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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你这伤...”
“我真是门夹的。”严谨城及时打断了老戴,“袁磊跟别的班的人打闹摔门上了,把门都摔开了,正好砸到门后的我。”他面不改色地说着谎,毕竟这事袁磊是真的做得出来。
老戴听到袁磊的名字跟这种事情搭界很明显见怪不怪了,脸色也好转了一些,语气立刻变得恨铁不成钢:“说了八百遍走廊上不要嬉戏打闹,愣是不听,你让他周一给我交800字检讨上来。”
严谨城扯了扯嘴角,忍着笑:“...好。”
这个话题一过,老戴的视线又落回到严谨城身上,看着似乎是思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和他实话实说:“事情已经上报到校长室了,季嘉鑫这两天去医院鉴定伤情去了,至于他们对王岩要做什么处罚决定目前我还不知道,但...”
严谨城神色认真地看着老戴,等着他把话说完。
“唉,算了,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可结果老戴还是有所保留,后面的话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拍了拍严谨城的肩膀,赶他:“先回家吧,天马上要暗了,你这眼睛不方便。”
严谨城站在原地多杵了一会儿,办公室一下变得一片寂静,他看见老戴重新坐回到位置上,开始收拾起自己掀了皮的公文包,知道再多问也套不出什么话了,“老师再见,那我先走了。”
他帮老戴忘在饮水机上的茶杯多接了一点冷水,随后脚步飞快地离开了办公室。
大部分周五的晚上他和袁磊都会去汤远家吃饭,周六上午要么篮球要么羽毛球,联络完感情之后再各回各家,三人组的感情就在这种默契下逐渐情比金坚。
今天仍是按照惯例,汤远放了学就赶到了严谨城的学校。
日落时分的温度还是灼人,那俩人蹲在树荫底下吃了两根冰棍,正犹豫要不要买第三根的时候,严谨城这才姗姗来迟。
“怎么样,老戴怎么说?”袁磊逮着人就赶忙问,生怕错过第一手消息。
严谨城走过来把书包往汤远怀里一扔,把他手边一瓶没开的冰水拿了过来,猛灌了两口后才回他:“没多说什么,但季嘉鑫的确是把这事告诉老戴了。”
“可能是怕连累你。”袁磊叹了一口气,“这哥们儿还是挺仗义的,自己忍气吞声扛了这么久没敢告老师,今天倒是鼓起勇气了。”
汤远听着他们打着哑谜似的说话,听得晕头转向的,“说什么呢?你俩有啥话需要这么隐蔽地说吗?我是不能听了还是怎么的。”
袁磊揽了揽他的肩膀,打着哈哈:“晚上回去跟你慢慢说。”
“什么慢慢说!”汤远不情愿地摇摇头,“不行,现在说,赶紧说,快快说!”
“在这闲聊也不嫌热得慌。”严谨城踹了一下汤远的脚尖,安排道:“打车先回去,晚上点个火锅在家里吃。”
“谁大夏天的吃火锅?”汤远站了起来。
严谨城看了他一眼,“那你别开空调。”
汤远想了想,又觉得还不错,“好吧的确很爽,那我同意了。”
“我的妈...”
这边刚同意,袁磊那边不知道干嘛又整出动静来。
就想吃个火锅哪那么多大惊小怪!
严谨城啧了一声,抬头看向袁磊,刚要张嘴,却发现他的目光这会儿越过自己往对面瞅着,不知道是看见了什么,脚步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大白天的还能见鬼吗?
严谨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不远处的姜栎刚从校门口出来,面前停着一辆保时捷,规规矩矩地停在那里,四周车窗紧闭,但这个距离刚好可以从前玻璃看清坐在驾驶室的人——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口罩特别有职业范儿的...司机。
而明明应该径直上车的人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就这么站在那里目视着前方,如果没看错的话,严谨城就是那个前方。
连着好几天没碰上姜栎,这人就跟故意躲着自己一样,有自己在的场合,哪怕是小卖部他都能绕个道离开,虽然这事是袁磊看见的,不知道真假,但他姑且当做是真的。
所以当下一面见得有点突然,即使是隔着一条马路,不过也足以让严谨城猝不及防,特别是他此时正直直地望向自己,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看着很像随时会冲过马路上来给自己一拳的架势。
“严哥,你让他一只手能打赢吗?”袁磊颤颤巍巍地说,“万一那个司机是个保镖呢?”
严谨城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动。
姜栎的目光停留在严谨城的身上大概十几秒,之后便扭过头去。
“啊。”袁磊提着的一口气也因此松了下去。
“严哥,我刚都感觉他想把你吃了。”袁磊弯腰摁着膝盖晃了晃,不想承认刚才他的确是有一点腿软。
汤远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只是单纯看见豪车特别激动,背对着他们掏出手机对着放大拍了好几张照片。
自己兜里的手机却忽然在快门声中低低地喊了一声。
严谨城似有所感地盯着后排黑乎乎的车窗,随即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戴雨才的回答如何?】
严谨城低下头,皱着眉毛飞快地给他回了个问号。
他怎么知道自己去找老戴了?
下一秒,马路对面的车疾驰而去,另一边的消息应声而来。
严谨城的眉毛皱得更深了。
【那就看吧,看这件事情到底会不会被轻轻放下。】
【你所认为对的方式,到底会不会带来正义。】
第8章
汤远没考上普高,在隔壁区里上的综合高中,离市中心有点远,他又不乐意住宿,家里索性给他租了个房子在学校对面,于是这里就慢慢成了三人组的据点,放假基本都窝在这里。
从点外卖到摆桌一切准备就绪花了不少时间,严谨城手负伤了,所以跟个大爷似的躺在沙发上,看着那俩人忙前忙后,时不时还要端过来让自己欣赏一下他们的摆盘。
“贡菜就不要拿出来摆盘了大哥们。”严谨城无语地看着他们把贡菜都摆成了爱心的形状,中间放着香菇,垒得老高,“你们的审美我真不能苟同。”
“不干活的少哔哔赖赖啊。”袁磊拿起一罐烧椒酱,在汤远后面接力地开给严谨城看,语气洋洋得意,“你现在开不了了吧。”
严谨城啧了一声,朝他招招手,“我怎么感觉你有点幸灾乐祸呢?”
袁磊往后退了退,反复转着这罐头盖子,臭显摆。
“他好不容易逮着个碾压你的机会,你就让他过过瘾吧。”汤远把电磁炉摁了开始,把三副碗筷摆好在桌子上。
“用开罐头碾压我啊?”严谨城不屑,“我还以为得用拉杆上篮碾压呢。”
“也就你喜欢炫这种技。”袁磊不服地撇了撇嘴。
毕竟是校篮队长预备役,没点绝活那能预备上吗,严谨城的知名度有一半都是靠打球赢来的,这会儿听见袁磊的话眉眼间也多了点傲气,“那也得有了才能炫啊。”
“炫炫炫。”b王的光辉太刺眼,袁磊狠狠戳了一筷子烧椒酱,只能认命道:“你炫技我炫饭,互不耽搁。”
“那不行。”严谨城摇摇头,起身撞了一下袁磊的肩膀,“饭我也得炫。”
汤远家里有专门给他俩准备的碗筷,给严谨城的筷子是绿色的青蛙头,他一直嫌丑,但也不换,嫌弃那哥俩。
他坐到位置上拿起熟悉的筷子,又忍不住一句吐槽:“这筷子什么时候能用废,明明是袁磊的风格,长得跟他一模一样。”
“别睁眼说瞎话啊,要动物塑那我高低也是猎豹级别的。”袁磊不满道。
“嗯嗯。”严谨城下了一筷子五花肉,面无表情提了一嘴:“1000米差点没及格的猎豹,太猎了。”
“你是毒蛇。”袁磊想也没想地说道,“毒毒毒毒毒。”
汤远听着他们一来一回,脑子突然一抽唱起来了:“嘟嘟嘟嘟嘟。”
“神经病。”严谨城忍了忍,最后还是笑了起来。
“哎严哥,我都连着好几天没看见你一个笑脸了。”袁磊看着他,喟叹道:“你还是这样有亲和力,不然我总惦记着你什么时候突然给我一拳。”
严谨城嘴角的弧度下去了些,听见袁磊的话又轻勾了一下,没说话。
汤远放学时的疑惑到这会儿才终于想起来要追问:“到底发生啥了?你们也没人跟我讲一下,把我一个人丢那里不管不顾,不是说三角形最具稳定性么?”
袁磊咂咂嘴:“跟我和严哥没关系,我们纯属于见义勇为...”
汤远眼看着他动作缓慢地把牛肉在调料碗里翻来覆去好几遍,单线程的袁小磊是没有办法同时进行两件事的,最后汤远终于忍无可忍地把他的筷子没收了:“说完再吃!”
于是袁磊只好把这周的事情从姜栎身上说起,沿着时间线一点一点的捋给汤远听,顺便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下自己在此次事件中至关重要的意义,即使他只是带了个路借了个手机。
“这就是名校吗?”汤远搓了搓手臂,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怎么感觉比我们学校还乱?”
“这也只是个例,我们学校的校风还是正的。”严谨城特意为了本校正了正名,尽管这个名正的在这个恶性事件下显得不值一提起来。
“不过我还是没搞懂啊,你们说的那个姜栎,他做这些的行为逻辑是什么啊?”汤远把碗筷一推,莫名其妙摆出了玩剧本杀推理本的架势来,“他的动机是什么?你们没分析过吗?”
“你有病啊。”袁磊半张着嘴巴,愣了半天没忍住骂了一句。
“你才有病。”汤远回骂道:“他一个刚转来的学生,来这个学校没两天就闷不吭声地想干惊天动地的大事,除了他真的精神不正常以外,你们就没想过这背后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严谨城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他当然知道汤远是什么意思。
说句实话,他也的确有一点好奇,但这种好奇升升降降,最终只停留在了非常浅显的层面。他想搞清楚的问题只有两个:为什么要帮季嘉鑫以及他为什么要转学。
关于这两个问题背后的一连串为什么,严谨城便没了探究下去的想法,甚至如果没有合适的机会,他也可以对那两棵独苗不感兴趣。
严谨城想完这些,身子又靠了回来,撑着下巴涮着毛肚,突然问袁磊:“你有季嘉鑫的联系方式吗?”
袁磊抬头:“班级群里加呗。”
“嗯,行。”严谨城点开了手机。
汤远的话没人应,他啧了一声,对于他俩抗拒推理的行为非常不乐意,于是拍了拍桌子提醒道:“盘动机盘动机!管什么联系方式。”
“有什么好盘的。”严谨城抽空瞥了一眼汤远,“那就先当他精神不正常呗。”
精神不正常的人又给他发消息了。
【赌吗?】
凭空飘来的两个字,严谨城手一抖,长按消息不小心点了收藏。
他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了速度,感觉闭上眼睛脑门都麻麻的。
从来没跟一个人的关系这么不清不楚,呛过骂过动手过,现在居然还能如此淡然地发着消息。
严谨城睁开眼,大拇指悬在半空愣了一会儿,在退出页面把收藏点掉之前,他鬼使神差地先点了一下消息栏。
【不是让我滚么,干嘛还一直找我?】
【你还在生气?】对面回得很快。
严谨城意外地挑了一下眉毛:【什么意思?】
【如果那个字伤害到你了,】
严谨城看着那条消息蹦出来,他忍不住眯起眼睛,手上快速地打起字,截断了他的下一句话:【跟我道歉?】
【?】
姜栎似乎很不乐意自己的话被截走,随后发了一个愤怒的小表情。
【你很烦。】
但接下来,他却又发:【sorry。】
从他嘴里说一句正儿八经的对不起估计难为死他了吧,少爷。
严谨城也没有斤斤计较的意思,于是揭过这里,又回到之前的问题,问道:【那赌注是什么?】
【一个必须用真话回答的问题。】
严谨城眼皮微微颤抖了一下,【我身上有什么你需要知道的问题?】
【很多。】姜栎依旧回得很快。
【行。】
严谨城还是挺想知道接下来这人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的,但他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沉吟了一会儿:【不过我要换个赌题。】
【你说。】
严谨城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打起字:【就赌正义这两个字,赌你怀疑的。】
对面看见这个消息,似乎犹豫了好一会儿,昵称处一直显示着一直输入中,大半天才跳出来一句:【有什么区别?】
严谨城没有耐心和他解释,只告诉他:【自己想吧。】
【好。】
姜栎最后还是答应道。
聊天界面里的最后一句,停止在白色的对话框上。
【因为我还对你有点好奇。】
回答的是严谨城的第一句问话。
一顿火锅恨不得吃到深夜,食材都消灭得七七八八,锅底实在没东西滚了他们才各自去洗漱。
“严哥,明天篮球比赛你还去吗?”袁磊刷着牙,一手接在下巴那里,走到严谨城跟前含糊不清地跟他讲话,“要不要看看你的队长名头是被谁夺去的?”
严谨城靠在门边上看手机,听到袁磊的话点了点头,“去,成业让我给他场外指导。”
“你不上场吧?”汤远洗脸的时候费劲地睁开一只眼睛转头看过去。
袁磊也看着他。
严谨城的性子他们都清楚,想做的事情不到死路是不会轻言放弃的,有些时候犟得身边这两头并不强壮的牛蹄子蹬飞了都拉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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