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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乔纾说的全身上下基因最值钱是什么意思了,第二研究所把荣烁当成了‘种公’。
乔纾感觉到荣熠的愤怒,连接到荣熠的精神系内安抚了一阵。
“他还是个未成年。”荣熠在大脑中说。
【走正规流程的实验体不会这样,二所的黑色项目可能就是繁殖实验体。】
乔纾以前没有操心过实验体数量问题,现在想来,他们有源源不断的实验体可能也有二所在运作。
“现在只要一有人碰他,他就开始大叫,严重还会昏厥,你们要带他走我得给他打个镇定剂。”王静说。
“先把他留在这里吧,”乔纾看向荣熠,“他的基因已经留在了研究所,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比对到荣峥的DNA,我们先去找荣峥,试探一下他的态度,如果他像老师说的为了保全自己放弃荣烁,那就不送他回去了。”
荣熠点头表示同意,荣烁这样子再强行把他带走恐怕精神状态会更加恶化。
于是荣熠和乔纾又启程去那个很久没有回过的家。
他们没有再开车,直接使用假身份坐凌晨的飞机,两小时后落地到了别墅区附近。
他们站在大门外的时候这个偏僻又清幽的庄园还是一片寂静,过了一会儿别墅里亮起一盏暖黄色的灯,大门开了。
那扇门像在欢迎他回家,但是荣熠知道并不是。
他和乔纾一起走上台阶,踏进这个十几年没有回过的家。
荣熠站在门廊处左右看了看,和他记忆里大差不差,左手边放着迎客松的盆栽。
荣熠小时候它就在了,他很喜欢把从院子里挖回来的野草种在盆栽里,那时候他是家里唯一的孩子,父母还是宠他的,任他在盆栽里种满杂草,现在这里面就只有一棵被照料得茁壮的树,和上面铺的精心修剪过的草皮。
“荣先生在会客厅等你们。”管家打断荣熠的思绪,引路向前。
荣熠收起回忆,见自己亲爹还要到会客厅,荣峥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这已经不是他家了。
他知道会客厅在哪里,也厌烦管家在前面假惺惺客套地带路,抓起乔纾的手腕绕过管家大步朝会客厅走去。
会客厅的门已经敞开了,荣峥在主座上坐着,荣熠和乔纾在他对面坐下。
开场是多年未见的父子用陌生的眼神注视着彼此,屋子里只有三个人的呼吸声。
乔纾在一旁坐了足足有三分钟,他不知道这两父子在较什么劲,好像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说话。
他抿了一口早就准备在那里的茶水,已经有些凉了。
“荣先生,我们已经找到荣烁了。”乔纾打破这场沉默。
荣峥好像一直憋着一口气,在乔纾开口说话后突然吐了出去。
“是吗?他怎么样?现在人在哪里?”荣峥收回在荣熠身上的视线,转脸注视着乔纾询问。
“他现在还在我们的据点休息。”
“为什么不把他带回来!”荣峥突然拍起了桌子。
压抑几个月的情绪终于爆发了,没人知道荣峥这几个月是怎么过来的,提心吊胆,害怕塔会找到他,担心儿子,还要安抚妻子和女儿,最让他愤怒的是,荣烁离家出走时写的那封信,字字都是对他的控诉,控诉他剥夺了他成为S+哨兵的权利,他恨他一辈子。
小兔崽子懂个屁!
荣峥双眼赤红,他几个月没睡过一次好觉,比起把荣烁接回来抱着大哭一场,他更想揍他一顿。
“我们不是白帮你救人的,”荣熠开口了,话里没有一点感情,“你一个生意人不懂吗?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荣峥愣了一下,上次和这个大儿子见面,是把他丢出家门,那时候荣熠像只被遗弃的流浪狗,眼睛里全是无助和可怜,他没想到再见面那双遗传于他的无比黑亮的眸子竟然已经如此暗无波澜了。
“你说什么?”他似乎没听清荣熠的话。
“告诉我你知道关于彭延盛的一切,我就把人给你送回来。”荣熠直接表明态度。
听到这三个字荣峥脸颊上松垮的皮颤了颤,显然他还是想装傻,但是他装到一半,看着对面两个小辈带着看戏的表情看着他,他知道这傻是装不下去的。
“荣熠,他是你弟弟。”荣峥咬着牙说。
“你都不是我爸了,他怎么可能还是我弟。”荣熠笑了一声,端起面前的杯子。
他尝了一口,这是他妈妈泡的茶,可惜凉了。
“阿熠......”
他听到门口响起一个多年深埋在他记忆里的声音,甚至在被赶出家门那段时间,他晚上还经常能想起他妈妈小时候唱歌哄他睡觉的声音,再用那些一直没舍得忘掉的记忆哄自己睡觉。
荣熠没有回应,也没有回头,他也开始装傻,装作听不到。
荣峥用力挥挥手,门口站着的人出去了,又把会客厅的大门带上。
“你先告诉我,你们是在哪找到他的?”荣峥终于决定认真对话了。
“北疆的训练营,新晋哨兵都要去那里训练。”荣熠编了个谎话。
“不要骗我,荣熠,”荣峥用深邃的目光盯着他,“荣烁的身体素质我了解,他在北疆活不过一个月。”
荣熠耸了耸肩:“好吧,在研究所。”
荣峥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他瘫倒在椅子上,一瞬间失去所有生气。
过了半晌,他呵呵笑起来:“他还活着吗?”
“活着。”
“疯了还是残了?”
“都没有,活得好好的。”
荣峥坐起来,机械地点着头重复荣熠的话:“好好的,好好的......”
说着说着他把手捂在脸上哭起来:“怎么是研究所......怎么能去研究所......”
乔纾从说出第一句话后就一直安静坐着,直到荣峥开始在他们两个对面哭,他才转头看了一眼荣熠。
荣熠还是盯着荣峥,只是这次因为荣峥突然地哭泣而感到有些不解。
“我不知道他在哭什么,在哭他自己,还是在哭荣烁。”
乔纾听到了荣熠用大脑和他对话,刚刚他去连接荣熠被发现了,荣熠猜到了他想问什么。
【都有吧,他自己占比多一点,他现在情绪到达了最高点,不能再和他耗下去了。】
“别哭了,”荣熠打断对面的荣峥,“你考虑的怎么样?”
荣峥拿起手边的手帕,把脸上的泪擦干,他红着眼带着浓重地鼻音对他们说:“你们走吧。”
荣熠瞪大了眼:“你儿子呢?”
“我不信你会杀了他,既然他想去当哨兵就让他去吧。”荣峥扶着桌子站起来。
荣熠还没缓过来神,乔纾在他脑子里敲了敲。
【告诉他真相吧。】
“荣峥。”荣熠叫他。
即使荣峥多次强调他和荣熠不再是父子关系,但是听到儿子直呼老子大名,荣峥还是用教训的眼神瞪着荣熠。
荣熠不在乎,直接说:“荣烁疯了,可能是暂时的,可能是永久的,我当然不会杀他,我跟他没仇,本来想着如果我们的交易能成,我就把他送回来给你,现在看来你连这个儿子也不想要了是吗?无所谓,‘鲸’可以养得起一个疯小子。”
荣峥的双唇还在颤抖,荣熠紧追着说道:“你知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才会疯?他十七岁,未成年,被研究所抓走取精,两个月他已经快成一副骷髅架子了。”
荣峥听完这句话,像被雷劈了似的,一个趔趄又摔在椅子上。
“现在二所不知道提取了多少他的精/子,一年之后不知道能造出多少有他基因的孩子,你觉得你假死还能瞒得住吗?”
“不可能......不......”荣峥只说了一遍,发现他是自己骗自己,这个可能性太大了,他知道荣烁没有实验价值,唯一的价值就是造出下一代实验体。
他抓着头发,极其痛苦地闭着双眼,疯狂想要逃避这一切。
他们等待了许久,等待荣峥从崩溃中缓过来,可是似乎遥遥无期。
“还不说是吗?你在赌什么?”荣熠站起身,走到荣峥身边,他一把按住荣峥的肩膀,低声说,“能帮你的只有我们,你的选择也只有这一条路,我们现在已经不是在交易了,如果你想抛妻弃子销声匿迹,我会在那之前向塔揭发你,到时候还有谁敢帮你?”
荣峥沙哑地说:“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个人在外面讨生活,心总要狠一点,”荣熠在他身边坐下,耐心说,“我们需要你的情报,爸。”
第172章
荣峥双手扶着椅子的扶手再次站起来。
他的脚步止不住地打飘, 荣熠就看着他一步一步往门口挪,像一条腿已经踏进棺材似的。
他没有再叫住荣峥,直到荣峥走到会客厅门口, 双手紧紧攥住门把手的时候才转过头, 看仇人一样看着荣熠,对他说:“跟我来。”
荣熠和乔纾跟在荣峥身后,上到别墅最顶层。
顶层有一间房被改成了家庭影院, 那里二十年前是荣熠的游戏屋,所以他知道,里面有一间密室, 他小时候总是藏在里面等他妈去找他, 好几次等到睡着。
等荣熠和乔纾进入密室之后, 荣峥锁上门, 没有他的语音指令谁都打不开。
这间密室是他的私人领地,连妻子孩子都不允许进,这里的隔音层是顶级材料, 即便是哨兵站在门外也很难听清里面的声音。
荣峥走到深棕色书柜前的书桌后坐下,打开了一个保险柜。
商人的保险柜里保存着印章珠宝, 荣峥也不例外,不过现在这些东西在他眼前都变得碍眼了, 他粗鲁地把它们扒拉到地上,从最里面拿出一个本子。
“我从八岁开始就进研究所了,彭延盛和我一批, 他叫张辉,也是被他父母卖进研究所的,”荣峥把那个本子推到两人面前,“我们在研究所里没有属于自己的电子设备, 我就只能用一根笔一个本,记录下我作为实验体的这些年。”
荣峥不再掩饰地露出苍老的疲态,他抬抬手让荣熠和乔纾自己看。
那个本子的寿命比他们还长,乔纾小心翻开,里面有些字已经模糊不清了,他们两个把头凑在一起仔细辨别上面记录的内容。
荣峥和彭延盛作为正规实验体,从小进入研究所不会被截去四肢,因为他们没有接受过哨兵训练,根本没有杀伤力。
他们是被圈养的羔羊,就在二所。
他们会像正常的孩子一样成长,随着年龄增长,研究所会在他们身上安排不同的实验。
从记录的前半部分可以看出,研究所给过他们欺骗性的承诺,比如承诺等他们十八岁之后就可以离开研究所回归正常。
那时候的荣峥还抱着期待地记录下在他身上所发生过的实验项目,可是后来荣峥似乎已经开始麻木了,记录的时间间隔开始不断延长,写下的内容也越来越简单。
乔纾翻到中间的时候发现,二所也在一直尝试改造哨兵精神系的实验。
但是因为技术问题,二所采用的办法是把哨兵送进特定的生存环境,从少年期开始引导哨兵的认知,促使哨兵的精神图景发育贴近他们的要求。
很符合二所一贯古板的作风。
这种方式成功率很低,且时间漫长,失败是绝大多数,荣峥就是失败的实验体之一。
荣峥的精神图景只是一片荒废的田地,那是他老家乡下的地,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失败后的荣峥回来就继续承受其他实验,之后大半本的记录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价值,直到最后,那几页的字眼从‘实验项目’变成了‘计划’。
按照上面的日期算,这时候的荣峥应该已经二十五岁。
‘计划一:作废’
‘计划二:作废’
......
‘计划五:调换死亡信息,制造假死,可尝试’
在计划五下面他们才发现张辉的名字。
‘找到替代者’
‘复制张辉的死亡路线’
‘换药’
‘更改数据’
这一页就结束了,他们翻到最后一也,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成功’。
荣熠抬起头指着‘成功’两开口问:“给我们讲讲这个计划。”
“我发现了张辉的秘密,”荣峥缓缓回忆道,“同一批的实验体里,只有张辉不同,他的精神图景被干预成功了。
所以他接受的实验和我们都不同,接触到的人级别也更高,除了睡觉,我几乎见不到他。
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为了逃避一个实验,偷偷溜走藏起来的时候发现了张辉在和一个人讲话,那个人不是研究员,他是塔里的人,经常来这里检查实验进度。
那个人要带张辉离开研究所,然后让张辉替代已经死亡的彭延盛,为了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给张辉策划了一场假死。
研究所主导数据的研究员会调换张辉和死亡实验体的信息,因为正规实验体死亡不能直接在研究所焚化,需要送去实验体火葬场,走流程悼念之后再焚烧,他们会在这个途中调换尸体。
我觉得这是难得的机会,就决定如法炮制。
我和数据员相识,我知道他有糖尿病,就在他们的计划成功一个月后,我把他的胰岛素换成了实验时给我注射的麻醉剂,那一个月内死亡的有七名实验体,我把其中一个人的信息替换成了我,同时修改了这一个月我的健康状态。
我成功逃出去了,那个研究员因为麻醉过量死在了研究所里,我本来害怕事情败露我会被抓,就一直躲藏,后来过了大概半年,我意外得知当初策划张辉逃出研究所的那个人也死了,研究所也并没有调查数据员死亡的原因。
我去黑市查了张辉的消息,才得知真正的彭延盛是塔中高层培养的继承者之一。
这些高层都是黑塔的成员,黑塔的本意是让他当一个傀儡,没想到成年后的彭延盛在对塔的决策理念方面和他们发生了很大的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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