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咫尺天涯般的痛苦折磨，猛地伸出手！那只骨节分明、指腹带着厚茧和新鲜擦伤的大手，带着一股蛮横的、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地朝着林屿的颈后抓去！
目标，正是那道浅粉色的伤痕！那个曾经被他贴上胶带、贴上小熊创可贴、最终却被他亲手撕下的地方！那个他视为自己烙印、却被别人“玷污”的地方！
林屿瞳孔骤缩！颈后的皮肤瞬间绷紧！一股强烈的被侵犯感和冰冷的怒意涌上！他下意识地抬手格挡！
“住手！” 一声清脆的、带着兴奋尖叫的女声突兀地响起！
不是林屿，也不是江野！
她不知何时已经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一手死死攥着自己的手机（屏幕虽然碎了但还能用），另一只手激动地指着江野那只伸向林屿颈后的手，小脸因为兴奋而涨红，眼睛里闪烁着发现惊天大糖的光芒：“野神！你！你终于忍不住要宣示主权了吗？！快！快碰上去！屿屿的项圈位置！啊啊啊！冉冉快拍！”
夏冉手忙脚乱地抓起地上那个屏幕碎裂的直播手机，对着两人疯狂地按着（不存在的）快门，嘴里还叼着爆米花，含糊不清地喊：“项圈！项圈！野神加油！碰上去就是你的了！”
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戏剧性的打岔，让江野的动作猛地一滞！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愕然地扫向那两个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女孩，又低头看向自己僵在半空、距离林屿颈后伤痕只有寸许的手。项圈？什么项圈？
就在这极其短暂的分神瞬间——
不是格挡江野的手，也不是后退！
他那只一直紧握着、藏在身侧、沾着自己干涸血迹的右手，猛地抬起！以一种快如闪电、带着玉石俱焚般决绝的姿态，将手中紧攥的东西——那枚小小的、冰冷的U盘——狠狠地、精准地塞进了江野那只僵在半空、掌心向上的手中！
动作快得如同幻觉！
冰冷的金属U盘带着林屿掌心的鲜血和体温，瞬间落入江野粗糙的掌心！
江野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他猛地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掌心里那枚染血的、还带着林屿体温的U盘！那冰冷的触感和粘腻的血迹，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被怒火和痛苦充斥的混乱大脑！
林屿给他的？
在这种时候？
无数个问号如同烟花般在他脑中炸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抬起，带着浓重的困惑、震惊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希冀，死死地看向林屿！
林屿在塞出U盘的瞬间，身体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微微踉跄了一下。他迎上江野那瞬间变得极其复杂的目光，镜片后的眼神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疲惫、冰冷的决绝，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没有解释U盘是什么。
也没有再看沙发上那两个兴奋的吃瓜群众。
他只是极其艰难地、用尽全身力气般，对着江野那双充满了困惑和风暴的眼睛，极其轻微地、几不可查地摇了一下头。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却仿佛用尽了林屿所有的力气和勇气。
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说：
“不是你想的那样。”
“拿着它，走！”
然后，林屿猛地转过身！不再看江野，也不再理会任何人。他挺直背脊，如同一个孤独的战士，一步一步，拖着沉重的脚步，朝着套房深处、那扇通往内室的门走去。背影决绝而疲惫，带着一种完成某种使命后的苍凉。
留下江野一个人，僵立在原地。
他紧紧攥着掌心里那枚染血的、冰冷的U盘，指关节用力到发白。U盘锋利的边缘硌着皮肤，带来清晰的痛感，混合着林屿鲜血粘腻的触感。
他低头，看着U盘。
又猛地抬头，看向林屿消失在门后的、冰冷决绝的背影。
再转头，看向沙发上那两个依旧处于极度兴奋状态、对着他狂拍的女孩。
无边的混乱。
愤怒、痛苦、困惑、震惊、还有那枚U盘带来的、一丝微弱的、却无法忽视的悸动……所有的情绪在他脑中疯狂冲撞、撕扯！
“啊啊啊！他塞了什么东西给野神？定情信物吗？” 苏念激动地抓着夏冉的胳膊摇晃，“染血的U盘？！这什么虐恋信物！太带感了！”
“念念姐！屿屿摇头了！他摇头了！他是不是在说‘不是约会’？！” 夏冉指着林屿消失的方向，兴奋得语无伦次，“野神快看U盘啊！里面肯定有惊天大秘密！屿屿用命换来的那种！”
江野被她们聒噪的声音吵得头痛欲裂！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狂暴的戾气，猛地朝着沙发方向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闭嘴！！”
吼声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不容置疑的威慑力，瞬间吓得苏念和夏冉噤声，像两只受惊的鹌鹑缩在沙发里，只敢用亮晶晶的眼睛继续“吃瓜”。
江野不再理会她们。他低下头，死死盯着掌心里那枚染血的U盘。冰冷的金属，温热的血，像冰与火的烙印。
林屿最后那个摇头的眼神，那无声的“快走”，还有这枚突兀塞过来的U盘……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穿透了他被愤怒和绝望蒙蔽的心防。
他猛地攥紧U盘，尖锐的棱角刺痛掌心，带来一丝清醒。
然后，他抬起头，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林屿消失的那扇门。眼神复杂到了极致，痛苦、困惑、挣扎、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强行点燃的、微弱的星火。
他没有再咆哮，没有再质问。
只是猛地转身，带着一身浓得化不开的硝烟味和那枚染血的U盘，如同他来时一样，大步冲出了那扇被他踹得扭曲变形的门洞，消失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
脚步声沉重而急促，很快远去。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套房，和沙发上两个惊魂未定、却又兴奋得快要爆炸的吃瓜女孩。
“念念姐……” 夏冉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苏念的胳膊，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压不住的八卦，“野神……他拿着U盘走了？屿屿给他的……到底是什么呀？”
苏念抚着自己砰砰直跳的小心脏，看着门口那扇凄惨的大门，又看了看地上直播手机碎裂的屏幕，最后目光投向林屿消失的内室门，大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如同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光芒。
她一把抢过夏冉怀里的爆米花桶，抓起一把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嚼得飞快，含糊不清却斩钉截铁地说：
“不管是什么！冉冉！准备好瓜子汽水！我有预感！这枚染血的U盘……绝对！绝对！是我们嗑的CP史上！最大最甜（？）最虐的惊天巨糖！！”
第38章 网吧里的真相
城郊结合部，空气里永远浮动着廉价油炸食品、汽车尾气和灰尘的混合气味。霓虹招牌大多残缺不全，闪烁着廉价而刺眼的光。街道狭窄拥挤，路边小摊贩的叫卖声、劣质音响放出的网络神曲、摩托车的轰鸣，混杂成一片令人烦躁的背景噪音。
“极速”网吧的招牌只剩“极”和“网”还亮着，像个龇牙咧嘴的怪物。厚重的玻璃门被油腻的手印糊得模糊不清，推开时，一股浓烈的烟味、汗味、泡面味混合着劣质香精的空气清新剂味道扑面而来，熏得人眼睛发涩。
江野像一头迷失在钢铁丛林里的困兽，踉跄着撞了进来。他身上的旧T恤被汗水浸透，紧贴着嶙峋的背脊，裤腿上深色的泥点和干涸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更加显眼。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困惑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焦躁。
他无视了前台网管投来的、带着警惕和一丝怜悯（？）的目光，径直走向最角落一个被巨大盆栽半遮挡的、散发着霉味和烟灰的卡座。这里光线最暗，也最隐蔽。
他像卸下千斤重担般，重重地跌坐在那张肮脏破旧、人造革都开裂的电脑椅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身体深处的钝痛——旧伤处的、长途奔袭后的、还有被怒火灼烧的——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他闭上眼，粗重地喘息着，额角的汗水混着灰尘滑落。
掌心传来清晰的刺痛。
他猛地睁开眼，布满血丝的目光死死地盯向自己的右手。
那枚小小的、冰冷的U盘，依旧被他死死地攥在手心。U盘边缘锋利的棱角，深深嵌进他粗糙的掌纹和尚未愈合的旧伤里，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痛楚。但更刺目的，是U盘金属外壳上沾染的、已经氧化发暗的暗红色血迹——那是林屿的血。
林屿塞给他时那决绝的眼神，那细微的摇头，那无声的“快走”，还有这枚带着他体温和鲜血的冰冷U盘……像一团乱麻，死死缠绕着他混乱的大脑。
“操……” 一声沙哑的咒骂从齿缝挤出。江野不再犹豫，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想要撕裂谜底的急切，猛地俯身，将U盘狠狠地插进了面前那台油腻腻的电脑主机箱USB接口！
一声轻微的硬件识别音。
屏幕上弹出一个自动播放的窗口。
没有复杂的文件夹，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音频文件，文件名简单粗暴——“录音.001”。
江野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文件名。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带来一阵阵闷痛。他伸出沾着泥污和汗渍、微微颤抖的手指，移动油腻的鼠标，指针悬停在那个文件图标上。
然后，他猛地、几乎是带着毁灭的力道，双击！
“滋啦……”
一阵细微的电流杂音后，一个清晰、冰冷、带着掌控一切语气的女声，毫无预兆地在江野戴着廉价耳机的耳朵里响起：
“……想让我彻底删掉所有备份，想让我安安分分等到米兰名额到手就消失……光靠这些，可不够。”
是苏念的声音！
江野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冰锥刺穿！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U盘锋利的边缘更深地刺入掌心伤口！
录音还在继续，苏念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冰冷而清晰：
“下周末，城东那家私人会所，顶楼的套房……晚上九点。我要看到你……一个人。”
“穿得……简单点。”
“我们之间……该有点‘实质性’的进展了。”
“毕竟，‘恩爱女友’演了这么久，总得……留点‘真凭实据’吧？不然，怎么对得起你父亲和林家的‘厚望’？又怎么……堵住某些人的嘴呢？”
“记住，九点。过时不候。当然，你也可以不来。后果嘛……”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绝对的死寂。
耳机里只剩下电流的微弱嘶嘶声。
江野僵在肮脏的电脑椅上，如同一尊被瞬间冻结的石雕。
耳机里苏念那冰冷、充满暗示和威胁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钢钉，狠狠凿进他的耳膜！凿穿他的心脏！
“实质性进展”……
“真凭实据”……
“穿得简单点”……
“堵住某些人的嘴”……
这些冰冷、赤裸、带着极度侮辱性的词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击碎了他之前所有的愤怒、猜疑和痛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冻结血液的、深不见底的冰冷！以及……一种排山倒海般、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心疼和暴怒！
根本不是他妈的什么狗屁约会！
是威胁！是胁迫！是交易！
是苏念那个贱人！用不知道什么把柄！在逼林屿就范！逼他去那个鬼地方！去做……去做那种事情？！
林屿那个永远清冷、永远骄傲、像高山雪莲一样不容亵渎的人……被逼着穿上“简单”的衣服……去那个肮脏的套房……任由那个贱人摆布……只为了……堵住“某些人的嘴”？为了那个狗屁的米兰名额？！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濒死野兽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痛苦嘶吼，猛地从江野紧咬的牙缝里爆发出来！
他再也无法控制！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赤红！狂暴的怒意和撕心裂肺的心疼如同火山岩浆般轰然喷发！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之大，带翻了旁边一个空着的塑料凳！
“砰！” 凳子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操！！！” 江野双目赤红，如同被彻底激怒的狂狮，对着冰冷的电脑屏幕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里充满了被愚弄的暴怒、深入骨髓的心疼和一种毁天灭地的戾气！
他一把扯下头上廉价的耳机，狠狠摔在油腻的键盘上！耳机线缠绕着鼠标，带起一片狼藉！
“苏念！！！我操你妈——！！！” 他嘶吼着，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额角青筋如同虬结的藤蔓般根根暴起！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林屿最后那个眼神里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绝望！
明白了那细微摇头里蕴含的无奈和恳求！
明白了这枚染血U盘承载的重量！
那不是定情信物！
那是林屿在绝境中，用尽最后力气抛出来的……求救信号！是让他看清真相的钥匙！是林屿用自己的尊严和鲜血，换来的……一线生机！
巨大的懊悔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之前都干了什么？！他像个傻逼一样冲进那个套房，对着林屿咆哮、质问、甚至想动手！他像个瞎子一样，看不到林屿眼底的挣扎和痛苦！他差点……差点就亲手把林屿推进了更深的火坑！
“林屿……” 江野痛苦地低吼着，声音里充满了无边的懊悔和一种撕心裂肺的心疼。他仿佛看到了林屿独自站在那金碧辉煌的牢笼里，承受着父亲的压力，被苏念用把柄威胁，在崩溃的边缘无声哭泣……而他，却像个疯子一样，只会用拳头和咆哮去伤害他！
不能再等了！
一秒钟都不能再等了！
江野猛地转身！像一头被彻底点燃了怒火的狂兽，带着一身凛冽的硝烟和毁天灭地的气势，撞开挡路的塑料凳，不顾一切地朝着网吧门口冲去！
他要去找他！
立刻！马上！
去把那个被困在冰冷牢笼里的人，抢出来！
**A大，女生宿舍。**
“啊啊啊！念念姐！念念姐快看！” 夏冉激动地摇晃着手机，屏幕差点怼到正对着镜子、小心翼翼给自己指甲涂第二层亮油的苏念脸上，“论坛！论坛炸了！有人拍到野神了！在城西那个‘极速’网吧门口！跟疯了一样冲出来！”
苏念手一抖，一滴鲜红的指甲油差点涂到手指头上。她没好气地拍开夏冉的手：“冉冉！我的指甲！” 但好奇心还是让她立刻抢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模糊的抓拍视频。光线昏暗，背景是那个闪烁着“极速网”残破招牌的网吧门口。一个高大、佝偻、穿着破旧T恤的身影如同炮弹般从里面冲出来！动作狂暴，撞翻了门口的塑料凳！虽然画面很糊，但那浑身散发出的、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滔天怒意和不顾一切的疯狂，正是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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