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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怨如此,怎能不顾?况且依照例法,行刑前刑犯当众喊冤必须停止行刑。
他现在恨不得生啖陆云袖的肉来嚼了吃了,只能挥手让下属叫停,打道回府,紧急通报内阁和刑部堂官。
这一道命令下来,仿佛民声上达天听,一众百姓欢呼,齐刷刷跪下,对着台上正义凛然的陆云袖山呼“青天大老爷”。
一声叠着一声,仿佛穿越整个京都。
陆云袖跟台下的封竹西和徐方谨示意后便跟着魏铭一道走了,只是眼中些许冷沉的光在徐方谨的脸上扫过几次。
“慕怀,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封竹西挂在脸上的兴奋就没下去过,反倒是徐方谨冷静了下来,缓缓道出——
“平章,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推翻一个要行刑的案子,就意味着审理这个案子的全部涉事官员都有罪责,牵连者从县到朝廷法司。陆大人接下来要面对的事艰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这台上客了。”
这一盆冷水浇的封竹西的心火凉了大半,不由得发问,“这如何是好?”
“避无可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徐方谨牵过来马来,看了眼有些沮丧的封竹西,情绪大起大落全写在脸上,心莫名软了下来,想起封竹西只有七八岁大的时候,总缠着他去郊外马场跑马,抓蚂蚁斗蛐蛐样样上心。如今虽是到了舞象之年,但脾性还似小时候。
“走吧,不是还要给许兄过生辰吗?”徐方谨好心提醒一下他。
说到这件事,封竹西提起劲来,他平日里酒肉朋友多了去了,进学只余时常参加各种京都纨绔子弟办的宴饮,去或不去随他心意来定。但许宣季不一样,他们是多年的好友,还曾经在危难的时候救过他一命,他今天说什么都得去。
封竹西和徐方谨一同翻身上马,朝着京都城西的醉云楼骑去。
***
雕栏画栋,暖意拂人,淡淡的兰花清香氤氲,帘幕纱幔一层层垂委,隔开了喧嚣,显出静谧冷幽的气息。
醉云楼天字号厢房素来是宴宾谢客的绝佳之地,也是膏腴子弟常来之所。
此时天字号青玉阁内弥漫着焦躁的气氛,有一种诡异的寂静充斥其中。
“我就搞不明白了,那个徐方谨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一连两个月,小郡王都推脱我们的宴请去跟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徐方谨凑在一块。”一个急躁的声音打破了此地的静谧。
“谁说不是呢,到底是何方神圣让小郡王‘流连忘返’喽。”
一个身着锦袍华衣的男子慢悠悠抬手替自己倒了一杯酒,未入口前摇了摇酒杯,似讥似讽地朝宴会中心的许宣季看过去,“我们许老板都没着急,你们急什么?他跟小郡王可是过命的交情……不过这两个月小郡王也没怎么找许老板吧。”
这话直冲冲的,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噤声,他们虽然总凑在一起,但彼此心里都清楚相交的这些酒肉朋友里哪些是不可以得罪的。
许宣季是商贾出身,却无半点刻薄吝啬之气,且脾气好,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温温和和的,待人也谦和有礼,众人也都信服他。
而刚刚呛声的是大理寺卿的独子关修明,因着家世的关系跟小郡王玩得来,自幼被家里娇惯,素来由于许宣季的出身而轻视于他,出言嘲讽都是寻常事,但许宣季从不和他计较。
只是这一次,许宣季却在他的嘲讽中开口了,“前日见过,平章过府的时候送了几株西府海棠同我观赏,今日生辰宴席的菜式也与他商议过几道。”
闻言,刚刚那几个先挑拨的眼底都浮现几分艳羡,西府海棠是花中上品,但也不是什么不可得的稀罕物,他们羡慕的是小郡王与许宣季那份情谊,许宣季钟意花木,小郡王能投人所好且与其亲密往来,这是他们这些陪场疏客万不能及的。
“莫说许兄,就是关公子近来也少见小郡王吧。你自个也担心着吧,那个徐方谨手段多着呢,哪日和小郡王疏远了就没地哭去。”最靠近许宣季的玄衣男子最看不惯关修明这幅狗眼看人低的态度,冷笑一声,将酒杯稳当地放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关修明听不得别人反驳和嘲讽,当即火冒三丈,“那徐方谨算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国子监的一个穷书生,巧言令色,阿谀取容,你们还真把他当回事了不成?”
“可我听说……”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去,那人的声音便小了些,但还是壮着胆说完,“我听说,徐方谨跟靖远侯长得有几分相似。”
沉默如水波涌动,顿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靖远侯江扶舟,字积玉,实是传奇一般的人物,在座的大多只听其名,未见其人,但无人不知他的生平。其母为平阳郡主云辞镜,其父江怀瑾,曾官至工部尚书。江扶舟出生在边塞,八岁前随平阳郡主驻守边境,九岁时回京,游荡京都、串街走马、不通文墨、饮酒作乐,是远近闻名的纨绔子弟。
十三岁拜武将岑国公朱霄为师,研习兵术列阵,十五岁随京营投军戍北,在庆州之战中以三千胜三万戎蛮,一战成名,一洗三十年来大魏北境萎靡之气。此后屡战屡胜,所向披靡,以军功封候。
彼时的天子延熙帝身份较为特殊,其兄永兴帝在端州一战后被北蛮所掳,兵临城下,京都大乱,延熙帝奉皇太后旨意登基为帝,收拢残兵,击退敌军,又立永兴帝之子为太子以安朝局。庆州一战,军心振奋,举国皆贺,延熙帝慧眼识英才,十里相迎,扫榻以待,尔后江扶舟为天子宠臣,身势煊赫。
延熙七年,北蛮送归被俘七年的太上皇永兴帝,边境苦寒,江扶舟擎旗护列,千里相送,从此君臣离心,猜忌日起。岂料世事风云骤转,延熙十一年,延熙帝病故,永兴帝借朝中故旧之力重返帝位,江扶舟则凭从龙之功再度被重用,坊间传闻其骄横跋扈、桀骜不恭、目中无人。
建宁元年,太子封衍被废,以大不敬之罪落狱,江扶舟向天子求娶废太子以示凌辱,满朝皆惊,太子一党恨不得食其肉而寝其皮。
建宁四年,江扶舟再赴北境,端阳知县周云谏截获书信,上告朝廷江扶舟私卖军需、以战养战,通敌叛国。同年,江府失火,无人生还,江扶舟被押解进京,饮鸩自尽,年仅二十有五。
而小郡王是江扶舟一手带大的,感情自然亲厚非常人所比。他们与小郡王来往,向来不敢触碰靖远侯这个逆鳞,也不会当面论其是非对错。
“徐公子人品端方持正,我虽未同他深交,但也听平章谈及他的品性,诸位还是莫妄加猜测。”一直在听旁人说话的许宣季抬眸,神情淡漠,他挽袖倒茶,黄花梨木海云纹圆桌上端端放着三杯茶,烟气袅袅,茶香四溢,仿佛适才的争端与他无关。
一直跟许宣季交好的孙将时见不得他委曲求全,站起身来,“许兄,你未免脾气太好了,我看小郡王如今这样就是这个徐方谨在背后搬弄口舌,你多加忍让只会让他小人得志。不过就是长得几分像……”
“像什么?”一个清朗疏阔的声音突然推门而入,众人蓦然一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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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耽预收:
《反派奸臣家的真少爷》
太和三十二年末,漫天飞雪,马蹄声踏碎金戈,在夺位之争站错队的谢家遭到了血洗报复。
长剑飒沓如流星,剑锋寒芒凌冽。
手不住发颤,捂着脖颈血迹的谢家四少爷谢雪昭认出了来人——应颂岁
他是新皇身边跟随多年,凭借着从龙之功平步青云,一步登天。但鲜少有人知晓他是谢家幼时走丢的四少爷,十多年来,反倒是谢雪昭这个冒牌货受尽谢家宠爱。
清冷矜傲的新贵背影挺括,修长的指节擦拭着剑上鲜红的血,淡声道:“谢家的生身之恩,应某今日还尽了,从今以后,两不相欠。”
踏雪的脚步声响起,谢雪昭蓦然抬眼看去,威势深重的新皇亲自扶起了俯身行礼,容貌昳丽男子,眉眼里尽是温柔。
***
谢雪昭再醒来时忽而回到了多年前,他自幼体弱多病,足不出户,重生之后的他顾不得发热虚弱的身体,紧紧握着谢父的手,当着三个哥哥的面道出了真相,祈求他们尽快接回在外头受苦受难的应颂岁。
第二日,谢家从偏远村落接回了满身伤痕的谢颂岁,但谁都没有想到,这是谢家兵荒马乱的开始。
拖着病体,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人的谢雪昭却在踏入院门的那一刻吓得魂飞魄散,穿着破烂皮草,皮肤黢黑的少年在高树枝头警惕着不肯下来,下面站着满脸着急的几个谢家少爷。
摔烂十个碗,一口咬烂十多双筷子,用手扒饭,撕烂锦衣锦被,只肯睡在狗窝的少年初来乍到,就让谢府家主和公子向府衙齐齐告假七日。
京都里一时疯传谢家五少爷谢颂岁是个野性不驯的蛮人。
【1】
好不容易勉强和谢颂岁搞好关系的谢雪昭暗戳戳开始了自己的计划——抱大腿!
只可惜他难以摆脱困境,当此时,楚王和永王是朝廷里未来皇帝的热门人选。
谢家与楚王有姻亲,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而未来新皇裴云谏是宫婢所出,出生卑贱,如今还只是声势烜赫的永王座下的爪牙。
为此,谢雪昭撺掇谢颂岁提前去烧冷灶,但事情的走向渐渐有些不对劲了。
——第一次见面,谢颂岁炸了端王裴云谏府邸新盖的庭院,还狠狠咬了人家一口,坐实了野人的名声。
——第二次见面,谢颂岁把裴云谏郊外山庄里价值千金的锦鲤吃到绝户。
——第三次见面,谢颂岁在猎场上让向来以骑射著称的裴云谏一只猎物都抓不到,端王成为了京都笑谈。
而这一头,谢家在朝廷里不遗余力地打压永王一党,裴云谏首当其冲,言官的奏折雪花片一样飘来。
谢雪昭:“……”
【2】
不死心的谢雪昭觉得还可以再救一下,他继续向身旁的好兄弟谢颂岁灌输未来大腿的积极信号!
此时谢颂岁正在国子监里进学,一次祭祀孔庙,他凭着矫捷的身手入了天子的眼,从此进了锦衣卫。
岂料谢颂岁上任第一件事就和裴云谏对上了,直接送了他闭府幽禁三个月,罚俸一年大礼包。
谢雪昭:倒吸一口凉皮!怎么越来越糟糕?他把未来皇帝的心腹变成了心腹大患?
已经没招的谢雪昭决定躺平不干了,洗白白等着满门抄斩,重开算了。
太和三十二年的冬天,看开的谢雪昭没看到抄家的官兵,反倒等来了封谢颂岁为后的圣旨。
【阅读指南】
cp:谢颂岁x裴云谏
1、感情线和剧情线都会有,感情线比例会多一点,但剧情也会有。
2、受崽幼时有野外生存和被人圈养的经历,成长过程中会伴随某些动物习性,且有朴素的价值观,有自己完整的事业线,不是攻的附庸
3、上一世是攻自己养老婆,这一世受崽有家人相伴。
第2章
许宣季缓缓起身,对上大阔步走进来的封竹西,得体地行礼寒暄,“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平章再迟上片刻,我这便要摆鸿门宴了。”
“小郡王。”众人也纷纷起身行礼作揖。
封竹西随意摆了摆手示意免礼后便接过许宣季递过来的茶杯一饮而尽,解了口渴之后才有心情跟他们打趣,“那我可得仔细提防着。你们一个两个都没安好心。”
“想必这就是徐公子了,果然风神俊雅,气度不凡。”许宣季的目光落在了封竹西的后头,深邃眼眸里的思绪平淡,几分打量恰到好处又不失礼数。
“今日许兄生辰,区区薄利不成敬意。”徐方谨拿出随身带着的锦盒递过去。
封竹西拍了拍许宣季的肩膀,“哎呦,你们这样互相端着累不累,别客气,大家都坐下吧。来迟了是我的错,今日的宴席算我账上。”
他许久未见到他们这些一同吃喝玩乐的友人了,进学理事之后便忙得昏天黑地,所幸有徐方谨在一旁指点迷津,他俩一顿饭都将就着吃,哪里有什么山珍海味,许久不见,他有些怀念醉云楼的饭菜了。
“我让人上菜来,平章这段时日忙,估摸也没来过醉云楼,新出了一道醉鹅可是让人拍案叫绝,我嘱咐掌柜今日多做些来。”
一听醉鹅封竹西眼睛都亮了,“知我者,堂浔也。我好久没吃顿好的了,整日就是埋头书卷闭眼卷宗的,这醉鹅我可得好好尝一尝。”
听到卷宗二字许宣季眼底闪过一瞬,抬眼时又对上了徐方谨的目光,两人素未谋面,却都从封竹西的口中听过彼此的名字。
起初他并不觉得有什么所谓,但真的看到徐方谨的那一刻,他心中警铃大作。作为在场为数不多见过江扶舟的人,许宣季这些年也不是没见过有人为了投其所好寻些长相相似的人接近封竹西,但都没有这一次让他感到不安。
人云画虎画皮难画骨,那分神似最难得。徐方谨论长相,不过二三分与江扶舟相像,但几分神似却极其添彩,极可贵的是他举手投足间又能让认识江扶舟的人说出不同来。这微妙的感觉总会让人多看他几眼。
“久闻徐公子大名,今日得见是平生乐事。许某不才,在京都客旅多年,做些小生意罢了,若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敢请直言。”许宣季客气地招呼徐方谨在封竹西身旁的位置落座。
“客气,不敢当。”
徐方谨落落大方地坐下,自然坦荡地接受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探究和打量,举止悠然自适,仿若是在自家饭桌上入席一般,目光落在了正在垫肚子的封竹西身上,不由觉得好笑,伸手接过了他塞来的柑橘。
其他人看到他们如此亲密,都有些眼热,心中那几分不平愤懑又都涌了上来,他们在座的这些哪个不是跟着封竹西玩了几年才有资格入今日的宴席。徐方谨不过几个月便和小郡王关系密切,让他们如何意平。
“在京多年,还未曾知道有徐公子这样龙章凤姿的人物,不知徐公子从何处来。”
“徐某是河南新县人,前几个月转入京都国子监,入京不过两月有余。”
闻言,孙将时挑眉,“那徐公子又是在哪里与小郡王相识的。”
徐方谨淡淡掸了掸衣摆上的灰尘,眉目隽秀,“赌坊。”
“噗—”有人一口酒差点噎住,直呛地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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