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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栎不回家过年这事严谨城不知道他是怎么和家里说的,反正除夕前两天他的手机上还一直有消息,严谨城拿他手机计时的时候偶尔会看见一些,姜栎也不跟他藏着,直说他爸妈还在气这事。
“实在不行,低个头认个错,回去一趟得了。”严谨城说。
“回去一趟你可能就见不到我了。”姜栎转过头,煞有其事道。
严谨城觉得这话有点夸张了,“马上都高考了,你爸妈应该不至于这样吧?”
“万一呢。”姜栎唉声叹气的,“你难道就一点不担心吗?”
“我担心什么?”严谨城瞥了他一眼,“你不连着两次都从魔窟里逃脱了么,收了你手机还能变出一个来,谁能拦得住你。”
“万一真有能拦住我的怎么办?”姜栎手撑着脑袋,非要听严谨城的回答。
“能怎么办,老死不相...”
“不许说完!”姜栎闻言立刻凑到严谨城面前拿手指着他,“大过年的说这些不吉利的以后成真了怎么办?”
“迷信死了。”严谨城弹了一下姜栎的手指,“开玩笑你听不出来?”
“开玩笑也不行啊,哪有开这种玩笑的。”姜栎惊魂未定地收回手,他现在对这些什么离啊散的非常敏感,快到毕业季了,班上情侣都分了两对呢。
“讲究真多。”严谨城就不担心这个,一是不担心自己的成绩,二是不担心姜栎的,排除不可抗力和突发意外,他们应该都能在最后交一份满意的答卷。虽然现在说这些有些为时过早,但严谨城从来不想没底气的事。
本来还欲继续争论下去的,但说话间门外门铃响了起来,这个点太平常,有可能是袁磊或者汤远搞突然袭击,姜栎也没开口问是谁,直接就过去开了门。
“消息不回,我还以为你没在家呢。”
姜栎打开门,杨礼明拎了点东西站在门外,看见他这么快开门还有些惊讶。
“杨叔你怎么来了?”姜栎怔住。
“我回家过年啊。”杨礼明进了屋,扭头看见从沙发上起身的严谨城,意外地顿了下,“你亲如手足的兄弟也在啊。”
“叔叔好。”严谨城站直了身体,朝着杨礼明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自从上次杨礼明把姜栎在学校的事情告诉了他爸妈以后,姜栎就不太乐意杨礼明插手自己的事情了,这次过来估计要么是说服他回家,要么就是把自己接到他那里好方便继续告密。
索性他没以前那么热情,直接开门见山:“杨叔我今年不回去了,在严谨城家过年,我们都已经说好了。”
“是吗?”杨礼明的目光飘过去,若有似无地打量着严谨城,“和谁说好了?”
“和我。”严谨城走过去,嘴角的笑意未减,但眼睛里却看不出高兴的意味,“杨叔叔要一起吃个饭吗?我爷爷做饭还挺好吃的。”
严谨城对杨礼明的态度都是取决于姜栎的转述,在得知因为对方告了状才导致姜栎他爸大发雷霆要把姜栎扔出国,他也就跟姜栎站在了一边,想着赶紧敷衍了事,把杨礼明应付过去。
谁知杨礼明笑了笑,把手里的东西又给提了起来,理所当然道:“行啊,正好提前拜个年,也感谢感谢你爷爷奶奶对姜栎的照顾。”
第41章
杨礼明的年纪跟姜栎他爸差不多,但因为这人看起来比较和善,也爱开玩笑,所以小辈会觉得他没什么长辈架子,相处起来也会更轻松。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其实是个人精,姜栎上过一次当之后就彻底看透了。
但爷爷奶奶不知道,把他当姜栎亲叔叔似的,一进门就热情招待,那种堆在脸上真心实意的笑让姜栎看着莫名感到难受。
“不是亲叔叔,就是我爸的朋友而已,不用...”
“这孩子,那也是你长辈。”爷爷连忙打断了姜栎的话,转而拍了拍姜栎的后脑勺,“你跟城城这么好,我和他奶奶还想找机会见见你爸妈当面谢谢,今天虽然没见着,但好歹也跟你爸妈认识,也算是尽我们一点心意。”
“快,把这菜端出去,我这锅上还离不了人。”爷爷催着姜栎赶快出去,说让他们先吃。
姜栎叹了口气,只能端着菜先出去了。
“姜栎住宿这事我也是才知道没多久。”一进客厅,就听见杨礼明语气平缓,但说的话却让姜栎顿时紧张起来,“就连他在这租的房子我都是套话套出来的,要不是听说当初他爸配给他的司机回柏市了,我还以为他好好地住在璟湾呢。”
听到这话,奶奶的脸色一变,神情立马担忧起来:“小姜没和家里说这事?”
“有什么好说的,高三了,大家基本上都住宿了。”姜栎走过去赶紧把盘子往桌子上一放,入了座把菜往杨礼明那挪了挪,“杨叔,尝尝爷爷的手艺。”
杨礼明看了一眼姜栎,没继续往下说了,从善如流地夹了一筷子,在众人的目光下缓缓道:“是比璟湾的厨师做得有家的味道,怪不得你搬也搬来这里。”
这话杨礼明是笑着说的,在奶奶耳朵里听着是吹捧,所以她也跟着笑了起来,更加热情地给他夹菜,但姜栎却冷下脸来。
“你叔这是...拆你台来的?”严谨城听了半天,实在没忍住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嘴。
“谁知道他,我现在只想让他赶紧吃完赶紧走。”姜栎皱起眉毛。
被杨礼明三两句打开了话匣子,后来奶奶也跟着倒豆子似的聊起严谨城和姜栎,聊到严谨城的夜盲症,说姜栎之前每天都不嫌麻烦地送严谨城到家楼下。租了房子两个人也经常在一起学习,好得像双胞胎似的,去年过年回家,他们还一直打着电话,就连睡觉都不舍得挂。
杨礼明每多听一句,神情就多微妙几分,在听到奶奶提到两个人还要考同一所大学的时候,他才终于开口:“我的确是没想到小栎跟谨城的关系能好到这个地步。”
“我就说他爸想让他出国历练历练,他怎么死犟着都不愿意松口。”杨礼明的手搭在了姜栎的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原来是这里有记挂的人,舍不得走啊。”
姜栎在感受到后背的作用力之后本能地想躲开,但杨礼明略带调侃的话落在他耳畔,一时间让他忘了动作。他呆愣住,攥着筷子的手毫无意识地一松,一根筷子从他的虎口处往后倒在了手背上,筷尾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还是严谨城帮他扶好了:“吃饭呢,你走什么神?”
听见严谨城的声音,他骤然回神,瞳孔震颤了一瞬,像是被人猛地拽了一把,声音都微抖着,“啊?我...我...我吃着呢。”
“你俩说什么小话呢?”
杨礼明忽然笑了笑,身体往后一仰,目光看向严谨城,“也说给我和奶奶听听。”
“聊菜呢。”严谨城嘴角挂起疏离的微笑,“杨叔叔也吃啊,别光聊天了。”
杨礼明点到为止,也没有下严谨城的面子,迎合似的动了动筷子,顺便转身对姜栎说了一句:“去厨房帮帮爷爷,让他也来吃。”
姜栎此时生不出多余的情绪,他的手脚都是麻的,听见杨礼明的话机械地点了点头,随即起身走向了厨房。
姜栎走了以后,餐桌上的气氛短暂地沉寂了几秒钟,杨礼明夹着菜,状似随意地又起了一个话头,“谨城是几月份生日啊?”
严谨城觉得他跟关不牢的门似的,风一吹就弹开,没完没了,但问了总得回答,他只能实话道:“一月份。”
“那生日刚过没多久哦,在学校过的?”
严谨城点了点头,“嗯,跟朋友一起。”
杨礼明轻笑一声,可能是跟小辈打交道得多,聊起一些年轻人的话题也算是得心应手:“这样算来,你是摩羯座?”
严谨城愣了愣,又点头:“对。”
“我女儿也是摩羯座。”杨礼明看向严谨城,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她总跟我吹牛,说摩羯座的人特别理性,也特别现实主义。我就想吧,那这样挺好啊,这样她在感情上就不容易受伤啊。”
“但是你知道吗,也就前段时间,她哭着跟我说失恋了,阵仗大得把全家人都搞得心惊胆战的,那家伙给我忙活的啊,就差没把月亮摘给她了。”杨礼明笑着摇了摇头,“后来我就跟她讲啊,人一定不要去苛求理性,因为一旦越追求理性,就越会掉进情绪的漩涡里去。”
说罢,他指了指自己的脸,“也越来越会在面上显露出来。”
“上次我们有过一面之缘。”杨礼明的声音低下去,脸上的笑意未减,“我一看就知道,你是...”
严谨城的神情僵硬起来,他紧紧盯着杨礼明的眼睛,仿佛只要他嘴里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他手里的碗就一定会狠狠砸过去。
但下一秒,杨礼明却揣着轻松的语调,安抚地拍了拍严谨城的肩膀,“聪明孩子,一看就是班里学习数一数二的。”
他转过头去,询问似的看向奶奶,“是不是,我看人看得准吗?”
“也没有那么好啦,但我们城城一直让人省心,家里从来没操心过他的成绩。”奶奶听到有人夸他孙子,嘴上先是谦虚了一下,随后又忍不住也跟着夸赞起来,“最近成绩还进步了呢,班主任还都夸他了。”
“那肯定还是家里教得好,家教好的小孩成绩一般都不会差。”杨礼明说完这句话就把这个话题截止了,他转头看着姜栎和爷爷从厨房里走出来,连忙站起来过去帮了一手,“辛苦了,没事先打声招呼,还让您忙活这么久。”
“客气什么撒,反正都是要吃饭的,还让你拎这些东西过来。”
杨礼明大抵是还想说几句客套的,但爷爷摆摆手,把话口子拉上了,”不说了不说了,你们快吃,还有这个蹄膀汤,快盛一碗。”
爷爷擦了擦汗,笑得还是很开朗。
后来爷爷奶奶和杨礼明在饭桌上聊了些什么,严谨城一概都听不进去,由于太分心,他甚至没发现跟他一样心不在焉的还有旁边的姜栎。
这顿饭终于煎熬地吃完,严谨城正站在一边不知道下一步要干嘛的时候,姜栎忽然凑过来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我去送一下杨叔,晚上可能要在他家吃个饭,今天就不用等我了。”
严谨城应了一声,心里还是有些说不上来的没底,“你别跟你叔聊太多了,万一他再抓住你小辫子去告你状。”
“放心,我一句话都不带搭理他的。”姜栎捏了捏严谨城的指尖,匆匆要转身,却陡然被人拉住了衣角。
他茫然地转过头:“怎么了城儿?”
“如果你叔要跟你说了些什么莫名其妙的话。”严谨城深吸了一口气,声线听起来有些发颤:“你也别搭理他。”
姜栎迈出去的那一只脚又收了回来,他的视线落在被攥起的衣角上,风从门外钻进来还带着刺骨的冷意,吹得人有一种无法描述的悲凉感。
他低着头,手轻轻覆在了严谨城的手背上,垂下去的眼皮快速地眨了两下,仿佛隐秘地掩盖掉了什么汹涌的情绪,“好的,我知道了。”
姜栎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露出一副迷茫不清的神情,只是用时常温热此时却变得冰凉的指尖点了点严谨城的手腕,像是在说‘再见’,“走了啊,我待会儿给你发消息。”
杨礼明的一番话带来的余波未停,与其说是试探倒不如说是一种明晃晃的威胁,故意停顿的话和凌厉的目光都是他警告自己,严谨城就算再迟钝也无法忽略。
他不知道姜栎会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知道或者是察觉出来,但如果一定要被掀开,严谨城反而不希望他是通过别人的口来窥探到自己的情感。
他自以为自己是一个完全合格的同性暗恋者,对于姜栎他表现出来的只有朋友的关心和体面,除此之外的任何引导和暗示他从来都没过给过对方半分,甚至在这段情谊里,更加主动的人是姜栎而不是自己。
可是如果一定要将感情分出深浅来,严谨城比姜栎多的是无法宣之于口的,超出友情界限的那一份‘喜欢’——不是喜欢待在一起;不是喜欢一起吃饭一起学习;也不是喜欢相互取暖似的靠近,而是喜欢他的眼睛、他笑起来时的嘴角,喜欢他凑近时身上留下的味道,也喜欢牵手,喜欢拥抱,喜欢任何时候都被毫不犹豫拉住的那一瞬间的坚定.....
喜欢的是姜栎,而不是朋友。
在之后很长的时间里,他都只呆坐在沙发上,脑子里闪过太多太多的可能性,被戳穿被质问或者被悄无声息地落下,严谨城似乎都能有一个准确的反应。他细数着自己有可能被怀疑的一切举动和表现,最后的结论也只是:无所谓了,知道就知道吧。
他不会否认自己的感情,也不会因为想维持和姜栎的友情而撒一个需要用以后不断去圆的谎。他从一开始就想过分离的结局,所以即便它太早地到来,他也只会感谢这靠近两年的时间里,他拥有过太多值得觉得幸福的片刻。
想完这一切,严谨城一身轻松地站了起来,他随手拍了拍被他揉捏得不成形状的抱枕,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往房间里走去,
临近除夕,还不知道老爸老妈这年该怎么过,还是先跟他们聊聊天,转移转移注意力。
但严谨城没想到的是,一通电话拨过去,过了好久才被接起来。
电话那端的老爸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还带着一丝惊诧:“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了?”
严谨城“嗯?”了一声,看了眼时间,“不是说你今天休息吗,难道你还在公司加班?”
老爸那边似乎很吵的样子,听不清是酒局上的吵闹还是真的有人在吵架,严谨城刚想问上一嘴,就听见老爸说:“我跟你妈在买菜呢,这不是马上要除夕了么,我们打算过个二人世界什么的。”
严谨城把手机音量的声音调高了些,准备好好听听老爸那里的背景音,他总觉得不像是在菜市场的样子。
只是还没等严谨城静下心来分辨,老爸那里就有想挂电话的意思了,“现在讲话也听不清,我晚点再打给你行吗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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