气也正经了起来。
严谨城收了手机,神情开始认真。
可不能纯看热闹,毕竟他今天的身份还是成业的场外指导,得干活呢。
嚣张哥毕竟是专业的特长生,每天训练的内容就包括了投篮和摸高,就算姜栎运气好拿到了球权,但人家该回防回防,夹击的动作也轻车熟路。
严谨城的脚步立刻随着场上的人的移动跟着动,他注意着对面队里人的动作,瞧准时机就对着自己人喊。
“成业,要堵你了,赶紧传球!”
“王枭睁大你的眼睛,你往哪儿投呢!”
“你平时训练的内容都进别人肚子里了是吧张志林,动啊!杵在那里干嘛!”
严谨城一开始投入就容易上头,不过人家上头都是一个劲儿的脏话往外冒,他还好一点,跟别人比起来还是比较和煦礼貌的...
“成业你在犹豫什么?让你回防不是让你选妃,摇头晃脑的抛媚眼给谁看啊!”
“对对!就是这样!干脆贴人家身上亲个嘴好了!”
“从左线突啊!在犹豫什么,球会自己飞进框里再回到你手上吗!”
“腿是绑铅球了吗跳不起来?王枭你搁这跳舞呢是吧!”
.....
“姜栎!不想传球你干脆抱着它回家睡觉!谁想看你跟个篮球卿卿我我?!”
“我操?”姜栎听到自己的名字从严谨城嘴里冒出来的时候没忍住愣地停了一步。
“停着干嘛!你是牛么抽一鞭子走一步?”严谨城瞪着他。
尽管姜栎看起来很不服气的样子,但他最后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飞快地冲着严谨城比了个大拇指,紧接着转过身,冲着在右线等球的王枭吹了声口哨。
他拋得时机很准,旁边的人几乎刚刚进攻他就把球脱了手。
眨眼间球被稳稳地接住,王枭动作敏捷地侧身绕过防守的人,用摘掉铅球的腿猛地跳起,抬手把球利落地砸向了球框。
抛出去的刹那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正在球框边缘打转的篮球。
大约两三秒过后,严谨城啧了一声,把头偏向了一边——那球转了半圈,悬在篮网边缘晃了晃,终究还是擦着篮圈滚了下来,慵懒地掉在了地上。
原以为这分就这么拱手让人了,可严谨城还没听见他们嘴里的惋惜,回神间场上的人忽然又嚎了起来。
严谨城睁开眼睛,看见姜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篮筐下,他眼疾手快地捞过落地的球,没有丝毫停顿,动作一气呵成——抬臂、屈腕,篮球顺着指尖划出一道急坠的弧线,重新直奔球框而去。
场上的呼吸仿佛都凝住了,直到一声清脆的落地声响起,暂停的呼吸才得以有了出口。
严谨城听见旁边的安哥轻声笑了笑。
姜栎进球了。
空心入网。
“我就说他打得不错吧。”安哥走过来搓了搓严谨城的后背,“脾气这么急呢。”
严谨城盯着姜栎,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回过身,朝着自己特别得意地挥了挥手。
回头看了一眼记分板,严谨城倏地舒了口气,要是这球没救回来,他晚上躺床上都得复盘好一会儿。他想了想,冲着姜栎轻勾起唇角,算是给刚才毫不客气的态度做个补偿。
场上一时间变得有些混乱,可姜栎还是在攒动的人群里接收到了严谨城的信号,回应似的抬了抬下巴,没让这好不容易的示好落空。
8/66 首页 上一页 6 7 8 9 10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