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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们被算计了。
可能是内部出了叛徒,亦可能是派/系斗争,总之有人想要他们死,准确来说,想让邵英海死。
面对这种绝境,邵英海没有丝毫慌乱,立刻召集所有人,开了个两小时的会议。
两小时后,他亲自打头阵,带领整个旅夜袭敌军的粮草库。
有将军冲在最前面,这无疑极大地鼓舞了士气,郁松伟是尖兵团的头兵,紧跟着邵英海深/入敌营。
这场袭击打了三天三夜,最后时刻,他们团只剩下五个人,被围困在一片沙域,等待援兵的到来。
他们被困了四天,这四天最重要的不是缺少干粮,而是没有水源。
附近没有任何动植物,他们只能每天喝几滴水囊里的水,苟延残喘地往援兵来的方向走。
大家都觉得要死在里面了,郁松伟情况惨烈,他中了两枪,一只脚骨折,其他人轮流背他,背的最多的是邵英海。
第四天,援兵依旧没有来,众人已经一蹶不振。
郁松伟虚弱地说:“将军,你把我放下来吧……你们再往前走走,万一能出去,再找人进来救我……”
邵英海语气弱了很多,但依然沉稳有力:“少废话,这地方到处是流沙,老子给你扔地上,回来连你的骨头都找不到,给我闭上嘴安静趴着。”
郁松伟笑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凶……我想起以前,新兵营的老连长,咳,你和他好像……”
邵英海说:“谢乘风是吧,他是你连长?哎,你都是四期士官了,怎么一直没有提干?”
“我……没什么文化,不爱读书,咳,考试……老是过不去,”郁松伟说,“索性就,放弃了。”
邵英海乐呵:“现在考核机制变了,你这次立了大功,等回去我给你打申请,保准让你提干。”
郁松伟瘪了瘪嘴,叹气道:“我怕是……怕是回不去了……你要是见到小茵,就告诉她……”
他晕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嘴里咸腥温热。
那股暖流像是生生不息的源泉,他忍不住多抿了几口,慢慢睁开眼睛,才发现是邵英海割破手腕,在给他喂血。
高阶信息素一股一股涌入喉咙,邵英海的脸惨白得像鬼一样,咧开干裂的嘴唇冲他笑道:“有我在,你们全都不会死。”
郁松伟再度提起他时,忍不住泪水纵横。
他哽咽道:“自从那一战之后,我再没有勇气出生入死,于是申请转业回到地方……我一直拿你爸爸当救命恩人,后来他拜托我去找你,我第一时间出发去第七区,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让你被那些人抓走……”
郁识垂头跪着,上身挺直,垂落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身体微微发抖。
他当时被王崇翰带着突围,逃离了那群士兵的追捕,却没想到会被另一群人抓住。
郁识被迷晕后带出海关,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在第七区蔚蓝福利院。
这家福利院的上层机构,就是臭名昭著的多门实验室。
他们收养小孩,是为了提取最年轻有活力的信息素。
一年后郁松伟找到他,那个印象中的小莲藕已经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头发长久没有修剪,遮住阴森苍白的面孔,那双灰蓝瞳孔了无生气。
他记得郁识小时候很活泼,找回来之后,长久地一言不发。
医生诊断说,这孩子除了腺体受损之外,还有轻微自闭症状。
经过漫长的治疗,郁松伟选择将他的部分记忆洗除,此后又过了很长时间,他才逐渐走出来。
郁识从没对任何人提起过,他在福利院经历了什么,郁松伟也不敢过问,生怕刺激到他。
那段在福利院的日子,连同邵英海的罪名,永远地掩埋在不见天日的地方。
郁识哑声道:“爸,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一声爸爸从七岁叫到现在,郁松伟早已拿他当亲生儿子。
郁松伟抹掉眼泪,摇头说:“你被那个通缉犯控制了这么久,我却始终没有发现……是爸爸平时不够关心你,都是爸爸的错。”
郁识顿时哽咽,眼圈变得通红。
换了一会儿后,郁松伟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他有没有拿我和你妈妈威胁你?”
郁识交代道:“我和他是在福利院认识的,那时候我还很小,后来回到天晷,在一次招商会上,他认出了我,我和他有一些交易……”
他想起那枚芯片,假如郁松伟知道事情原委,就免不了要被拽进这趟浑水。
不能再让他搭进来了。
郁松伟长叹了一声:“我和你妈妈,曾经以为能护你一生不愁,想着以后给你找个合适的对象,你们互相扶持照顾,我们老去后才能安心,却没想到你还是心有不甘。”
他拍了拍郁识的肩膀,“小识,很多人和事,都已经沉淀在过去,我们都无能为力去改变结果,你父亲最后的遗言,是希望你能像个普通人一样,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我和你妈妈也希望你能放下过去,你明白吗?”
郁识闭了闭眼,说:“我会的,爸爸。”
可惜当他选择走上这条路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弓没有回头箭。
如今只能希望让他们少担心一点。
郁松伟点了点头:“既然你安全从调查科回来了,那个间/谍也被全星际通缉,以后就彻底忘掉这件事,好好教书搞科研,我和你妈不反对你总泡实验室,但要记得照顾好身体,别太累了。”
郁识乖乖点头,仿佛一如既往地听话。
在家呆了一周之后,他去了趟国大。
特地挑了个上课时间段,整个学校静谧祥和,教学楼里偶尔传来讲课声,路人没有什么人。
初秋已然降临,气温逐渐变低,悬铃木叶染上了藤黄色,天边夕阳西下,晚霞铺满操场。
郁识远远地看了会儿训练场,指挥班正在那里训练体能,口号喊得整齐划一,有种轰动云霄的活力与朝气。
他在那里伫立了片刻,才走向行政楼校长办。
唐家栋见到他进来,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亲手给沏了壶好茶。
郁识没有碰茶杯,而是递上书面报告,“唐校长,虽然我不会在国大任职了,但作为外派员工,还是应当上交一份情况说明,这是我这段时间的工作总结,以及关于突发情况的全部解释,谢谢贵校的夏训邀请,我这段时间收获很多。”
唐家栋端着茶杯,没有接那份报告,眉头紧锁地盯着他。
郁识见状,将报告放在桌上。
正想起身离开,唐家栋开口说:“你等等。”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纸,放到郁识面前,“先看看这个再说。”
郁识疑惑地翻开,随即愣在原地,这是一份联名请命书,是学生们请求让他留下来担任名誉教授,署名栏里密密麻麻写着指挥班全体学员的名字。
唐家栋无可奈何地说:“这帮学生集体请求让你留下来,看来你的确和他们相处的很好。”
“你来之后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原本也觉得不用继续任职了,但前几天赵熠带人来找我,说他们非常需要你。”
他指了指那些纸:“这是他们做的材料,里面包括受到你指导的论文,你提出的武器改进,以及每天带训的考勤表格,做得非常认真,呵,比他们的期末作业还认真。”
郁识望着那一份份复印件,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这群孩子喜欢你,希望你能留下来。”唐家栋注视着他,“按照名誉教授的规定,你可以每周只来上一次课,不会影响你在三院的工作,你觉得怎么样?”
“我……”郁识脸上难得出现犹豫,“我再想想。”
他没想到这些学生会联名挽留,这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唐家栋说:“那你好好考虑,国大的育人方式和其他学校不太一样,我们更看重的是薪火相传的精神,能得到所有学生的认可,是一个老师最高的荣誉。”
郁识没有去操场上见他们,家里的车在校门口等他。
上车后司机递给他一只通讯器,“少爷,这是夫人给你准备的,里面是之前的卡。”
郁识打开新通讯器,开机后跳出无数条消息,班级群卡得他目不暇接。
[赵熠:@郁识啊啊啊啊听说你回来了!]
[叶秉阳:@郁识小鱼老师,欢迎回家!]
[许博涵:呜呜呜师父,你还好吗?我想死你了。]
[徐泽:@郁识欢迎小鱼回家!]
……
底下一连串欢迎。
[张猛:嘤嘤嘤,郁指导怎么不理我们?]
[许博涵:他的通讯器估计坏了,没事,等他拿到新的就看见啦!大家有想说的话,可以直接在群里艾特他。]
[许博涵:我先来,@郁识师父,你不在这段时间我好想你,我有认真督促他们学习,晚上奋笔疾书改论文,还有个好消息!我上半年那篇文章见刊啦!/星星眼/]
[赵熠:@郁识郁指导,那啥,我最近考核都是满分,月初向猎鹰团提交了申请,不知道这次能不能通过,希望郁指导保佑我/祈祷/]
[许博涵:@赵熠神经啊!我师父活得好好的,什么保佑。]
[赵熠:我不是那个意思!是祈祷考神附体!/吐舌头/]
[叶秉阳:@郁识我也有个好消息!我的论文也见刊了,谢谢小鱼老师没日没夜帮我修改,还向期刊推荐我,十分感谢!想快点见到你!]
[聂真:@郁识小鱼老师,我月末考核比上次进步了五名哎!你教的方法果然有效,我爱你/嘿嘿/]
[韩珀:……/白眼/]
[李旸:@郁识小郁,快回来呀,我们给你准备了惊喜派对/嘿嘿/]
[许博涵:@李旸 ?]
[齐欢:旸哥你在干嘛?这是惊喜啊啊啊啊啊!]
[赵熠:@李旸哥你喝多了???]
[李旸:啊啊啊怎么办,不能撤回了!]
……
司机出声问道:“少爷,你没事吧?”
郁识深吸一口气,笑了笑说,“没事。”
他又好笑又伤感,接着往下划拉,看见最新几条消息。
[叶秉阳:等会儿,刃哥也没拿到通讯器吗?他怎么这么安静?]
[赵熠:他那边好像遇到点麻烦,现在人在猎鹰团总部。]
[韩珀:哟,什么麻烦?要被劝退了?]
[赵熠:@韩珀 你踏马嘴欠找抽是吧。]
[韩珀:@赵熠有种来打你爹啊,废柴。]
[李旸:别吵了,你们就不能安静点吗。]
郁识给郁松伟打了个电话,问道:“爸,我让你申请的探视令下来了吗?”
郁松伟这才想起来,“我都忙忘了,你等等啊,我查一下。”
过了会儿说:“没批准,小识,那个囚/犯是你的学生吗?猎鹰团的审核卡得严,我觉得再申请可能还是会被拒。”
“爸,他不是囚/犯。”郁识无奈,“他是为了救我被牵连进去的,我必须想办法见到他。”
郁松伟想了想,“我有个老领导,在猎鹰团有人脉,我帮你问问?”
郁识催促:“现在就问吧,我想快一点。”
“难得见你这么着急,他和你关系很好吗?”郁松伟惊讶。
郁识说:“生死之交。”
应该算是吧。
“行,这样好了,你先回家,我问问他明天有没有空,我们去疗养院找他当面聊。”
第二天上午,郁识坐上郁松伟的车,来到了退休干部温泉疗养院。
周围有一片杨树林,鹅卵石小道曲径通幽,环境优美,当路牌一闪而过的时候,郁识产生微妙的熟悉感。
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景色。
他怀着奇怪的心思,跟随管家拾级而上,来到一座如同宫殿的疗养院,装饰华丽得不像老人住的地方。
他们来到二楼套间,隔得老远,听见护士的尖叫声。
“老首长!你怎么能在床底下藏香槟,我的天哪,这么多空瓶子,足足五瓶!你以为香槟就不是酒吗?!”
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眼,郁松伟嘴角抽了抽。
一辆轮椅从里面弹射出来,郁松伟赶紧挡住郁识,只见谢君衍控制轮椅往外飞驰,抽空冲他们大喊:“松伟,带你儿子来会客厅!”
眨眼之间,老人连同轮椅在走廊尽头消失不见。
郁识:“……”
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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