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纨绔死后第五年(古代架空)——杳杳不归舟

时间:2025-12-10 10:01:19  作者:杳杳不归舟
  王士净一拍桌子,怒气冲冲朝着金知贤,“云南叛乱是实情,这些年来苗民冲突愈演愈烈是有目共睹,我若有半分私情,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贺逢年履任兵部侍郎,平日里与王士净也有所往来,素知他为人,本想去劝,却被身旁的老师谢道南拉住,眼神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他冷静再三,到底是静默不语。
  发完誓之后,王士净冷笑了一声,霍然起身,“若论起私情,谁比得上金阁老。今年年初浙江巡抚韩成康托病请辞,韩成康现在在家还能吃两大碗饭呢!他为什么请辞,还不是你的好学生齐璞专擅独断,不能容人。他是浙闽总督不错,但手也伸得太长了吧。这么些年都挤走四任浙江巡抚了。他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金知贤向来老谋深算,但碰上这个当众毫不留情揭开脸面的王士净还是有些气息不稳,他深深地看了满脸怒容的王士净一眼,“韩成康那是因病请辞,谁说他托病了?他与齐璞不和就该上报朝廷,我看就是他意气用事,心浮气躁,不堪重任!如果我没记错,韩成康还是王大人举荐的吧。你想干什么?以请辞胁迫内阁吗?”
  你不仁我不义,王士净从来都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去年浙江妖言案,齐璞他先斩后奏,以剿匪的名义杀了两百一十二人,身为封疆大吏,他难道不知道死刑案需要上报朝廷,经有关法司勘察和覆审的吗?如此草菅人命,焉知没有滥用权柄,铲除异己。监察御史上奏后你如何敷衍的人人皆知。再不管齐璞,我真不知道浙江要姓什么了?”
  同朝为官,彼此都知道刀要往哪里捅最痛最狠。
  金知贤在众多阁臣中最为特殊,除了他本身的出身资历外,他还有所有阁臣都比不上的从龙之功,深得陛下恩宠,且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铁林在内书堂时的翰林讲师,连四朝元老的首辅赵景文都要避其锋芒,他养尊处优多年,已经很少与人这般争执。
  他和王士净之间不止今日的争端,还有旧怨。王士净同其他高官不同,因着脾性固执倔强,所亲近的门生寥寥无几,听闻早就离家索居,与家眷素有嫌隙,膝下一子宁愿去工部做一个小官,也不愿接受来自父亲的荫封。王士净年过半百,唯有一门生顾慎之常伴左右。
  顾慎之于太和三十三年榜眼及第,因在鹿鸣宴上得罪了当朝高官失去了进入翰林院的机会,下放到福建的偏远知县做了一个八品县丞。多年来他勤心用事,政绩卓越,后来因经办了福建的一起惊天杀人案,扳倒了在当地盘踞上百年的明氏宗族,深得当地百姓爱戴,也得到了王士净的赏识,前年升任了户部侍郎。
  多年来,王士净一直在运筹着能让顾慎之能兼任翰林院教职,为着日后能升列台阁做准备,但金知贤屡次暗中打压阻止,一拖便是好几年,宿愿未成,王士净自然是新仇旧怨那股气堵在心里许久。
  “王大人今日火气可不小,眼看着都在胡说八道了。我若有任何罪过,那便上奏参我,拿出实证来,而不是在这里挟私报复,胡乱攀扯。”金知贤的火气也被挑了出来,拂袖而起。
  端坐其上的宋石岩差点笑出声来,宦官与外廷向来不和,看到文官这样吵架,心底里憋了许久的火得到了看热闹的发泄口,他晃着腿,正想拿块糕点充饥,却在转头的时候看到了宁遥清平静深邃的眼眸一直在看他。
  一瞬间宋石岩头皮发麻,以他对宁遥清的了解,绝对没有好事。他勉强镇定,不甘示弱地回瞪过去,“宁公公这样看我还怪渗人的,有何指教?”
  宁遥清淡淡收回目光,垂眸落在了手中的青瓷冰纹茶盏上,“宋公公压着的人也该放了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
  今日议事厅商议了几个时辰,期间内外递送消息的人都进不来。宋石岩在去东厂前,手下提到了今日在京都传得沸沸扬扬的陆云袖法场救人一事,监斩官和刑部的司官火急火燎地递牌子想要与内阁询议,但都被宫里的內监以正在议事为由全部堵了回去,怕是现在等得嘴角燎泡了。
  宋石岩现在才觉得真正心狠手辣的人是宁遥清,现在放出这样的消息出来无异于火上浇油。
  不过对于这样的事宋石岩也是乐见其成,他重重咳嗽了几声,打断了金知贤和王士净之间的争吵,“两位大人都是朝廷的肱股之臣,何必闹成这样,都是为了朝廷着想,没有谁对谁错。这样吧,咱家看也不早了,今日就到这里吧。”
  宋石岩挥了挥手,外头的内侍得令之后便放人进来。
  快步走进来的魏铭已是神情憔悴,又等了许久,眼瞅着就心烦气躁,快步走到了金知贤的身边,俯身耳语了几句,只见金知贤脸色陡然一沉。
  而另一边,得知消息的其他阁臣也都面色不虞。
  议事厅内的气氛蓦然吊诡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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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写了半截吵架没写完,导致做梦都在想剧情.....
  没存稿了(大力挠挠头)
 
 
第5章 
  “若早知有冤情,何不早报内阁?分明就是沽名钓誉,踩着同僚的尸首等着升官呢!”
  刑部浙江清吏司主事愤愤不平,案纸都快揉碎在手里了,他负责这个案件最初的审理核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腿已经软瘫得不能动弹了,好一会才缓过来,匆匆赶来,又被拦着大半天,心力交瘁到了极点。
  魏铭不愿回忆那个场面,但对着金知贤明显沉冷的脸色,他硬着头皮道:“现在京都里到处物议沸腾,今日在场的百姓对着陆云袖皆山呼‘青天大老爷’,民情如此,实在是棘手。”
  金知贤坐在黄花梨螭纹圈椅久久未语,无人能猜透他的所思所想,但许多人都感受到了不安,是对未知情形的茫然,也有对平静水深下暗藏杀机的胆怯。
  宋石岩有些狐疑,他本来以为这件事的陡然爆发会引发内阁更大的争吵,但议事厅里,只有几个小官交谈和禀报的细微声响,几个阁臣和堂官都保持缄默,脸上的神色莫名。
  他不动声色看向了王士净,刚刚差点就要跳起来的王士净现在连一句话都没有,一脸沉思而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王士净突然出声:“为今之计,是查明真相,以平民愤。首善之地,天子脚下,出现这样的事简直匪夷所思。”
  直切当前的要旨,丝毫没有适才的剑拔弩张,唯有平心静气的提议
  金知贤闻声看来,眼底的阴翳褪去了几分,“静翁所言在理,此事牵连甚广,应查处真相为先。”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可把宋石岩弄得不明所以。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忽然转过头去看宁遥清,却发现他正好整以暇地拿着一卷书在看,仿若游离方外,不沾染凡尘,心中的狐疑更甚。
  宋石岩憋了一肚子的疑惑,心中莫名多了些焦躁,视线不知怎么就落到了宁遥清一下一下轻打在椅边的指尖上。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窸窣的声响好似被无限放大,充斥在宋石岩的脑海里,如阎王索命前的铃响。
  “叮!”宁遥清的指尖倏然停住,宋石岩脑海里的一直紧绷着的弦乍然断了。
  同时,一阵脚步声传来,议事厅内的所有人都看向了大步而来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铁林,纷纷变了脸色。
  “诸事纷扰,各位大人近日辛苦了。”王铁林面容和善,几步的功夫就到了堂前。
  宋石岩差点吓破了胆,忙不迭就从圈椅上滚了下来,而后立刻躬身去扶王铁林就坐,一旁的宁遥清坐着没动,随手翻过书册的一面来,身旁的内侍恭敬地给他换了盏热茶,热气缭绕,远远看去仿佛隐现于云海之中。
  “多日不见,宁公公别来无恙。这些日子宫里宫外多亏了你照拂。”
  宁遥清抬眸,面上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王公公辛苦,我不过坐而论道,谈不上照拂。”
  王铁林眼底略过几分不悦,但面上依旧和蔼,“宁公公说笑了。”他转过身来,站立于高几阶的台上,声音猝尔扬了起来,“杂家来宣皇上口谕。”
  众人听后全部齐身跪地,坐了许久的宁遥清也起身走下来跪下听旨。
  “陵寝一事拖沓已久,陛下深感不悦,着令工部尚书金知贤三日内递交一干章程,不得有误。”
  金知贤立即磕头,“臣身为工部尚书,使主上不悦,实是臣之过错。臣定当反躬自省,尽心竭力,不负陛下如天之恩。”
  而跪在一排的王士净和谢道南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彼此眼中的情绪都难以言说。
  王铁林接着再宣:“陛下今日听闻市井非议,不胜惊骇。煌煌帝京,竟有如此冤情,秉承天理人情,苍生社稷,此案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着升刑部河南清吏司主事陆云袖为刑部河南清吏司郎中。同刑部侍郎、刑部浙江清吏司郎中、延平郡王共同审理此案。”
  宣完口谕之后,王铁林和颜悦色地送客,“天色不早,各位大人可以回府了。”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怪异,似是还没从旨意的冲击中缓过来,三三两两走出议事厅,抬头便见火红的晚霞在天际铺开,心里的困惑和不平一团一团冒了出来。
  “陆云袖法场这么一闹,名声有了,官位也升了,真是一桩好买卖,日后我们都不用实心做事了,都去闹上一闹,指不定有一日能入阁呢。”
  “她分明是冲金阁老来的,什么案子不查,非盯着浙江的这起杀妻案,闹得沸沸扬扬的。这案子的冤情一出,从浙江到京师,迟早给她捅出个窟窿来。怕是日后我们都要做她的垫脚石了。”
  最后几个不忿的音渐渐小了下去,魏铭瞥见金知贤的脸色不大好,也不敢随声附和,渐渐这一头没人再敢出言抱怨了。
  金知贤目光放远,望向坠落在重檐庑殿顶的一片黛赭,“关匡愚今日进宫面圣,老夫本来以为他早已准备退隐,没想到还是为了弟子出手了。”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有胆子大的想趁机博个好脸,“阁老莫要担心,陛下将陵寝一事交由您定夺,这是心里念着阁老呢。魏大人同审此案,他是刑部堂官,陆云袖不过是一个五品郎中,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金知贤冷厉的目光陡然扫过来,直让那人打了个寒颤,魏铭知晓自己老师的脾性,低声嘱咐身旁的人先行一步,自己则谦恭地跟在金知贤的身后。
  人去鸟散,金知贤才道:“立刻去信给齐璞,让他给我好好解释这件事,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魏铭低头喏声应事,接着又听到金知贤的叮嘱,“不要轻举妄动,审案的事等我消息。”
  另一头,走在御道上的王士净和谢道南同样议这件事。王士净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审案里头会突然加一个延平郡王,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涉世未深,听闻所交之友大多也是京都里有名的纨绔子弟,也不曾崭露头角,半点风声都没有。
  跟在他们身后的贺逢年却说起了今天发生在东厂的那件事,猜测这件事可能和延平郡王产生关联,这一下让谢道南陷入了深思,“醉云楼发生命案,最先到的却是东厂,此事必有蹊跷。陛下让小郡王查案,莫非……”
  但事关宦官,许多事投鼠忌器,他们无法言说,只能静观事态发展。
  王士净眼下却有了更担心的事情,也是他对皇上心思捉摸不透的地方,“浙江的这起冤案,若真要还苦主青白,理应让三司会审。上了死刑场的人,最终又回到刑部审理,这是作何说法?若陛下真的不想牵连到金慈明,又何必让陆云袖也去审核此案,她的品性可是出了名的刚强。”
  “若说刚强,谁能比得上你王介夫,今日当堂同金慈明争执,你还是太急躁了。”谢道南毫不留情地评判了王士净今日的所作所为。
  王士净立刻吹胡子瞪眼,“金慈明眼里哪有百姓,好歹也是从地方一步步升任的,丝毫不念民生之艰,曲意奉上,老夫就是看不起他,该骂!这回就该让陆云袖闹去,以她的性子,定能把浙江撕开一个口子来。怎么多年了,齐璞仗着有金慈明护着,越来越藐视朝廷了。”
  谢道南无奈叹气,直骂他老顽固。不过他心底里清楚,若王士净真的没有分寸,适才在得知陆云袖这个事情后就会以此来攻击金知贤,但他没有,反而冷静地提出当前应该如何解决此事,而不是陷入互相攻讦的混乱。金知贤手握权柄多年,岂是一朝一夕就能让他陷入一败涂地的境地的?且此时西南边境动乱,北境虏寇虎视眈眈,多省遭灾,诸事纷扰尚不能治,实在不宜掀起更大的风浪。
  ***
  怀王府内,一个声音划破天际,惊飞枝头上的鸟雀。
  “什么,你们要用刑?”
  封竹西此时的表情可以用极其惊愕来形容了,萌生了一种才出虎穴,又入狼窝的心里恐惧感。
  封衍高坐其上,身旁站着整肃端正的沈修竹,而面前的偌大空地则摆放着几张长板凳,其旁站立拿着棍棒的行刑人,一个个体型健硕,神情严肃。
  封衍看向如临大敌的封竹西,由于旧疾突发,只能通过模糊的远影看到些许的轮廓,从他不稳的声音听出他的情绪。
  面对封竹西的质疑,封衍神色淡然,抬手让早就在一边候着的国子监监丞站出来。下面聚集在一起的公子哥现在一个个静如呆鸡。在场只要入学国子监的,没有不认识国子监监丞的。监丞掌绳愆厅,约束师生言行,纠惩之并书于集愆册。
  平日里他们偶有犯错,只要私底下让监丞通融一下,也不会有太大的麻烦。但现在的情形却让人不免胆寒。今日有些人是逃学出来给许宣季庆生的,好几个月没见到小郡王,大家心存侥幸,想着应该不会出事的。
  监丞上前一两步,扬声道:“诸位都知道国子监的规矩,无故逃学,杖责二十。”
  立时下面一片哀嚎遍野。
  封竹西傻了眼,不禁失声发问,“你们真逃学呀?”
  他只在国子监挂了名,得到国子监司业的准允不在国子监进学,而是跟着沈修竹修习课业,自然不知国子监平日的规矩。
  封竹西不由得转过头去看身边的徐方谨,生怕在他的嘴里听到些不好的回答,下一刻他的话让封竹西松了一口气
  “我告了假。”
  但一颗心还是揪着,毕竟被打的好些人是多年的玩伴。
  无需多言,在监丞的高声唱名中,每一个板凳都躺好了人,齐声令下,闷棍加诸,嘴里塞着棉布,故而只能听到整齐的打肉声在院内回荡。
  封竹西不忍看,攥着徐方谨的衣袖躲着,耳边传来的一阵阵让他心惊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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