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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识睡着了。
谢刃小心翼翼地越过玫瑰花,将手放在他手背上,郁识的皮肤微微发凉,握上去让人感到心跳加速。
“这个年轻人,仰慕你好久了。”他低声喃喃道,“但是这份仰慕,最近好像变质了,他该怎么办啊,郁指导?”
回答他的是郁识安静的呼吸,以及春心萌动的虫鸣。
在得知谢刃决定离开后,姜颂津并没有强求,而是派人手帮他们修理星舰。
张鑫跟着到了现场,当看见郁识三下五除二拼好一个高精表盘后,看他的眼神从之前的平和变成了崇拜。
他不可思议地说:“我们营队的工程师,修这种表盘要一周时间,你是怎么做到这么快的?”
“熟能生巧。”郁识手中不停,“我从小喜欢拆我爸的表盘,弄坏的没有一千也有上百。”
张鑫噗嗤笑了出来,“真看不出来,你小时候这么调皮,哎,可惜阿刃决定回去,不然还能利诱你跟着留下来,当我们的武器指导。”
郁识笑了笑,张鑫帮他把仪表盘安好,然后转身去搬东西。
谢刃刚安上舱门,正在湖边洗手上的机油,张鑫从后背拍了拍他。
“你的omega非常厉害,几乎包揽了精密仪器,效率比工程师团还高,我从没见过修复速度这么快的。”张鑫称赞道。
谢刃扬起嘴角,“那当然,他可是……”
顿了顿:“可是科瓦大学毕业的。”
张鑫不在意地说:“你想说他是高级研究员吧,其实我看出来了,普通的武器制造师哪有这么强,我知道你不想惹上麻烦。”
谢刃静默了几秒,承认道:“在这种地界,暴露太多对他来说不是好事,谢谢你的理解。”
他转头望向星舰,在连队的帮助下,应该不出三天就能修好。
张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犹豫着说道:“你们很快就能走了,旅长跟上面申请了通关芯片,希望你们能畅通无阻地回到第一区。”
谢刃锤了下他肩膀:“借你吉言,兄弟。”
张鑫忽然说:“你母亲救过我两次,第一次是我二十岁那年,那时候刚上战场,不小心踩中□□,要不是你母亲及时救援,我当场就没命了,当时她还是个年轻的实习生,明明看见血很害怕,还要故作镇定地安慰我。”
谢刃很少从别人口中听见姜妤珍,谢家没有人会主动提起她,忍不住问:“你和她很熟吗?”
“算是熟悉吧,我十五岁就跟着旅长了,偶尔会见到她。”
他停了会儿,说:“我本以为她会继续救死扶伤,完成自己的梦想,没想到后来嫁了那么个人,你奶奶当初一心想联姻,看上另一个大家族的姑娘,你母亲却铁了心要嫁给你父亲,在不受两家人祝福的情况下,他给了她一场盛大的婚礼。”
“可惜童话故事的最后,总是满地鸡毛蒜皮,她婚后过得并不好,每次打给旅长都郁郁寡欢,她很多次想离开谢家,但谢家不让你走,你当时太小了,她舍不得丢下你。”
谢刃大概能猜到当年的事,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听到,还是受到莫大的冲击。
他握紧拳头,喉头不住哽咽,眼眶泛起深红色。
“我知道这些事,你家里人不会跟你说,不过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后来她来第九区找旅长,在路上……失踪了,你母亲失踪之后,旅长就申请了常驻令,再后来彻底脱离K9,来到日椟。”
他问道:“你爷爷奶奶怎么样?我从来没见过他们,也没听说他们要来找你母亲。”
张鑫说这话时,有股压抑的怨气。
谢刃摇了摇头:“我奶奶知道她失踪后,内心非常懊悔,此后一病不起,没多久就去世了,爷爷倒是对母亲很好,一直没为难过她,只是坚信她已经死了。”
张鑫长吁了口气:“没想到物是人非,变成现在这幅光景,既然你爷爷都认为她不在了,你为什么还来找她?”
谢刃眼睛一热,哑声道:“我相信她一定活着,我母亲不会向任何事屈服,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会尽最大的努力活下去。”
张鑫说不出话来,别过头狠狠抹脸,低声叹了口气。
三天后,星舰修复完毕,通过简单测试,两人跟姜颂津告别。
姜颂津不舍地握着谢刃的手,再次询问:“你真的不考虑留下来,和舅舅一起开疆辟土吗?这里可是无国界区,以后我们能拥有的权力远超你的想象。”
谢刃说:“舅舅,我必须回去。”
“行吧,你和阿珍一样,都是认死理的主。”姜颂津无奈道,“要是有困难,随时回来找舅舅。”
他看向郁识,笑道:“外甥媳妇,你也好好保重,你在这里住了几天,居然有了不少拥簇者,那几个跟你修星舰的工程师,个个都佩服得五体投地,说回去要翻/墙研读你的著作呢。”
郁识听见这个称呼有点尴尬,干笑了两声。
“我们走了,舅舅。”
他们登上星舰,残破的荷鲁斯号再次启动,在茫茫黄沙之中升空,驶向浩瀚无垠的宇宙星河。
底下的人逐渐缩成小点,姜颂津依依不舍地目送他们离开。
郁识走进驾驶舱,边研究路线图边说:“好在保护系统强劲,内部结构没怎么受损,能量石和补给够用到第六区。”
他们特地选择绕开七区,直接飞六区然后过境。
谢刃按下自动驾驶,拆开一袋手指饼干,放到他嘴边,“来一根?”
这两天为了避免别人起疑,他在外时常扮演好男友的角色,动不动就投喂郁识东西,短短几天,已经养成可怕的习惯。
郁识想躲开那只手,但饼干是草莓味的。
甜甜的草莓夹心,带着果酱的香味,仿佛饱满的草莓被榨出汁水,对着他招手喊来吃我呀来吃我呀。
再不吃它就不礼貌了。
郁识张开嘴,含住饼干尖端,谨慎地没有碰到他的手,兔子吃草似的一点一点吞下去。
谢刃盯着看了会儿,难耐地咽了口口水,将脸转向别处。
怎么会有人连吃东西都这么可爱。
郁识看见他手里的录音笔,问道:“这是哪里来的?”
谢刃回过神来,说:“张叔叔给的,说是送我的礼物,让我上星舰后再听。”
他没太当回事,随手按下了播放键,里面响起张鑫的声音。
他似乎经过很大挣扎,终于说出这番话:“阿刃,你现在应该已经离开伴星了,我想了想还是得告诉你一件事,旅长再三说不能告诉你,但那天和你聊过之后,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件事。”
驾驶舱安静下来,两人对视了一眼,严肃地继续听下去。
张鑫说:“你母亲确实没有死,五年前,我们在一个实验室里,发现过她的项链。”
“那个实验室你也去过,就是你进核辐射区的那次,多门实验室。”
谢刃猛地站起来,激动得无以复加,喃喃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不会死!等等,为什么会在实验室,舅舅又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说他……”
他转过头,发现郁识僵直地坐在座位上,脸色惨白得像一片纸。
多门实验室,这个噩梦般的名字,唤醒了许多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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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啊啊不好意思来迟了
第55章
谢刃看向他问道:“你怎么了?是听说过这个地方吗?”
郁识的意识回拢, 故作镇定地摇头,“没有。”
谢刃难掩兴奋:“你听见他说的没有,我母亲还活着!就在第九区!”
他开始计划道:“等天晷的事处理完之后, 我就申请调来第九区, 这次一定能找到她!不过那个实验室有点奇怪, 我上次去的时候已经废弃了,精密仪器全部被搬走……”
他嘀咕了几句,郁识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说道:“你有没有想过, 为什么张鑫之前不告诉你,而是要留下这个录音笔?”
谢刃一愣,思索后说:“估计是舅舅不想告诉我,我能看得出来,他不希望我为了这件事失去自己的生活。”
“也有可能……他怕你再查下去会有危险。”郁识咬了咬嘴唇,“谢刃, 这件事或许不止是你的家事, 还牵扯到别的东西。”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谢刃皱眉问。
郁识说:“我只是觉得, 你舅舅不可能害你,既然他不告诉你, 肯定有他的原因。”
谢刃安静了一会儿,呼出一口气, “不管是什么原因,我现在知道了线索, 就不能放任不管,你不是跟我说过吗,我的母亲会理解我,并期待我找到她。”
郁识一时间说不出反驳的话, 看着他漆黑湿润的眼睛,到嘴边的劝诫又咽了下去。
是啊,他奔波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找到他母亲吗。
郁识没忍心告诉他,进了多门实验室,能活下来的概率非常小。
他甩了甩头,不愿再回忆那个可怕的地方。
航行的过程冗长枯燥,郁识一路上没怎么再说话,谢刃以为他担心回去后不好交代,再三保证会和主君说明情况,帮他消除嫌疑。
郁识没有过多解释。
在经过第六区的时候,忍不住担忧道:“9527不知道怎么样了,它现在应该彻底电量耗尽,进入休眠状态。”
谢刃安慰他:“等回去后,我立刻派人去搜寻。”
“郁只只去哪了?”郁识问。
“我来的时候为了避免被跟踪信号,把它留给孙萧云了,它现在已经回到天晷了。”
郁识想到他竟然连郁只只都没带,得是多大的决心,摇头道:“冒这么大风险来找我,你可真是……”
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可真是什么呢?他并没有想到确切的形容词。
真是笨,真是傻吗?
谢刃不笨也不傻,他清楚地知道,回去后要面对什么情景。
谢刃笑嘻嘻地接茬:“我可真是能干,把高级科研员完好无损地带回去,他们识相的应该表彰我才是。”
他说话时半蹲在地上,抬着头仰起脸,带有几分邀功。
好像真的挺得意。
郁识心想,要是给他安个尾巴,他可能就一左一右地摇晃起来了。
真像9527。
9527卖乖的时候,也会摇头摆尾地向他讨要一个摸摸。
谢刃大概也喜欢被摸摸吧。
郁识这样想,便这样做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谢刃的头,这是一个类似奖赏、鼓励的动作,正如他摸9527和郁只只那样,谢刃的头发短而硬,扎得他手心麻痒。
谢刃的眼神瞬间变了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神情染上进攻和侵/占的意味。
“郁识,你这是把我当小狗了吗?”他声音沙哑,直呼其名地说道。
郁识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笑意直达眼底。
“不,你比小狗更讨人喜欢。”
谢刃的世界放起了烟花,砰砰砰地在天空炸开,五光十色精彩纷呈。
郁识说他讨人喜欢!
郁识说他讨人喜欢!
天哪。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耳朵脸颊红成一片,发出一声怪叫,扭头钻到休眠舱里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因为有了彼此的陪伴,无趣的旅程变得有趣起来。
他们这次沿着星轨逆行,看到的景色和谢刃来时相反,他扒拉着窗户,一一将照片拍的位置指认给郁识看。
“那里就是超新星爆发的地方,”谢刃指着某个位置,“要碰上只能凭运气,我当时拍照的时候还想,要是你能看见就好了。”
他扭头看郁识,鼓起勇气试探,“我在去第七区的路上,心里一直在想你。”
郁识聚精会神地看着窗外,侧脸清冷昳丽,唇角抿成一条直线,看不清脸上的情绪。
谢刃看得发怔,安静了许久,才后知后觉他不会回答,眼中露出微微的失望。
也是。
郁识就是这样的人,像悬在天边的月亮,让人看得见摸不透。
他转头看向窗外说:“其实那里……”
“想我什么?”郁识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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