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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谨城忽然觉得睫毛根有些发痒,他没忍住伸手揉了一下,指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蹭上了一点湿润。
姜栎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是平和温柔的,说话的语气也很轻。他朝着严谨城微微走近了一些,攥起他的手腕把他带离了展示区,“除了这些静态的东西,我再带你看一些别的。”
严谨城点了点头,跟在了姜栎的身后,却盯着他的后脑勺开始出神,直到他被对方带到了一块竖版的挂画前,他的思绪才被唤醒似的落在了上面。
这幅挂面上的线条组合起来让它像是一副意义不明的抽象画,但仔细一看又会发现这其实是一张地图,上面有很多强调的图标。严谨城走上前,发现是一个橙子的图案。
姜栎也走到那副画旁边,侧过身看向严谨城,“我上次和你提过类似的,这是用你的摄影旅途定制的一副地图画,上面凸起的图标里面有感应的芯片。”
说完,他冲着严谨城抬了抬下巴,“你可以拿出手机对准你想要看的地方试试。”
严谨城看了他一眼,拿出手机随便挑了一个凸起飞快地碰了碰。
很快,他身侧的投影仪上就出现了亮光,下一秒十分丝滑地开始播放起与地图上地点相应的视频。
严谨城对它的归属很熟悉,因为这是他上传到社交媒体的风光视频。
大厅内骤然响起的视频背景音听起来像是环绕式的,让严谨城一时找不见声音的来源是在那里,任何一点细小的声音都在这个空间里被无限放大,配合着视频莫名觉得有了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我想这可以作为一种展示,同样也是你的作品集,来工作室的人可以完全沉浸式的在你的摄影中感知你的情绪和想法,我觉得这是最直观的一种方式。”
等到严谨城看见投影仪上的视频播放完毕,他才恍然想起什么,“你不是说你也跟着我的路线去了么?拍的东西怎么不在这里面?”
“那些在家里,况且这是你的作品集啊城儿。”姜栎觉得严谨城这种偶尔的迷糊特别可爱,他没忍住走上前摸了摸严谨城的脸,过了一会儿,不忘询问他的意见,“你觉得这个好吗?”
严谨城嗯了一声,“挺好的。”
“那你有什么想法吗?”姜栎又追问道。
“就是我非辞职不可了呗。”严谨城笑了笑,“你都把选择点得这么明朗,我好像也没有说不的理由。”
姜栎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忐忑的神情又再次出现在他的脸上,“那如果接下来我想跟你说些别的,是关于你和我,你会想听吗?”
姜栎承认自己是有些急切,他怕严谨城片刻的柔软会飞速地流逝,他怕自己想抓住他的话错失了一点机会就没有了该有的效果。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严谨城。
而严谨城的视线在这句话落下后这才又回到了姜栎的身上,他明知故问:“什么话?”
“表白。”姜栎立刻回答道:“我想跟你表白。”
严谨城毫不意外他的答案,也其实在他说这句话以前就清楚自己跟姜栎之间几乎已经明了,从他允许姜栎的亲密开始,他们似乎就只差确认关系的这一步了,眼下也该走到这一步了。
此刻他盯着姜栎的眼睛,从他的眼里看到一些自己曾经刻意回避的东西,他的视线直勾勾的,很沉,对视时能够感觉到很满的情绪和很多想说的话,将严谨城包得快喘不上气。
“说吧。”严谨城往后退着,后背靠在就近的白墙上,“我听着。”
下一秒,严谨城霍然听见姜栎横冲直撞、无比直白地开口:
“严谨城,我喜欢你,但是不止喜欢。”
严谨城的身体陡然绷直,心脏在早有预料的情况下还是猛地颤抖了一瞬。他沉默地感受着姜栎的声音裹着汹涌的情意直往耳朵里钻——他发现自己敏锐地分出了一些不同,不像那次久别重逢他听见姜栎说喜欢自己时的自嘲和胸腔仿佛卷着海水的沉闷,而是在这短短几秒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情绪是如何提起来,心跳加快,呼吸变重,他知道这段时间里哪里发生了变化。
姜栎的话起了头就没再停下,严谨城开始安静地听着他,像是从很远很远的以前穿透过来,捎带了一些他扔掉的,放在了心里,他说:“除了你以外我没喜欢过别的什么人,所以以前我不懂喜欢是什么样的感觉,我只知道跟你待在一起很温暖,靠在你身边的时候觉得拥有一切,想贴近你,想看你笑,想什么好东西都给你。”
严谨城在姜栎说完这句话以后真的笑了一下,姜栎有些出神地望着他,似乎被蛊惑似的也勾了勾嘴角,但没多久又沉落下去,浸着苦涩的声音又传过来:
“我那个时候总在想我们一定会走很远的路,要一起上大学,工作了也要住在一起,我每天接你下班,回家了一起吃晚饭,最好再养个宠物,挑一只性格像你的养着。你说友谊长存,我就真把它延长到了我的后半生,我把你纳入我的骨髓,像血液一样流动在我的心脏里,我真的觉得我们能这样好到老。”
“直到有一天,唐铮远站在我面前告诉我,两个男人之间除了友情,还有一种别的情感。”
听到久违的名字,严谨城的眼皮跳了一下,他眼见着姜栎眼睛里神采倏然暗淡了下去,好像一瞬间变得孤立无援了起来。
“以前我总觉得同性恋离我很远,它存在于光怪陆离的文艺片里,在口口相传的谣言里,在封闭和沉默里,甚至于在我以前所谓的那个圈子里,同性之间也只是心血来潮的尝试,是当不了真的玩笑。”
“可是回到学校,我看着你红着眼睛说让我们退回到普通朋友,我一时间觉得我的血液都凝固了,骨头被人抽着疼,从那以后我不敢看你的眼睛,却又总是舍不得躲开,你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心口攥着难受,呼吸堵在胸口要掰成两半,那段时间我真的好像快死了。我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出口在哪里,想不到有什么办法可以既让你开心又可以把你家里的事情解决得滴水不漏,所以对不起城儿,我选了一个最生硬的办法。”
姜栎的指尖在身侧蜷了蜷,喉结滚了一下才艰难地续上话:“我当时想的很天真,我想凭我的能力,迟早有一天可以不靠家里,靠我自己就能让你有很好的生活,到时候别说是一个房子,就算是一栋楼我也可以送到你的手上。我以为时间是宽容的,它完全可以给我余地让我成长到让你信赖我,依靠我,但我却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事实——你并不会在原地等我。”
“对不起,我一直都在错,错了很长很长的路。”姜栎的声线越说越抖,巨大的后悔和不甘席卷着他,痛苦又再次如影随形,“以前我想只要你能幸福一点,无论用什么方式都可以,你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我存不存在于你的生活都可以不用跟你的快乐挂钩。”
这句话说完,姜栎却很快重重地摇了摇头,他否定了他以为的一切。
他走上前一步,身体完全压住严谨城的肩膀,双手死死地抱住他,像抓住了丢失已久的贵重物品,语气变得近乎偏执,“后来我才发现这完全是无稽之谈,是我在骗自己。”
“无论如何我就是得让你知道,得让你看见,我喜欢你喜欢得快疯了,离开你我不快乐也过不好,你带给我的意义是支撑我前进的动力,我没有你不行。”
“城儿,我喜欢不上其他人,除了你以外谁都不行。”姜栎哑着嗓子,心甘情愿地问道:“这算是命运吗?”
亮面的地砖倒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顶上的暖光从身后泄下来,裹住严谨城柔软的发丝,把他侧脸的轮廓晕得有种温柔的错觉。
“可能吧。”良久,沉寂的氛围里,严谨城忽然笑了起来,他抬手用拇指轻轻蹭了蹭姜栎的下巴,“命运让你喜欢我。”
姜栎盯着严谨城的眼睛,没敢接着严谨城的话往下问:那你呢?
有那么几秒的时间里,姜栎看着严谨城好似没有波澜的眼睛,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冲着自己摇头,那句噩梦一样的“没机会了”会换一种外壳再次直挺挺地朝着他砸过来,是否完整全靠严谨城的心意。
只是就在姜栎想要试探着恳求一点软化,想让可能生硬的审判变得多一丝丝的犹豫时,他的瞳孔因为突如其来的动作骤然紧缩,呼吸碎在了胸腔里。
——他万万没有想到,严谨城竟然会亲他。
尽管只是凑过去很轻地碰了碰,也足以在他的心里掀起巨大的波浪。
姜栎的眼前开始变得有些眩晕,他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用近乎气声的音量问严谨城:“城儿,你能明白些地告诉我吗?”
严谨城笑着挑了一下眉毛,提醒他:“你还有话没有说完。”
姜栎这才如梦方醒,他随即靠近过去,轻颤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住了严谨城的脸,像不舍得惊动,又更像是害怕被拒绝:“城儿,你愿意让我做你的男朋友吗?“
”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永远不离开你,对你忠诚、顺从、热爱,把你当做我的心脏。”
“你愿意吗?”
严谨城微抬着下巴看着姜栎,眼神里多了一些之前没给过别人的东西,它不随便、不轻易、更不将就,它举重若轻。
“行。”他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最终还是跟自己的心跳妥协了,“那就给你提前转正吧。”
他们后来是怎么吻在一起的,是谁先吻的谁,严谨城有些记不清了,甚至他们是怎么倒退着,被姜栎带着进到休息室里的,严谨城也完全都是恍惚的。
休息室的床很软,上面是严谨城经常用的洗衣液的味道,在出神的那几秒,姜栎忽然将他的肩膀压住,把他按在了床上。
严谨城低着头,睫毛在暖黄色的光影下落下暧昧的阴影,遮挡下漆黑的瞳仁紧紧锁住姜栎的脸,盯着对方侵略性地分开了自己的膝盖,唇角勾起一抹安抚的弧度。
“我想让你开心一点。”姜栎伸手拉开了严谨城的拉链,光影中严谨城的脸忽明忽暗,他的鼻侧有山根的倒影,将他整个人衬得冷峻且淡漠,可姜栎却欣赏着他最后的平静,笑着问他:“可以吗?”
严谨城知道姜栎的意思,他没有说话,身体却往后靠了靠,抬起一只手探进姜栎的发丝里,鼓励似的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于是姜栎轻笑了一声,垂下头慢慢凑近了严谨城,沉重且炙热的呼吸在某处稍凉一秒后紧接着覆盖上去。
“严谨城,你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第66章
姜栎见过严谨城很多种神态,因为亲密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更能清晰感知严谨城的情绪变化,了解他高兴的由来,明白他皱眉的原因,知道什么时候该哄,什么时候安静。
可唯独今天不一样,他的呼吸不在耳边,却莫名听起来很重,抓着姜栎头发的指尖轻颤着,藏在长睫里的眼睛雾蒙蒙的,像绥白晨间的山谷,踏进去就容易迷失方向。不明白他是舒服还是难受,观察他左脸的咬肌似乎紧绷着,表情看不出喜怒,像退潮的海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朝岸边掀起一阵浪来,姜栎不觉得被否定,只觉得这样的严谨城特别性感,他盯着眼前的人被咬住的下唇,心里一瞬间只跃动着一个念头:让他更失控些。
生涩的唇.舌带来滚烫的体验,漫长的浸润后,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推了出去。严谨城慢悠悠地睁全了眼睛,看着盘膝坐在一边的姜栎,眉头忽然拧得更深了,他伸手掐住姜栎的脸,拇指扒开他的嘴唇,语气有些不赞同:“你咽下去了?”
姜栎不置可否,勾唇笑了笑,“这有什么。”
严谨城得到回答以后,快速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弯下腰干脆把姜栎从地上给拽了起来,“去漱个口。”
姜栎懒懒散散地被严谨城拖着走,嘴里还不正经,“有什么好漱的,反正是我男朋友...”
“闭嘴!”严谨城耳根泛红,回过头瞪了一眼姜栎,“得瑟起来了是吧。”
姜栎被他推到盥洗池边,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严谨城,他从先前昏暗的光里出来,冷白色的镜光将他脸上的颜色衬得明显——原来严谨城也是会脸红,会不好意思的。
姜栎一边笑着,一边低头漱着口,这里的盥洗台上有洗漱用品,本来也是为了严谨城以后在这里过夜准备的。
“你刚才,特别好看。”姜栎漱完口之后心里的澎湃还没过劲,他转过身,靠在盥洗台边看着严谨城,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没忍住捏了捏他的耳垂,“以后可以对着镜子吗?”
严谨城听到这话脸色一变,偏开头倏地咳嗽了一声,随即抬了抬肩膀撞开了姜栎的手,很犀利地评价他:“你真是色鬼上身了。”
姜栎笑了两声没说话,眼睛一直盯着严谨城的脸。
直到严谨城开始觉得这样的对视又有点危险起来,他才把目光移向别处,却在转眸间突然注意到了姜栎某处的状态。
严谨城眨了眨眼睛,秉持着礼尚往来的原则,伸手轻轻勾了一下姜栎的衣角,“你...需要帮忙吗?”
“才发现么?”姜栎倒是坦荡,“我以为等到状态消失了你都看不见呢。”
严谨城啧了一声,语速加快:“你废话真多,到底要不要了?”
“不要啦。”姜栎感觉如果严谨城真的帮了忙,他们今天可能就完全收不了场了,在一起的第一天是比较正式且有意义的一天,姜栎还是想绿色健康一点。
于是他上前一步牵住了严谨城的手,小幅度地晃了一下,“陪我床上躺会儿去,聊聊天就下去了。”
严谨城没说什么,毕竟刚刚刺激了一下,现在脑子还有点晕乎乎的,反应也要慢两拍,只能被姜栎牵着走到床边,又被他抱着往床上一倒,索性就没松开了。
“哎,我还一直没问你。”严谨城跟姜栎安静地躺在床上好几分钟,他才忽而想起什么,伸手弹了弹姜栎的后脑勺,“国外好玩吗?”
姜栎刚才一直埋在严谨城的颈窝里闻他的味道,听到严谨城的问题,他不舍地转了转脑袋,飞快地回答:“不好玩。”
严谨城低头看了他一眼。
“第一年的时候我都没怎么出去过,那段时间我出行都有保镖跟着,除了上学以外的时间都有人盯着我的行动,跟坐牢似的。”姜栎想到那些东西就觉得烦,说完又贴近严谨城,嘴唇碰到他的脸才又把眼睛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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