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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家拿衣服,顺便帮我拿本题。”严谨城回答道。
“那要给他打包一份吗?”
严谨城摆了摆手,“我爷爷会留他吃饭的。”
“行吧,看来食堂的苦他可以躲过一次了。”季嘉鑫把食堂的帘子撩开,等严谨城进去才装模作样地甩下去叹了口气。
新食堂的伙食其实比之前的好吃些,但也仅限于从难吃到能吃的跨度。严谨城跟姜栎说这事的时候,姜栎还很得意地发了几个很欠的表情。
“这件外套我给你也带着吧,感觉你穿的比我穿得好看。”姜栎给严谨城发了两个视频,先是拎着那件外套前后摆弄了一下,而后干脆自己上身,对着全身镜拍了个两秒的穿搭视频。
严谨城的很多衣服都是和姜栎混着穿的,两个人身高身形都差不多,有时候他们两个都不记得哪件是自己的哪件是对方的。这次也习以为常地回复:【ok。】
姜栎收到消息,啧了一声:【怎么这么冷漠?】
对面很快又发来ok加墨镜加鼓掌的黄豆表情。
姜栎满意地眯了眯眼睛:【好的,那我现在准备去你家大吃特吃了。】
【回来的时候我跟爷爷说一声,让煎点饺子带过去给你解解馋。】
不过姜栎发完这两条消息之后好久都没收到回复,后来想了想才记起来今天是他们班主任的晚自习,估计这个点是拿不出手机了。
在确定对方真的回不了消息之后,姜栎笑着往严谨城的对话框里扔了十几个亲亲的表情,而后提溜着背包,美滋滋地准备串门大吃一顿。
如今和爷爷奶奶混得特别熟,他现在十分有信心自己的份量绝对不会比袁磊和汤远要轻,也知道他们是真心对待自己的。一时的热情是客气,长久的热情是喜爱,姜栎很少会有某种底气,觉得进入某一扇门的时候,门里的人一定不会是刻板的表情和冷淡的眉眼。
他一边想着,一边脚步轻快地往楼上走着。
到严谨城家门口的时候姜栎发现他们家大门是敞着的,他以为又是奶奶去隔壁找邻居聊天才没关门,所以进去的时候也没有把门带上。
在厨房和卧室都看了一圈,没看见两个老人的身影,跑去阳台也没有人在晾衣服,不过姜栎没在意,自己先去严谨城的房间找书去了。
轻车熟路地推开严谨城的房间,熟悉的来自对方身上的气味轻巧地扑面而来。
姜栎毫无意识地长吸了口气,把包放在地上,径直走向了严谨城的书桌。
严谨城的书桌整理得太干净整齐了,书都摞在了一起,一本一本数过去还要点时间,而且要把书完美地抽出来还不破坏原本的摆放更需要一点耐心。
姜栎后来干脆把椅子扯了过来,趴在桌子上开始抠他的书堆。
严谨城这人可能是有什么强迫症,要是目之所及的地方有任何一处不是他想要的样子,他能烦得揪头发。
所以姜栎也不敢去破坏他的秩序。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门口传来一阵响动。
估计是爷爷扔完垃圾上来了,但姜栎正认真找书,没有第一时间出去打招呼。
他心里正想着找完再出去,但计划却被掐断在意外里——某道令姜栎有些惊讶的人声响起,致使他手上的动作突然一顿,猛地转过了身。
“你跟城城说的是明天回吧?”
伴随着关门声,属于严谨城妈妈的声音穿过了虚掩的房门落在了姜栎的耳畔,“今天你就别跟他打电话了,万一说漏嘴了。”紧随而来的后半句话,也叫住了他正打算给严谨城发消息的手。
严胥应了一声,“我知道的。”
姜栎从小就很会察言观色,他能够听出来某个语境下一个人的声音是舒展的还是焦虑的,短短的一句对话,让姜栎几乎听清严谨城父母语气里的不对劲。
但此时骑虎难下,他既不能贸然出门,又不能真站在这里听墙根。
原本想找个严谨城的什么耳塞来维护一下自己的道德底线,但下一秒,严谨城的妈妈略显无力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刚看见爸妈的脸,真感觉一年比一年老了。”谷昊英叹了口气。
“我现在都不好意思跟他们张这个口,儿子都快高考了,自己还得问老两口借养老钱,我真...”严胥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懊悔,“...真不是东西。”
姜栎闻言身体一僵,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但是这也不是我们能预料到的事情。”谷昊英的语气缓和许多,像是在安慰,“谁能想到那个房子是烂尾楼呢?现在温泉小镇的项目被政府叫停,开发商也跑路了,这么多的贷款要还,还偏偏碰上你被裁员,要是真死抓着这面子不放,事情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那才丢人。”
“老两口也没什么钱,退休工资就那么点,你爸妈又是农民,就算问他们借了点也只能喘口气。”严胥的声音是颤抖的,听起来压力极大,“我现在上对不起老的,下对不起小的,那房子还说是给咱儿子以后结婚的房子,现在砸在了手里,就连交房都是遥遥无期的事情...我...”
姜栎的指尖不自觉地狠狠捏住了书角,连带着呼吸都停顿了两秒。
“哎——”
严谨城爸妈的交谈戛然而止,楼梯间里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骤然炸开,同时惊得屋里屋外的人都是一激灵,“你们看看是不是这个牌子的牛奶,我刚才去超市没找到同个包装的,但那边卖这个的说是一个牌子,你看是不是。”
紧接着就是慌乱地移开椅子的声音,谷昊英和严胥的声音交叠着响起来:“对对对,就是这个,城城经常喝的就是这个牌子。”
“买一箱就够了,多了放他宿舍也没地方。”
“喝完了我再送过去嘛。”爷爷不赞成地啧了一声,把门关上,哎哟一声喘了口气。
只是他这口气还未呼干净,手扶着玄关的柜子,站在门边疑惑了一秒,霍然问:“这不小姜的鞋子吗?他来家里了?”
姜栎的头皮应声发麻,他手微颤了一瞬,手足无措之际只顾着赶忙弯下脊背,低着头赶紧翻动起严谨城的书堆。
“小姜?”爷爷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仿佛已经知道自己在严谨城的房间里了。
姜栎闭着眼睛叹了口气,双唇抿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
门把手被人缓缓地摁下,姜栎转身盯着房门,他故意晚了好几秒才应声,“我在。”
“在屋里怎么都不答应呢。”爷爷的脚步停住,没有再继续往前走,而是看着姜栎笑着招了招手,“是不是城城又什么东西没拿,让你过来跑腿了?”
姜栎慢吞吞地走到房门边,从并不宽敞的门缝里应着严谨城父母无比震惊的目光,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对...我刚才帮严谨城找书来着...”
第44章
姜栎请假了。
带着零碎的不安和沉闷的情绪敲开了严谨城的门。
严谨城那时慢悠悠拖着步子走到宿舍门口,一打开门就看见姜栎站在门口目光焦灼,呼吸急切且混乱。他跑得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提着带给自己的衣服和鞋,一见面就急忙把提袋勾在了严谨城的手上。
懵在原地的人反应了两秒,刚想张嘴却被打断,他都还没来得及问对方为什么今天没上晚自习,眨眼间姜栎的拥抱包裹过来,猝不及防得像是深睡中的梦进行到了奇怪的转折——突兀、生硬、毫无逻辑。
姜栎身上带着浓重的寒意,冰冷的外套布料贴在棉质睡衣上仍让严谨城忍不住地发颤,可本能里抓住拥抱的信号让他迎着冷上前了一步。他拍了拍姜栎的后背,趁着宿舍里的人还未察觉到不对劲,抓紧时间问他:“你怎么了?”
“我家里有急事得回去一趟,请多长时间还不确定。”姜栎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平时嘻嘻哈哈笑起来嘴角都能咧到后脑勺的人,鲜见地沉下了他的眉眼。
他往后撤了一步,环住严谨城后背的手转而悄然地抬起,似是而非地触碰着翘起的发丝。他垂眸盯着严谨城的眼睛,半张着嘴,最后又紧紧抿住。
严谨城皱起眉毛,心里生出一丝惊惶,“发生什么事了?”
姜栎牵强地扯了扯嘴角,彻底离开了和严谨城之间的亲密范围。
“说话。”严谨城的语气略微急切了些许。
姜栎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明显了点,但看起来仍是绷紧的,他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膀,“没什么事,别担心。”
严谨城眼神凝在姜栎的眼里,在这一分钟,他突然觉得姜栎离自己很远,“上次我说过什么,你忘了?”
他试图提醒姜栎要坦诚,试图从他高度警惕的神经中抽出一种答案。
但是,他失败了。
“你说过你讨厌撒谎,讨厌隐瞒。”姜栎的声音很轻,甚至不仔细听的话,宿舍里传出来的背书声就能轻而易举地盖住他。
但是严谨城却清晰地听见了他完整的一句话,像一把钝刀,在不知不觉中划开了严谨城密不透风的安全屋,“那你这次...”
“就讨厌我吧。”
严谨城下意识朝姜栎伸出的手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他像是不可思议地,茫然地睁大了眼睛,“什么?”
姜栎轻轻将严谨城的手按了下去,微凉的触感带走了严谨城的混沌与错愕,他一字一顿地对自己说:“对不起。”
他清晰地点明着:“我有我自己的事情。”
姜栎留下了莫名其妙的话,转身的时候没有回头,脚步快得像是在逃。
严谨城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仿佛被遗留在人潮里的失物,眼神从担忧一点点变成了失落,最后全部化作了自嘲。
印象里,严谨城几乎没有这样看见过姜栎的背影,也几乎没有被他拒绝过靠近。
他这样不顾一切地要回去...
他这样...
“严谨城?”
宿舍里背书的声音停顿了几秒,室友忽然疑惑地开口问道:“半天了怎么不关门,门口有谁吗?”
季嘉鑫听见室友的声音,也朝门口看过去,见严谨城姿势僵硬地伫立在那里,于是下床走近了,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等人?”
严谨城摇了摇头,一开口,嗓音哑得吓人,“我...”
他自己都被惊得一激灵,随后不得不清了清嗓子,咳嗽了好几下才继续回答:“我拿个东西。”
“姜栎送来的?”季嘉鑫想到吃晚饭的时候说的,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提的东西,果然是衣服之类的,但左右看看没看见姜栎的身影,“他回宿舍了吗,这么快?今天怎么没进来玩玩?”
严谨城嗯了一声,抬起手肘把门给关上了,他不露声色地深呼吸着,在季嘉鑫目光投来的那一秒,声线微抖地说:“继续吧,该抽背了。”
“这天儿什么时候升温,把我们严哥冻得都打寒颤了。”另一个室友笑着调侃了一句。
严谨城也笑着,只是笑得有些失神。
喉咙里不知道为什么返上来一股血腥味,严谨城咽了几次口水,压不下去,只能问季嘉鑫要了一颗薄荷糖。
季嘉鑫一边给他找糖一边无意地提及,“姜栎给你买的润喉糖吃完了?你这嗓子是不是得看看啊,真得了咽喉炎得吃药吧?”
严谨城坐下来,有些无力地向后靠着,笑得有些勉强,“我这吃药也没用。”
季嘉鑫不赞成地看了他一眼,“没试过怎么知道没用?”说完把糖递了过去。
严谨城剥开糖纸,把薄荷糖扔在了嘴里,后槽牙将糖块咬得咯吱响。
半晌,他才含糊着,低声说了一句:
“不试了吧。”
原以为关于姜栎的一切反常所带来的低落可以被老爸老妈回家后的喜悦覆盖,但真正回家的时候,他们眼里的疲惫仍是明显到无处遁形。尽管全家都尽力维持一种轻松的氛围,可是严谨城还是瞥见了戒烟多年的老爸在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客厅,肩膀一起一伏,是在抽烟。
爷爷奶奶的木柜里有一个小盒子,盒子里放着是存折和银行卡,平时都上着锁。严谨城从阳台收完衣服回来,将衣服放进衣柜的时候才看见盒子开着,里面的存折不见了。
可是面对他们的时候,他们又会笑着说,老爸的工资拿到了,赔偿正在跟公司领导谈,之后老爸就不回柏市了,留在涑市等严谨城把高考考完。
严谨城分明可以看出他们粉饰太平的痕迹,但张口却问不出任何,现在全家人的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这事关重大的考试上,即使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他们也能想出一万种理由来应付自己。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到喘不上气,四面八方涌来了好多令他窒息的东西,原来未知真的能压死人,不确定感让他丧失了对待日常的平稳。
严谨城第一次感觉自己什么都抓不住了。
*
“严哥,怎么感觉你这段时间心情特别不好啊?”
袁磊看了严谨城好长时间的冷脸,忍了好久才终于忍不住了,“到底怎么了?咱们不是哥们儿吗,有事不能说?”
严谨城看了袁磊一眼,刚想说没什么,但就这脱口而出的前一秒,他无可避免地想起了姜栎。
最终,他闭了闭眼睛,还是把家里的情况挑着讲给了袁磊听。
“我靠,你爸在公司里也属于中层领导了,这猝不及防没了工作,任谁都心烦。”袁磊挠了挠头,很快又安慰道:”不过你爸找工作应该也不难,柏市不回去了就在涑市找呗,我们这也挺好的。”
严谨城应了一声,冲着袁磊笑了笑。
袁磊看着他,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后来说话也就随意很多,“我还以为姜栎不在,你心也跟着飞走了呢。”
严谨城收了笑,一时没作声。
“这都快一个月了没回来,发他消息也回得很敷衍,真是搞不懂了。”袁磊一边说着,一边凑到严谨城旁边,“他就没和你透露什么?你俩都好成一个人了。”
严谨城摇了摇头,“没说。”
“真的假的?”袁磊半信半疑,“不会是你们藏着秘密不告诉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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