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连忙扶住他。
一股诡异的燥热袭来。
眼前景象有些模糊，理智在被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冲刷着。
【江江...江江......】037焦躁地呼唤他，这种陌生的感觉他第一次在江弋身上感知到。
他看起来很痛苦，可037并没有检查出江弋身体哪里的伤口疼痛。
江弋已经站不住了，跪在地上，他觉出一丝不对劲，这不是他的病发作的该有的反应，更像是，中了某种毒素。
地上那朵白花冷不丁闯进余光里。
“凌七，去把...那朵花拿过来......”他的声音染上难以自抑的沙哑。
037急躁又茫然，触须一伸便将那朵花裹了过来，递到江弋面前。
江弋抖着手接过，仔细甄别后，果然如他猜测。
那个瘦矮猎人，感染的变异植物是一种可以催生情｜潮的植物，情花的花粉就是毒素。
037吞噬了矮瘦猎人的变异手臂，一定程度上融合了他的基因，所以那朵白花才会在它头上长出来。
【江江...很热！】037焦急地感知着江弋不断攀升的体温和混乱的精神波动，那些陌生的渴望情绪让他恐慌又无措。
它试图去愈合江弋身上不存在的伤口，用冰凉的触须给他降温，但是都没用。
江弋有气无力说：“走......”
037带江弋降落在一栋荒废的公寓大楼。
在江弋的指挥下，037抱着江弋找到一间还算干净的房间。
房间内家具摆设早已风化褪色，但没有遭到破坏，一切都还整齐干净。
037刚要把江弋放在床上，江弋便蹙眉，哑声说：“脏......”
037很快明白江弋的意思，镰刃一勾，积满灰尘的床单便被掀至角落，只余冷硬的床垫。
这间房屋足以抵挡夜晚温差。
037把江弋放在床上，江弋的体温越来越烫，他无意识贴着037冰凉的胶质躯体，呼吸愈发急促。
“热......”
情花毒素并不致命，只让人短暂失去清醒。
中毒与发病的场景重叠。
江弋循着本能，减轻自己的痛苦。
037不知道该怎么办，它急躁又茫然地注视着江弋。
它试探地，模仿江弋。
.........
情花毒素很容易解，可037却贪婪。
它尚未进化出全部的器/官，只是触须。
“凌七，滚开，够了。”江弋已经清醒，037越格的举动让他精致的脸上少见出现愠怒表情。
037好似没听见。
“啪——”
“我说够了！”一记重重的耳光甩在037一团漆黑的脸上，江弋胸膛剧烈起伏，他的手震得发麻，绯红的桃花眼里噙着一汪羞愤的水汽。
037注意到江弋打他的那只手开始发红，它低下头，什么都没有的五官上咧出一张嘴。
冰凉的触感舔舐手心。
【江江，不打，疼。】
它说的疼，是江弋的手会疼。
震麻红肿的手心冰敷一样缓解了疼痛。
037很亢奋，也很激动。
它从江弋身上感知到爆炸性的新信息。
那是一种比血液、进化、融合、更为战栗的感觉。
打037的那一巴掌用尽江弋全部力气，他眼前一黑，虚脱地倒进037怀里。
037用触须模仿出的手臂，圈着江弋柔软温暖的身体。
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它心底萌芽，疯长。
它的触须近乎偏执地缠绕江弋，一寸一寸感知他的气息、温度。
它咧开嘴，亲昵蹭着江弋温热的脖颈，喃喃。
【江江...全部...凌七的......】
第21章 不可能有下次
江弋睡了好久，037一直守在他身边。
窗外天色从鱼肚白到再次覆黑，江弋还是没有醒。
人类睡觉需要盖被子，需要适宜的温度，037再次将自己变成一张恒温毯子，盖在江弋身上。
它能感受到江弋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能量一直处于警戒位。
【江江......】037的触须缠着江弋的小拇指。
这是037第1089次在江弋脑子里喊他。
依然没有得到回应。
它不想让江弋继续睡下去了。
为了维持江弋的基本身体机能，037尝试将自己体内的能量转化成能供人类身体吸收的营养，通过触须，轻轻刺进江弋手背的静脉，向他身体里输送。
或许是能力增强，037这次发热自己，并未感觉到太多的不适。
天又黑了，江弋还是没醒。
他的皮肤很烫，睡梦中眉头紧皱。
037有些焦躁了。
寂静的空间，窗外风沙吹过的沙沙声尤为明显。
忽然，037戒备看向窗外，漆黑的夜幕中，两道黑影一闪而过。
037看了眼床上昏睡的江弋，镰刃迅速砍下一根自己的触须。
那根触须像它在第一小组为了留在江弋身时分裂自己那般，蠕动膨胀成037的分身。
留下保护江弋的分身，037振翅一跃破窗追去。
那两道黑影的速度极快，但他们却像刻意等037追上似的放慢了速度。
他们身穿黑色斗篷，脸被挡住，背着月光，一高一低立在一栋破败教堂的十字架上。
037悬空而停，它把这两人归类为那三个伤害江弋的猎人，没有丝毫犹豫，镰刃飞箭般攻向那两人。
那两人侧身躲避，037立刻软化镰刃，数根触须拧成股，尖端尖锐，回旋攻向其中一个黑衣人。
就在触须即将捅穿其中一个人的胸膛时，一股和037一样的触须，将它的攻击重重弹开。
触须缩回037的身体，037警备看向那两个和它拥有一样触须的“人类”。
那两人站在月光之下，袖下的双手是蠕动灵活的触须。
“溟，跟我们离开。”
其中一个黑衣人开口，他说的不是人类语言，而是一种晦涩难懂，陌生又熟悉的语种。
037从未听过，却能听懂。
他们想要把自己带走。
危机感油然而生，037再次作出攻击姿态。
那两人对视一眼，见037没有配合的意思，达成共识后，四根触手猛地向037袭来，紧紧缠住它的镰刃，想要强行带它走。
037顽固抵抗，它拼尽全力，猛地挣断捆住他的触手。
两人未想到037的力量如此强大，始料未及被它挣断触手。
受伤的间隙，037鬼影一般窜至二人身旁，只听噗呲一声，胸膛被贯穿的闷响，二人捂着汩汩涌出绿色血液的胸口，坠落在地面。
037仍不依不饶，追至地面。
二人逃跑的方向是江弋所在的公寓。
只见那二人飞快沿着大楼外沿向上，目标明确向江弋所在房间狂奔而去。
重伤的黑衣人断裂的触手一路淌着绿色血液，它吩咐同伴，“带走那个人类，溟会跟我们离开。”
察觉到他们意图的037，猛地加速，在二人即将抵达江弋所在房间的窗户时，拦在了重伤的二人身前。
无数根触须自037背后延伸，像无数把蓄势待发的箭矢，顷刻间，二人便被钉在037的触须之上，没了气息。
那些流淌在坚硬触须上的血液，无法控制地被触须疯狂吸收。
更加澎湃的力量，和庞大的信息，尽数涌进037的大脑。
不止是血液，二人的身体，也宛若相吸的磁铁，一点点被037融合。
太多了，037像骤然输入过多能量和信息的载体，它的外形开始发生不可控的扭曲和形变。
它喉咙中发出痛苦的嘶鸣，背后的触须在抽搐中膨生，蜕变。
它们不再是柔韧纤细的须丝，而是变成了更为粗壮的触手。
触手之上，生出一颗颗并不密集，形似眼球的吸盘，它们像崩坏一样，疯狂眨动。
整个过程直到037彻底将他们吸收干净后才停止。
037从空中跌落地面，在地面砸出深深一个坑。
螳螂的翅膀退化，镰刃被触手代替，体内流淌着无数的力量与信息，037恐慌地看着自己，它抱住快要炸裂的脑子，痛得在地上滚动。
良久，剧烈的疼痛褪去，触手上疯狂的“眼球”闭合，体内流窜的信息逐渐清晰。
037看到了冰原的母星。
看到了许多和自己一样的同类。
一场灭世的灾害过后，那里变成了“炼狱”。
同类接连湮灭，它在绝望中被寄予希望诞生。
溟，是它真正的名字。
但，不等那些画面继续清晰，037就立刻掐断了自己继续解读信息的那根神经元。
它不想再知道后面的东西，也不需要同类。
它只要江弋，只要凌七这一个名字。
体型发生037无法控制的改变，它变得更加挺拔，体积更大，触须蜕变成了触手。
这些都是它更强的证明。
但它不喜欢现在的自己，因为江弋不会喜欢。
粗壮的触手缩回身体，重新变回没有攻击性的纤细触须，庞大的体型也开始缩小，直到变回原来的煤球团子。
江弋整整睡了两天两夜。
再醒来，他只觉头痛欲裂，身体像被丢进蒸笼里蒸了两天两夜，干燥，口渴。
他坐起身，身体立刻传来难以言喻的疼痛。
【江江！】脑海里响起037欢喜的声音。
黑团子爬到江弋身边，拱进江弋手心里，它很想和江弋诉说他昏睡时自己遭遇的事情，触须刚缠上江弋修长的手指，就被江弋重重甩到墙上。
它瞬间委屈地看着江弋。
江弋眼神很冷。
037对他做的事还历历在目，不知节制，疯狂索取。
它只是一个样本，连人都不是的东西，对他做了那种事，任谁心里都会无比膈应。
江弋也不例外。
他一眼未看037，忍着不适穿上衣服。
037可怜兮兮挪到江弋身边，触须轻轻勾着他的裤脚，【江江......生气......】
江弋毫不留情踢开它，“滚开。”
037早有准备江弋会踢开他，触须紧紧缠在江弋脚踝上，无论说什么也不撒开。
【江江……生气？】
037在问他为什么生气。
它好意思问自己。
“谁准你那么做的？”
037声音难过，【下次，得到允许，再。江江，不要生气。】
下次？
江弋差点被它气笑。
“不可能有下次。”
第22章 强行干扰人类神经末梢
江弋提前联系了段飞扬。
他让段飞扬赶在主城的人来接自己之前，送来一件基因感染检测仪器。
段飞扬匆忙赶到后，脸上挂着一副如丧考妣的悲壮神情，他提着密封箱，刚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江弋面前，哭喊：“师父，您不能丢下徒儿啊......”
江弋面无表情：“......你犯什么病？”
段飞扬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一副江弋命不久矣的表情：“师父，您让我在主城赶来之前把感染检测仪带过来，是不是......”
他红着眼，哽咽着：“师父，您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被感染了？您别怕！就算真的感染了，我也一定护着您，绝对不会让他们把你带走！”
江弋：“......”
懒得和脑回路清奇的段飞扬多费口舌，江弋接过箱子，打开检测仪，将手放在了上面。
读数平稳，没有波动。
段飞扬立马喜笑颜开：“太好了师父，你没被感染！”
江弋口袋里动了动，一团黑乎乎的胶质生物探出脑袋。
一看到037，段飞扬登时惊讶得合不拢嘴，指着明明该在第一小组的A+样本区的037：“它，它怎么......”
“回去再和你解释。”
确认037不会被检测出感染过后，江弋合上箱子。
他看了眼时间，说：“辛苦你了，你回去吧，还有十五分钟主城的人就来了。”
“哦，好！”段飞扬麻溜收拾东西，他得赶在主城来接江弋的人来之前离开这里，“那师父你小心，我在七组等你。”
江弋懒洋洋嗯了一声。
他刚要走，江弋想起什么，叫住门口的段飞扬，“等等。”
他将一份装置这感染者猎人血液的试管递给段飞扬，“你不是一直在研究植物系感染者吗，这个是植物感染者的血液，带回去化验。”
段飞扬眼前一亮，激动接过试管：“师父！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将永远追随您！”
段飞扬走后，037从江弋口袋里跳出来，它的触须在空气中轻轻摆动，似乎在嫌弃段飞扬残留的气息。
它殷切地想重新回钻江弋身上的专属口袋，却被江弋无视。
【江江......】
江弋还是不理它。
没有水源，没有干净衣物可以换洗，江弋的忍耐已到极限。
窗外响起螺旋桨的轰鸣，江弋的通讯器收到指示，要他前往天台接受感染检测后方可登机
他越过脚边的黑团子，推开门，大步走向消防通道。
【江江...江江......】037焦急跟在他身后，生怕他丢弃自己，声音充满了委屈和恐慌。
江弋走得太快了，昏暗的消防通道尽头，只差一扇紧闭的大门，他就要出去了。
037竭力追攀爬，就在它以为江弋真的要丢弃它，本能要膨胀体型时，江弋停下了。
他站在高处，清冷的眸子淡淡看向那团奋力攀爬的黑团子。
见他停下，037全身触须并用，连慌带忙地追到江弋脚边，然后用触须委屈巴巴地勾住江弋的裤脚。
【江江...凌七听话，不要丢弃。】
江弋静静看着它。
你说它只是一个样本，可它却有自我意识。
若将它归为智慧体，可它又思维单一，并且充满未知和不确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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