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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我们两个人。”姜栎盖上锅盖把灶火转成小火,一边洗手一边回答:“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那我要是不空呢?”严谨城嘀咕了一句。
“不空我就慢慢等呗。”姜栎把手擦干净,这才走过去拉起严谨城的手,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你是完全自由的。”
严谨城用指尖毫不客气地弹了弹姜栎的手背,继而擦过他虎口处结痂的伤疤,随口问道:“你要说什么?”
“你确定想现在听?”
姜栎走近一步,微微低下头,跟严谨城鼻尖对着鼻尖,轻声笑道:“在这里么?”
严谨城反应过来后啧了一声,抬眸有些费劲地看着姜栎的眼睛,有点担心自己要对眼儿,于是突然扭开头,莫名其妙洗起一串青提来,“懒得理你。”
“理一下吧。”姜栎转身跟在严谨城身后,贴着严谨城的后背抱住了他,侧头用鼻尖蹭着他的耳后,语气恳求道:“不理我进行不下去。”
严谨城洗完青提,转身态度懒散地把手上的残留的水渍往姜栎脸上一洒,脑袋朝着锅的方向点了一下,慢悠悠地开口:“看着点火,别烧到我这里了。”
姜栎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又笑了起来。
他双手撑在严谨城身后的灶台上,从正面严丝合缝地圈住了他,凑过去亲了亲严谨城的嘴角,“那你先出去等吧,最后一个菜了。”
严谨城点了点头,拿额头轻轻撞开姜栎的脑袋,“快点,我饿死了。”
晚饭的时候四个人面对面坐着,姜栎坐在他的旁边,对面是袁磊。
严谨城盯着桌子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这样的坐位让他莫名觉得有些熟悉,他不由得抬起下巴,目视前方思绪开始放空。
可就在走神的这一瞬间,他却冷不丁地跟袁磊对视了一眼。
袁磊撇了撇嘴巴,一看就知道严谨城心里想到的是什么东西,他看着严谨城有意无意地叹了一口气,下一秒兀自开口道:“季嘉鑫下个月要订婚了,这事你知道吧严哥?”
严谨城被袁磊逮住了小心思,神情变得略微不自然,他快速地夹了一筷子水煮肉片,慢半拍地回答他:“知道,他跟我说了。”
袁磊扫了一眼姜栎,“也跟你说了吧?”
姜栎点点头,“嗯,他说订婚不摆酒席,就请双方的家人和朋友到场。”
“也挺好的,这样温馨。”严谨城说。
“唉!”说着话呢,听见汤远突兀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严谨城抬眼,其他三个人也都把目光投向他。
“时间过得真快啊,我们现在居然都到了要给朋友送人情的年纪了。”汤远迎着他们的视线继续感慨道。
袁磊听到这话,像是跟汤远连接了什么蓝牙似的,语调都变得跟他一样,“对啊,感觉一转眼就变成熟男了。”他抓了抓头发,一本正经道。
严谨城笑了笑,“半熟吧,脑子里还流黄汤呢。”
“去你的吧,我现在脑子很机灵的好吧。”袁磊不痛不痒地抗议了一下。
严谨城敷衍地应了一声,“机灵机灵。”
“那现在机灵的脑子翻译一下。”
“汤远的意思呢,应该是岁月匆匆,我们要珍惜眼前人,做好眼前事,享受年轻的当下。”袁磊挑了一下眉毛,转头看着汤远舌头弹了响,“是不是有水平?”
汤远没来得及说话,反倒是姜栎先开了口:“对。”
严谨城怔了怔,目光顿然落在了姜栎身上。
姜栎盯着严谨城的脸,凑过去对他轻声说了一句:“我会好好珍惜的。”
耳朵并不聋的袁磊:“......”
“靠,我还成你助攻了。”袁磊不满地蹙了蹙眉毛,烦得多夹了两筷子牛肉,“吃饭!少整这些麻呼人的。”
严谨城没忍住扬起唇角偏开头笑了起来,他的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肩膀笑得抖了两下,最后还是被袁磊看不过去在他眼前拍了拍手,“差不多得了啊,乐成这傻逼德行。”
严谨城揉了一下脸,随即正了正神色,绷着下巴指着他:“你才傻。”
“行,我傻。”袁磊冷哼一声,说着把筷子指了指严谨城和姜栎,“那你俩就是双傻合璧,傻力无敌。”
严谨城闻言不爽地啧了一声,坐直了身体跟袁磊面无表情地对视了两秒,但没绷住多久,紧接着他俩都默契地迅速地抿起嘴唇转开头,挣扎了好一会儿最终无果,就这么在如此平和的氛围里突然像划破什么,齐齐地笑出了声。
“...我真服了。”袁磊笑得瘫在了椅背上,结果一扭头看见汤远,不知道为什么笑得就更止不住了。
直到这样的热闹一下子把没笑的人都传染完了,他们才终于像卸下什么,在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重重地吐了出去,丢掉了一些赖在身上很久的东西。
“哎。”半晌,袁磊忽然朝着对面两个人打了个响指。
严谨城的手撑着额角,听到声音瞥了一眼,抬手也潇洒地回了一个响指。
接下来他们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各自都不约而同地笑得含蓄了一些。
——六月份的天有他们的遗憾,此刻也因此有了他们的心照不宣。
第65章
严谨城的冰箱里有一些晚安酒,一般是工作压力大的时候才会小酌两杯,本来以为一顿喝完还会有剩余,结果晃晃瓶子发现都被喝了个精光,连人都喝得直接晚安了。
姜栎的酒量比他们好些,步伐稳健地把袁磊他们给扛到客房里,回头还能抱着晕晕乎乎的严谨城,给他放到床上把被子盖好。
严谨城一喝多了就犯困,被折腾了一下意识有些转醒,睁开眼看见姜栎伸手把他往被子里塞,于是挣扎着摇摇头,“...还没洗澡。”
姜栎拿了热毛巾擦了擦严谨城的脸,轻声哄他:“明天再洗,先睡吧。”
严谨城没有精力思考,姜栎说什么他就应什么:“好。”
姜栎摸了摸他的脸,给他涂了点保湿的面霜,悄摸地揉了好几下觉得回本了才松开手,不过刚起身就被严谨城给拽住了。
“嗯?”姜栎茫然地回过身,却看见严谨城眼睛都没睁,语气慢吞吞的,“你怎么办?”
姜栎攥住严谨城的手腕,指腹不断摩挲着他的皮肤,盯了几秒最后还是没抵抗得住,又后退两步弯下腰,嘴唇贴着严谨城的脸颊讲话:“我回家,明天过来接你。”
严谨城顿时觉得脸颊麻麻的,耳膜也跟着震动,他下意识地抬手推了一下姜栎的脑袋,手忽而蹭到对方的头发,于是又蜷起指尖抓了抓,“接我干嘛?”
姜栎头往严谨城的方向偏了偏,很耐心地回答他:“接你去一个可能会让你开心的地方。”
严谨城低低地“嗯”了一声,像无意义的呢喃,声音越来越轻,“去那里干嘛?”
姜栎没有因为严谨城现在可能没那么清醒而敷衍他的问题,即便眼前的人闭着眼睛,手上的力道也渐渐松下去,可他还是望着严谨城,语气认真地说:“我丢了很重要的东西,我想把它拿回来。”
“变成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现在就你一个人没起了啊。”
严谨城洗漱完之后跑去阳台把花浇好,回头看见汤远已经很积极地在厨房热早餐了,于是他走到客房毫不客气地把门一推,冲着袁磊喊:“再不起来我就把门票退了,你干脆把这一天都睡过去!”
袁磊被严谨城吓得被子一抖,愣了会儿神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蹬了起来,“我靠,几点了!”
“快九点了,你们约的上午的时间段的博物馆。”严谨城啧了一声,“再不出门就晚了啊。”
袁磊闻言立刻翻了个身跳下床,脚步飞快地掠过严谨城往浴室冲去,路上还不忘问一嘴严谨城:“你去不?”
严谨城摇了摇头,靠在门框上看热闹,“我不去,这个博物馆我上大学的时候就去过,后来带着我全家来过一遍,又带着各种弟弟妹妹来,都快熟成自己家了。”
袁磊点了点头,十分迅速地挤了牙膏,他一边往漱口杯里接水,一边照着镜子确认发型,直到目光忽然落到严谨城的身上,神色随即变得有些不解:“你今天不出门的话穿这么帅干嘛?还打上领带了。”
严谨城听到袁磊的话,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莫名觉得对方一句话就拉低了他穿搭的水准,“这算是配饰好吗?”
袁磊翻了个白眼,“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你今天穿这么隆重干什么!”
隆重吗?
严谨城觉得还好吧。
他今天穿得白色衬衫加棕色领带,外面套了一件薄款的亚麻外套,下身配的浅灰色的阔腿裤,耳骨上挂了个一个银色的圆环耳夹,袁磊说乍一看很温柔,仔细一看又挺拽,反正很有层次感就是了。
但严谨城还是觉得隆重这一词是绝对称不上的,毕竟他只是稍微打扮了一下而已。
“约会去?”袁磊匆匆洗漱好,开始拿起严谨城早上刚用好的发胶打理头发。
严谨城没点头也没否认,张了张嘴本想再催促一下袁磊顺便转移一下话题,却突然听见门口一阵门铃声响起。他抿起嘴唇,也顾不上袁磊精细且缓慢的整理,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严谨城知道按门铃的人是谁,心里也有预期,只是他推开门抬眼看过去,看见的却不是他预想到的人,而是一片艳丽到跟周围颜色有些格格不入的红玫瑰,此时完全张扬且霸道地争夺了他的视觉重心,以至于姜栎从旁边探出身的时候,严谨城的视线还生涩地顿了一下。
“我怕待会儿给你不方便拿着,所以就先送到家里来。”姜栎几乎是把玫瑰扛到了屋里,原先看起来还有些宽敞的客厅,因为它的到来而陡然有了一种拥挤的错觉。
严谨城伸手试着数了数,好像数不清,索性放弃了。
他们抬起头,视线相接,两个人都刚想说些什么,却冷不丁听到一阵脚步——汤远这会儿正好在微波炉里加热好了小笼包,兴致勃勃地端着盘子准备开饭,不过脚步才踏进客厅一步,猝不及防地就看见严谨城和姜栎杵在客厅里,俩人之间还隔着一大束的红玫瑰,吓得他一下挺直了脊背,神色霎时变得有些不自然。
“额...”他忽然低头伸手戳了戳小笼包的表皮,顿时被烫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下一秒却又神神叨叨地嘀咕着包子没热好,说完就立即转身又退回到了厨房里。
.....
“严哥,你防晒是蓝管子那个吗?”
袁磊的声音从浴室传出来, 把原本就有点尴尬的严谨城吓得头皮一麻,回过神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担心袁磊会突然从浴室探出脑袋。他的性子看到这花肯定要咋呼起来,于是严谨城扬声随口回应了一句,紧接着拽了一把姜栎,拉着他陪自己在玄关换好鞋,连招呼都还来不及打,直接带着人就离开了家里。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严谨城上了车,皱眉瞪了一眼姜栎,“显摆死你了。”
姜栎笑了笑没说话,抬手捏了捏严谨城的肩膀,像是在给他消气。
此时日光最盛,六月份的太阳不至于毒辣,但也算得上热烈。严谨城斜靠在靠枕上为了躲过晃眼的光线,头微微往右又偏过去一些,耳骨上的耳夹随着这个动作折射出冷冽的光来,在姜栎的脸侧划开一道细小的亮痕。
姜栎转过头,抬手摸了一下严谨城的耳骨。
“摸什么呢?我没打耳洞。”严谨城推了推姜栎的手。
“我就是觉得你戴这种特别好看。”姜栎的手被推开了一点距离之后再次覆上,指尖顺着耳骨又滑向严谨城的耳垂,指腹的温度很快蔓延开来,严谨城不知道是被太阳烤得还是被他摸的,耳根突然觉得有些发烫。
“别烦我了。”严谨城双手抱臂,把脸干脆扭向另一边,“我没睡饱,要补会儿觉,你安静点。”
姜栎应了一声,在等红灯的间隙从后座拿了一件外套,把严谨城的脑袋罩在了衣服下,完全挡去了阳光的打扰。
严谨城这一个回笼觉睡得还挺舒服,本来以为只能小眯一会儿,结果在这点时间里居然还做了一个短梦。
等到他再次被叫醒的时候,抬头看向窗外发现姜栎的车停在了市中心的创业园区里。
严谨城迷迷糊糊地转了转眼睛,不明白来这里的意味是什么,下意识地伸手拍了拍姜栎,问他:“来这里干嘛?”
姜栎扭过头,顺势牵住严谨城伸过来的手,趁他还没完全醒神,抓紧机会倾身过去亲了一下他的耳朵尖。
“来看看你的摄影工作室。”姜栎笑着说道。
入口是黑色半透的格栅墙,穿过去视野会变得陡然空旷起来,抬头自然留意到特意挑高的格局,屋内是柔和的暖光,漫射在亮面的意大利大理石的地砖上,它可以倒映墙面上悬挂着的巨幅摄影作品,将一整个展示空间从视觉上变得向四周延伸。而在画框的右下角嵌着一个木质的陈列架,上面都是姜栎买给严谨城的各种各样的相机。
从墙面往前面看过去,会看见不远处是一个开放式的工作区,色调以浅灰色等暗调为主,静默得不会抢夺大厅的色彩,包括摆放着的工作台都是用的黑色岩板,完全符合严谨城的个人风格。
“弄了多久?”严谨城看向姜栎问道。
姜栎靠在墙上毫不遮掩地盯着他,听到他的问题,这才调整了一下姿势,直起身笑着回答:“不算很久,从在朗视的适应室给你看片子的那天就已经在准备了,本来想完全装修好再给你,但这毕竟是你的工作室,很多东西还是要你自己做决定,况且还有好多手续等着你办。”
“你喜欢的东西,我想给你做好。”姜栎没有别的什么想法,他只是觉得严谨城想做的事情他就得把路给铺得四平八稳,让他闭着眼睛也能走,翻着跟头也摔不伤。
严谨城目光打量着不停看着周围的一切,一瞬间还会有一种不真实感。它是自己的一个转瞬即逝的念头,是他觉得生活无趣偶尔也会想一想的慰藉,是他以为或许这样会很好的生活,此时竟就这样明明白白地摆在了自己眼前,说就在这了,是你的,这些都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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