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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江弋都很安静,闭着眼睛不说话靠着座位休息。
口袋中,037不安地喊他,【江江......】
037能感受到江弋浮躁不安的情绪,但江弋给它下了命令,没有江弋的允许,不准擅自出来,所以它只能藏在江弋口袋深处,徒劳着急。
很快抵达B城。
这里设施更为落后,聚集的城民鱼龙混杂,街道上充满了腐败垃圾的恶臭,三三两两骨瘦嶙峋的人奄奄一息倒在路边。
他们衣着干净光鲜,走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冲到江弋面前,脏兮兮的小手紧紧抱着江弋的腿,“求求,给我们点吃的吧。”
望着脏污的裤脚,江弋本能蹙了蹙眉。
付成泽知晓江弋的洁癖,第一时间把小女孩抱开。
“小弋,我们快点走吧。”付成泽眉眼中的嫌弃明显。
江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钱币,隔着手套塞进小女孩,小女孩连声谢谢都没有,抓了钱就跑走。
见状,付成泽说:“小弋,这些孩子是有组织的,他们......”
江弋神色淡淡,不见怜悯,也不见嫌弃。
他取下手套,重新戴上一副新的,“我们曾经也是这样过来的,一个孩子而已,走吧。”
付成泽缄默。
疗养院里,抢救已经结束,病床上躺着一个苍白枯槁的女人。
女人乌黑发中白发缕缕,面上戴着呼吸机,旁边的检测仪器发出滴滴声响。
站在病房门前,江弋停住脚步。
江弋面上很平静,可他眼底压抑着的翻涌情绪尽数落入付成泽眼底。
“小弋,进去看看吧。”
那扇门被付成泽推开了,江弋深埋的心门,也好像被无情推开一条缝隙。
窒息的打骂,血红的眼睛,伴随着嘶声力竭的求饶,江弋呼吸一滞,猛地后退一步。
手腕被付成泽拉住,在福利院时听过无数次的声音重叠在耳边,“小弋,别怕。”
江弋茫然抬头,与付成泽安定的眼神对上。
“哥,我不进去了。”江弋挣开付成泽的手,狼狈逃离。
付成泽立于原地,他望着江弋的背影,又看了眼病房中躺着的女人。
而后他低下头,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
江弋蹲在湖边,头顶昏黄的路灯照在粼粼湖面,他的倒影曲曲折折映在水中,一点猩红的火光自倒影中人的手中亮起。
江弋抽了口烟。
口袋里传来异动,037爬出来,漆黑的身体跳到江弋面前的阴影里,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它挥了挥触须,急躁地在他脑海里说。
【江江,不高兴。】
江弋没心情搭理037,自顾自抽着烟。
袅袅烟雾盘绕,模糊他的精致苍白侧脸,他的思绪随着缕缕烟雾飘远似的,过去的一切都在清晰。
第25章 离他远点
江弋的母亲很不幸。
当年江弋母亲曾岚家世显赫,在主城拥有一席之地,而尚在主城底层挣扎籍籍无名江父,娶了曾岚,从此坐上乘龙快婿之位,一路高升至科研院副主任。
后来曾家因故没落,江父为了名权,抛弃曾岚,和主任女儿结了婚。
彼时曾岚已经怀孕,主任女儿得知曾岚的存在,心存怨怼,雇了一帮混混侮辱了曾岚。
曾岚因此备受打击,精神出现问题。
她独自艰难生下江弋,抱着江弋,跪在江家门前,求江父见自己一面。
襁褓中的江弋被说成杂种,江父不认可江弋,一面都没有见她。
曾岚得了间歇性精神病,打骂成了江弋成长的畸形“肥料”。
江弋五岁那年。
曾岚又发病了,她拽着江弋给他洗澡,粗粝的毛巾和尖利的指甲用力划在他脸上,刺激性的消毒水一遍遍浇在江弋灼伤的皮肤。
曾岚癫狂地洗干净他,给他穿上干净衣服,然后带着他去江父工作的科研院门口蹲守。
她要江弋在江父出来时,去抱住江父的腿求他见自己。
消毒水灼烧了江弋脸上的皮,大片皮肤灼伤蜕皮,淤青与新旧伤模糊了他原本和江父相似的俊秀脸蛋。
江弋被曾岚推出去,他肿着一只被打到睁不开的眼睛,面目全非扑到从科研院走出来的江父面前,抱住他的腿,生涩地大喊:“爸、爸爸!求求你见见妈妈。”
江父皱眉:“哪来的小乞丐,脏死了。”他身边的女人挽住江父胳膊,掩着鼻子嫌弃道:“还不赶紧来人,把他弄走!”
曾岚藏在墙后,眼睁睁看着乞丐般的江弋被人拉开丢至一边。
直到江父上了车,江弋都没有把那个男人带到自己身边。
待人走远,曾岚发了疯跑过去拽着江弋的头发把人连拖带拽带走。
她的精神越来越不好,背叛与痛苦全部投射在江弋身上,间接性的精神疾病让她对着那张和江父相像的眉眼报复性打骂。
“没用的废物!我生你干什么!”曾岚拽过江弋,撕碎他身上沾上泥点子的衣服,把他按进水里,“为什么弄脏自己?洗干净!洗干净他就能接受你了!”
寒风瑟瑟,江弋不着寸缕被曾岚拿着扫帚赶出家门,“他不要你!我也不要你!你滚!!你滚!!!”
“妈妈,我会听话的,妈妈,别不要我!”
再后来,曾岚真的不要他了,不管江弋在出租屋门口嗓子哭哑,浑身冻得发紫,曾岚也没有为他开过门。
他学着母亲教他的那样,去科研院蹲守,只要江父一出来,他就扑过去喊爸爸。
那时的江弋被母亲抛弃,他希望母亲口中的父亲能收留他,只要父亲收留他了,妈妈就不会抛弃他了。
脸上褪去淤肿,江父终于在那骨瘦嶙峋的孩子脸上看出几分与自己相似的眉眼。
江父给他买了吃的,换了新衣裳,就在江弋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让母亲见到江父时,他被江父抛弃在了福利院。
一根烟燃尽,滚烫的烟灰积成摇摇欲坠的长长一条,眼看着就要落至江弋手背。
在烟灰掉落之际,阴影里的黑团迅速用触须替他挡住了烟灰。
037被烫得颤了下,江弋猛地回神。
江弋的心情很低落,037能感觉到。
037将一切罪恶全部指向那个人。
付成泽越靠近江弋,江弋的情绪就越受到影响。
江弋是它的所有物,是它赖以生存的巢穴,付成泽的靠近和存在,在不断威胁和挑战037。
那个人的神经末梢中,充满了和037一样的想要独占江弋的信息质。
同类相斥。
它虽无法深刻解读付成泽的神经末梢。
但它知道,付成泽与自己相同,却又截然不同。
037想吞噬掉让它感到威胁的存在,但它又隐隐觉得不能。
江弋捻灭烟头,垂眸看了眼替他挡烟灰的037,抬手掸落它触须上的灰烬。
【江江...远离。】
脑海里没由来响起037这句话。
【污秽。】037的声音带着股奇怪的低沉晦涩,江弋第一次听见它用这样的口气说话。
它的话不着头脑,不等江弋询问,身后便响起匆忙的脚步声。
付成泽气喘吁吁追过来,紧张地查看江弋:“小弋,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没事,散散心。”
在付成泽靠近的一瞬间,037悄无声息隐匿进江弋的影子里。
付成泽露出歉意的表情,“是哥考虑不周,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你早就放......算了不说这个,阿姨那边没什么大碍了,你要是实在不想去,那我们就回主城。”
曾岚所在的疗养院,江弋按年缴费,他与曾岚自儿时分开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后来他大学毕业,偶然间才得知曾岚生了重病,家族中亲戚朋友也早已将她舍弃,把她独自留在家中等死。
那是时隔近十三年,江弋第一次见到曾岚。
这么长时间过去,亲情散了,恨也淡了。
他把人接走,供养在疗养院,一供就是两年。
曾岚给了他生命,江弋赡养她余下生命的体面。
江弋低头,看着自己戴手套的手。
曾岚在他心底留下了一道深刻的,永远也不会消失的疤。
他不再恨曾岚,但也忘不掉那些疤。
作为和江弋一起长大,深知江弋一切过去的人,付成泽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江弋肩膀。
他目光灼灼望着江弋的脸,说:“小弋,不管发生什么,哥永远都会保护你,永远不会抛弃你。”
江弋依然垂着眸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付成泽试探地拉近距离,想要拥抱江弋。
“小弋......哥永远都是你最信赖的人。”
江弋没有抗拒,付成泽暗喜,他伸臂正要将人拥入怀中,余光忽地一恍。
只见江弋脚下的影子在扭曲变形,似有生命般蠕动分裂成两个影子。
那细长的的影子,漆黑的脸上咧出一只畸形可怖的眼睛。
那眼睛里长出舌头,吐出只有付成泽能听见的诡异语种。
【肮脏的东西,离他远点。】
像从深渊传来,直达神经深处,钻进付成泽脑子里,让他头痛欲裂。
付成泽本能松开江弋,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第26章 头发丝都是它的气息
江弋被他的异常吓了一跳,“哥,你怎么了?”
顺着付成泽惊恐的视线看去,只见他毫无异常的影子里,探出一只柔软纤细的触须。
037似乎是发现自己暴露了,做贼心虚似的把那根暴露的触须缩回。
江弋弯腰捧起037,对付成泽说:“哥,是它,你别怕。”
付成泽平复了一下,他看向江弋手中乖巧非常的黑色胶质团子,又看向江弋脚下没有任何反常的影子。
好像刚刚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付成泽紧紧皱着眉,他不可能看错,刚刚江弋的影子的确发生了变化,那个声音也的的确确响在他耳边。
可看江弋的模样,不像听到有什么声音的样子。
“哥。”江弋抬了抬手里的037,示意:“这个,你别往外说。”
付成泽心中疑窦丛生,抬头间,冷不丁与037没有眼白的畸异独眼对上。
幽深,鬼秽。
那一瞬间,熟悉的冷痛再次从神经末梢传来。
“哥?”
江弋声音响起,付成泽脑子里的疼痛骤然消失。
一切发生的太过诡异,付成泽看向江弋手里用触须缠绕江弋手指头玩的037,心头的不安不减反增。
他压下不适,心不在焉说:“它不是在第一组吗,怎么会......”
江弋顿了顿,没有将037分裂一事告知付成泽:“这事说来话长,总之我没有违规把它弄出来,哥,不早了,咱们回吧。”
037跳到江弋肩膀,但嫌付成泽的外套碍事,在他肩膀不停乱动。
江弋也不太适应别人的衣物在自己身上,便将外套脱了下来,还给付成泽:“哥,我不冷。”
付成泽接过外套,沉默。
......
夜深人静。
江弋卧室的门缝中,渗进一滩黑色液体。
那液体在地面凝聚成型,塑成一具成年男性的躯干。
只是那躯干没有五官,全身上下都是一团胶质般的黑雾。
037立于江弋床前,漆黑的影子将熟睡的江弋笼罩其中。
一根冰凉触手,自037背后伸出,模仿江弋平时抚摸自己那样,笨拙又轻柔地抚了抚他的脸。
睡梦中的江弋皱了皱眉,似是被这冰冷的触碰弄得不适。
更多的触手,珍惜地抚上江弋,江弋眉头皱得越来越深,束缚与压迫感让他感到窒息,可他却宛若鬼压床,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
直到江弋眼角洇出剔透水珠,037覆身而来,漆黑的脸上咧出一张嘴,异于常人的猩红长舌舔去那滴眼泪,这场诡异的“噩梦”才终于结束。
037小心翼翼松开江弋,它用触手在空气中释放了一丁点情花的花粉。
量很少,不会让江弋醒后察觉,也不会对江弋的身体造成危害,只是让他睡得沉一些。
它仔细善后,彻底瓦解付成泽与江弋接触时留下的味道。
现在的江弋,连头发丝都沾染着它的气息。
037很满意。
触手撤离,贴心为江弋盖上了被子。
房间再次回归寂静,温和的夜风轻轻曳动窗帘,好像一切都没发生。
清晨,江弋这次醒得比以往都要晚。
他微微有些头脑发胀坐起身,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中午了,通讯器上有好几通付成泽的未接电话。
江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掀开被子下床,然而被子掀开的那一刻,他微微愣住。
他昨天,没穿内|裤吗?
记忆不太清晰,江弋只当是昨晚洗完澡忘了穿。
洗完晨澡,从浴室出来,穿衣服时,江弋余光瞥见自己后背肩胛骨的位置,像被什么咬了似的有个红痕。
那位置偏僻看不太清,也不痛不痒,江弋就没太在意。
今天实验室还有事,江弋得快点赶过去。
“我还有事,不带你。”匆忙留下一句,江弋便准备走了。
037乖乖巧巧蜷在角落的狗窝边上,江弋要出门它也没有像以往那样缠着跟上去,它翻了个身,全身透着股懒洋洋的餍足的劲儿,触须挥了挥。
【江江,再见。】
到达实验室,付成泽看见他便迎上来,关切问:“小弋,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没事吧?”
“没事,我睡过头了,静音没有听见。”
付成泽走到江弋身边时,忽然闻见一股奇怪的气味,他说不上来,但却闻着令人不适,像来自深海,腐烂的腥甜气味,他越靠近江弋,就越浓烈。
“小弋,你身上......”那气味浓烈非常,付成泽站在江弋面前,难受地咳嗽了两声,“你身上,什么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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